你们真幸福。"
"我说先生你是在说反话吧,我们在闹家变,你还说我们幸福?"
"你很生气,证明你很在乎他;他为了你睡不着觉,证明他心里有你。不是吗?"
一句话塞得我哑口无言,的确,我们并不是不爱对方,而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哽在了中央。
"相爱并不代表着幸福,如果一些事情得不到解决,相爱也是无用的,只能凭添两人的痛苦。"
"是的,相思了无益,莫如不相识。"他垂下眼,怅然道,"可是即便知道其中道理,也未必能做到,你离得开他吗?离开了他,又能不再爱他,不再想他了吗?所有的伪装只能瞒过别人,真正欺骗不了的只有自己。"
一语中的,我低垂下头,咬牙道:"我离不开他,也无法和别人分享他!"
"相信我,对相爱的人而言,最折磨人的就是分离。只要你们还在一起,什么样的困苦都可以承受,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但是一旦分离了,就如同林中分飞的劳燕,只能各自迎战风雨,没有爱人的音容笑貌,没有耳边的轻声细语,没有温暖的执手相伴,没有斗嘴没有争吵......只剩下一根思念的线,舍不得扯断,又不能把两人牵到一起,像是两片不着边际的浮萍,得不到对方的音信,惟有‘还能相见'的誓言,苦苦地支撑着自己。"
我和小恶魔,何尝不是聚散别离?相思之苦,何尝不是销魂蚀骨?片刻尚不可忍耐,何况是终其一生不得相见?
"所以,请不要轻言别离,请相信他一定会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法。"他浅笑着,悄声说道,"昨天晚上,他告诉我,他是不会让心爱之人为他伤心的。"
"是的,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薄情寡幸之人。"我长长叹了口气,"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何必急着现在就走?要是那猪头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到时候再离开他也不迟!"
"公子果然冰雪聪明。"
"别叫我公子公子的,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罗颢玥,你呢?"
"在下端木翼。"
"翼......"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我说翼,刚刚你那一段声情并茂,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经历呀?"
"不瞒颢玥公子,我和心仪之人,已有十余年未相见。"
"十年?天哪!怎么熬得过来?"
"朝朝暮暮,未敢有忘。"
"那如何才能得知,思慕之人不会变心?"
"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投入十分的信任。"
"但是,如果有个万一呢,譬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倘若有一天重逢,发现他跟别人在一起,你如何承受得了?"
"相见未有期,忘了也好,只怕忘不了,两相耽误。关山阻隔,天各一方,思念已不期有何报偿,如若他在千里之外平安快乐,与他人在一起又何妨?忘了我又何妨?乱世之中,能再见一面已属不易,何必再执着那么多?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你说得对,相逢已是缘,相守便是份。即使无份,也要感激那段缘。"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翼,被你爱着的那个人好幸福呀,我想不论距离有多远,他也能感觉到你的心意的。快告诉我,那个幸运儿叫什么名字?"
翼温柔地笑,道:"他叫锦。"
手中的药碗猛然滑落,"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我慌张地转过身,泪水已如崩溃的河堤。
是的,他叫翼,朝霞心中痴恋的驸马,和锦齐飞的翼!
叫我如何忍心开口告知,他日思夜想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颢玥公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我要回医舍,先走了!"
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没有那份勇气,像个狼狈的逃兵,仓皇地逃出了营帐。
和好
孤雁逐落日,余辉照残霞。
泪水在脸上风干了又滑落,眼前的风景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苦涩的味道从嘴里蔓延到心里,吹不开,散不去。
锦先生的死像一个巨大的秤砣垂吊着我的心,不论如何,他都是因我而死的,我要怎么面对一心一意盼望着见他一面的翼呢?
想到这里我泪如雨下,愧疚与悔恨反复地折磨,让我恨不得当时死去的是自己,这样我就不用亏欠任何人,不用这样时时刻刻受良心的谴责......
