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对着乔立一笑:“师父…我给你用雪水泡了茶,一定…一定要…记得喝哦…”
乔立看到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心头猛地一沉!还未及开口,她的身子已软软倒了下去。
“婧儿——!”乔立抱着徒弟渐渐僵冷的躯体,忽然间万念俱灰。
陆翟利用温婧帮他对付水依然,分明就是打定主意拖驭贤庄下水。如今温婧伤了水依然,水寰宫已不可能罢休。
驭贤庄数十年的基业,眼看已无法保全。
四周纷纷扰扰,呼喝刀剑声不绝,他却仿佛听不到,只是定定坐在圈中,既不阻止也不动。
蓦地,一个清脆冷然的声音压过所有声响,传入他的耳中:“住手。”
乔立站起来,抬眼看去,只见陆翟两手空空,呆了一样跪在地上,看来已被点了穴道。他的长剑握在水依然手中,正反手架在他脖子上。
晋州分堂的人首先停了下来,驭贤庄的弟子看到乔立好端端站在那里,便也收手。齐州分堂的人马看到堂主那番模样,当即也不敢再动。
一时满堂禁声,众人齐齐望向傲立门前的水依然。
此刻的水依然虽然面色苍白,鲜血已浸透了半身衣裙,但眼神却仍是凌厉如剑。
她的目光自众人脸上慢慢掠过,最后停在乔立身上。片刻,忽然唇一扬,不怒反笑:“乔庄主,看来,是我看错了你。”
乔立心中喟叹,面上却依然沉静:“水宫主,事到如今,老夫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倘若宫主非要做个了结,为了驭贤庄数十年的基业,老夫也定会拼尽全力。”
他顿了顿,又转向陆翟,一字一句地道:“陆翟,你救我一命,但却害死婧儿,恩怨相抵,从此,你我互不相欠。今日无论结局如何,驭贤庄也决不会与神镖门联手!
陆翟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得满脸是汗。
水依然淡淡一笑:“乔庄主说得好。就凭你这句话,本宫主先处置了陆翟,再与你算帐。”
她偏过头,收回长剑,剑尖抵住陆翟心口,笑道:“陆翟,你睁大眼好好瞧瞧,本宫主是如何对待背叛之人的。”说完,她慢慢抬手,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随着那一声轻令,最外圈忽地收紧,晋州分堂的人已齐齐出手。几乎是同一瞬,十二倾波使也动了。夹在中间的齐州分堂数十个黑衣汉子连呼喊都未来得及发出,已纷纷倒了下去,转眼变成几十具尸体。
他们本是齐州分堂的精英,是陆翟最赖以为豪的弟子,可惜,遇到的偏偏是水寰宫。
陆翟脸色大变,若非被点住了穴道,恐怕早已扑倒求饶。
“如何?”水依然满意地看着他表情,“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陆翟突然神情一振。
水依然当然发现了他的变化,不由得好奇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不料一看之下,面色忽变。
门外,晏秋尘垂着眼,静漠而立,身旁站着一个青衣男子,正一手扣住他手腕的脉门。
水依然曾见过那青衣男子,正是中秋之日在酝香楼遇见的卫临。
此刻的他,看起来没有了在酒楼时的颓废忧郁,眼中带着淡淡的冷漠,掩盖了些许秀气。
水依然轻嘲地笑笑:“原来你也是神镖门的人。”
卫临没有回答,看了看陆翟,道:“放了他。”
水依然看向晏秋尘,晏秋尘却没有看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看不清神情。
她微微一笑,一松手,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翟仍跪着,一动不动。
“解开他穴道。”卫临又道。
水依然抬手,在他身上连拍几下。
陆翟倏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奔到卫临身边。
水依然淡淡地道:“可以放人了?”
腰间的鲜血不停地涌出,她的唇色越来越苍白,但双眸却一刻没有从晏秋尘身上离开。
卫临不答,将晏秋尘推向陆翟,自己退到一边,一副打算置身事外的模样。
陆翟也看出手中这人可以牵制水依然,连忙一手扣他颈上,将他挡在身前。
卫临见他这样,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当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陆翟也不管他。有晏秋尘在手,他胆子也忽然大了,一双小眼闪着狠厉的光芒,对水依然嘶声道:“叫他们都退出去!退出去!”
水依然一勾唇,回头对厅中晋州分堂的弟子道:“你们回晋州去,替我谢谢周堂主。”
厅中数十名紫衣汉子同声道:“是!”然后齐齐一躬身,飞快地退了出去,动作干净整齐,转眼消失在驭贤庄外。
陆翟仿佛松了一口气,却见十二倾波使站到了水依然身后,立刻又紧张起来:“她们呢?!也出去!”
水依然冷笑一声:“陆翟,枉费你一堂堂主,竟怕成这样?”
“叫她们快走!快点!否则…”
他的身形没有晏秋尘高,手上一紧,晏秋尘的头便被迫微微仰起。
晏秋尘一直垂眼不语,此时目光落到水依然身上,蓦地一暗。
水依然轻吐一口气,偏过头,淡淡道:“你们先离开。”
十二倾波使跨前一步,齐声道:“宫主!”
“走!”
十二倾波使对望一眼,终于犹犹豫豫地应道:“是…”
第 15 章
等十二倾波使离开驭贤庄,水依然才道:“陆翟,本宫主劝你,适可而止。”
陆翟已全然放松下来,闻言笑道:“水依然,你杀我神镖门那么多弟子,如今你落在我手上,那么轻易就想结了?”
水依然轻笑:“你还想怎样?”
陆翟看看留在厅中的驭贤庄众人,想了想,笑道:“你自废武功,乖乖跟我走,我就放了这小子。”
“你不杀我?”
“谁不知道水寰宫宫主是江湖数一数二的美人,杀你?我可不舍得。只要废了武功,还怕你跑到天上去不成?!”
“本宫主不会自废武功,要动手,你自己来。”
陆翟看看她毫无血色的脸,迟疑了一下:“好,你过来。”
水依然不去看他,目光转向晏秋尘。
恰好晏秋尘也正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水依然冷冷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不是说好等我回去的么?”
晏秋尘被扣住颈项,只能静静望着她。
“你呀,真是不小心。”水依然笑笑,“今后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
她慢慢一步步走过去,风姿依旧美得令人惊叹。染了血的衣裙拖到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陆翟紧紧盯着她,等她走近面前,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运气拍向水依然!但这样一分神,扣在晏秋尘颈上的手便稍稍松了一下。
水依然等的就是那一刻。
电光火石的一刹,她突然抓住晏秋尘往身后一带,同时足下一点,身子略略拔高,飘然退后,堪堪避过陆翟的一掌!
但她毕竟失血过多,身形稍缓之下,还是被掌风擦过,一落地,便喷出一大口血!
陆翟一时失手,连手中的人质也被劫走,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竟没敢追上去再补一掌。直到见水依然吐血,才真正相信她已是强弩之末,又大起了胆子。
不料,他才跨出一步,晏秋尘已抱起水依然,从他身旁掠过去。
陆翟无限惋惜地一跺脚,立刻纵身追出去!
水依然靠在晏秋尘怀中,迷迷茫茫张大眼,目光毫无焦距,声音却很冷静:“农舍已不安全,不要…回去。我们穿过林子。”
“嗯。”
“小心些…走不了,就放下我,