恍惚间一只大手覆住我的头顶,轻轻地抚摩着我,熟悉的声音带着歉意对我说:"好了,别哭了。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也只会跟你在一起,昨晚那些负气的话都忘了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不,我改变主意了,你没有错。你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而这些是我不能给你的,我不想你的人生有缺憾。我只有一个请求,你不要找太多女人,一两个就够了,小孩也不要太多,不然很难管的。"
"玥儿,"他缓缓地坐到我身边,擦干我脸上的泪珠,"昨晚我想了一夜,这种做法确实荒唐。换作是你提出这样的请求,我也不会接受的。如果招徕一帮女人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么她们的青春和生命都将禁锢在冰冷的宫闱之中,终此一生都会怨恨我。而我,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她们,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和她们在一起,我的心里也不会快乐的。既然这件事对我们三方都不好,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可是......这样一来,皇家不就没有子嗣了吗,那你的皇位怎么办?"
"皇族的亲王又不止我一个,可以从中选出一位贤能继承皇位呀,只要利国利民,皇帝谁做还不都是一样?"他亲昵地搂了搂我,微笑着说,"到时候我做回王爷,就有更多的时间陪陪我们小玥儿,远离纷争,过上一段逍遥的日子。"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是我思虑之后的决定,我不会后悔的。身为男人就不该让心爱的人哭泣,你看看你,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似的,看得我心疼死了。"
"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又不是为了你哭。"
"恩?还有谁值得你哭得那么伤心?"
我低下了头:"今天我结识了一个叫翼的人。"
他马上明白了一切,把我抱在怀里,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锦先生是为了我才......是我欠了他们的!"
"欠他们的不是你,是我。这笔债连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还清了。"
"那该怎么办呢,实言相告?"
"不,他们感情太深,翼的伤尚未完全康复,我怕他受不了刺激。"
"那......"
"你什么也不要想,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那次和好之后,小恶魔又开始忙碌起来,召集各营的将军开会,调整人马准备再度攻城。
于是战鼓重新擂起,但是不久又鸣金收兵,这才打了几个回合,便匆匆退回营里。
一连几日均是如此,战还没正式打起来,小恶魔便命人打起了退堂鼓,在前面冲锋杀敌的将军只好急急收兵,从战阵上慌忙退下,被西陶的军队追着打,场面十分狼狈。
连续吃了十来场败仗,将军们开始急了起来,前帐的军事会议火药味越来越浓,大家原本对小恶魔十足信任,渐渐地有人质疑元帅的打法是否过于保守,这样下去会影响全军的士气。小恶魔坐在帅位之上,也不急燥也不沮丧,面对众将的疑问,也无多作解释,听完大家的牢骚之后,就下令各位将军回去探营,准备明日再战。
谁知到了第二天,还是这种情形,战打到一半就下令收兵,打得正起劲的勒隆将军一听,只好气急败坏地往回撤。
这天前帐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在后帐听得惊心动魄,生怕他们一时冲昏头脑,真个会打了起来。
勒隆将军一回来,就上前质问小恶魔:"我军将士与敌人浴血奋战,胜负尚不得知,元帅为何此时收兵,白白延误了大好战机?!"
"西陶军得地势,占上风,攻城之事不得卤莽,只能从长计议,否则会使我军损失惨重。"
"元帅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上阵打仗又不是儿戏,岂是说打就打,说撤就撤?!"
我也觉得这不像小恶魔会说的话,前几天他不还信心满满地说此仗必胜,怎么最近几仗当起缩头乌龟来了?让人看着拍大腿干着急!
"勒隆将军,请注意你言辞。本帅无论下什么命令,身为将军都必须执行!"
"哼,你这黄毛小儿,也就打过几次胜仗而已!老子行军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若不是念在当年老王爷对我有恩,我会在这里听你发号施令!"
"大胆!"小恶魔一拍桌子,厉声怒斥,"竟敢出言不逊,顶撞本帅?来人!把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军棍,以正视听!"
号令一下,众将军纷纷上前求情。
"勒隆将军一时情急才出言顶撞,请元帅念在他多年来战功显赫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吧!"
"请元帅往开一面!"
此时的小恶魔却是十分坚持:"就因为他战功显赫,才会居功自傲,不把元帅放在眼里!今日我饶过了他,明日战场之上,他岂非为所欲为?我意已决,再有劝者,一律同罪!"
勒隆将军被押下,脱去盔甲,在帐外行刑。
军棍重重地落在将军身上,每一记闷响,行刑官都会高声报数。将军每吃一棍,都会对小恶魔破口大骂,流露出深深的怨恨。
棍数越来越多,将军背上万紫千红,骂人的力气也渐渐没有了,咬牙强忍,一直挨完那四十军棍。
行刑官上前复命,四十棍终于打完了,我在后帐心惊肉跳,听出一身冷汗。
五天后,军营里出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勒隆将军连夜带兵走了!
大家纷纷猜测,勒隆将军是因为上次挨了军棍怀恨在心,伤还未愈就走了。
小恶魔一边召开会议稳定军心,一边派人去追。连派了好几匹快骑出去,都没把人劝回来,说是勒隆将军对元帅灰心,先行班师回朝向国王复命。
小恶魔见人追不回,也不勉强,下令将军们镇守好自己的岗位。
勒隆将军一走,北蓟军好像断了一条胳膊,想要攻下胡坡城难上加难。
晚饭的时候,我却见小恶魔一如平常,并没有因为勒隆将军的出走有多大转变。
我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他夹起一块肉塞到我嘴里,说:"打仗是军人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靠,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也罢,我就看你这棋要怎么走,我撇了撇嘴,吃肉。
大胜
这仗断断续续打了一段时间,双方拉锯一般相持不下,小恶魔这边少了勒隆将军一支,实力有所消减,但是他依然气定神闲,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翼的营帐,对战局似乎不放在心上,真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我这局外人也不好多加揣测,毕竟那不是我该管的事。况且,别看小恶魔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八成已经胜券在握了,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这点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深有体会!于是饭照吃,觉照睡,该出任务照样出,反正有他这棵大树罩着,天塌下来也不会砸到我nana的。
这天夜里我睡得正熟,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晃醒:"公子公子,快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见摇醒我的是小恶魔身边的卫兵,喃喃地问:"半夜三更干吗唤我起身?"
"公子,这儿要打仗了,元帅命我等保护公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耶?怎么回事,睡觉前还风平浪静的,怎么转眼就......"
"公子,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快跟我们走吧!"
卫兵连拉带拽地把我从床上"请"起来,我胡乱套了件衣服,在四五个人的保护下出了营帐。
外面静悄悄的,看上去比往日还宁静,定睛一看,四周埋伏了一排排装备齐全严阵以待的士兵,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在伏击野兽的猎人,在黑夜中布下天罗地网。
此地不宜久留,我能做的就是别给人家添麻烦,赶紧加快脚步,随卫兵们到安全的地方。
安穆飞坐镇营中,凝神静气等候敌人光临。
近一个月来,他改变了最初强攻的策略,结合了之前探访民间所得,听取了翼提出的建议,定下了今日一计。
时值初冬,前几天已下过一场小雪,天气越冷,需求越大,胡坡城地小物少,怎经得住十几万西陶兵消耗?如此一来,呼延瀚最怕被围城,看到勒隆将军带兵离阵,北蓟军中出现不和,连日交战处于下风,必定会孤注一掷,夜袭北蓟大营。
正思忖着,前方便有了动静,西陶派出了一小队人前来打探虚实,这群人刚摸到军营附近,就被安插在那里的另一队人悄无声息一一解决,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烟火筒,"咻"地一声把信号打向了天空。
很快,"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即近,西陶骑兵闪电般地奔袭而来,要给北蓟军来个出其不意。
北蓟军却是早有准备,弓箭手箭在弦上,士兵们紧握武器,屏住呼吸等候元帅一声令下。
西陶的马蹄震醒了长夜,接近大营时杀声四起,人人挥舞着火把刀剑,长驱北蓟大营如入无人之境,火把齐齐扔向了营帐,霎时间烈火熊熊燃烧。
西陶骑兵悉数到达,磨刀霍霍地等着北蓟兵哭爹喊娘地从营帐里跑出来,像惊慌的绵羊般任由其宰杀。但是大火烧了一阵,仍未见北蓟士兵手忙脚乱。
众人望向为首的呼延瀚,他眉头一皱,大喊一声"不好!",然为时已晚,四周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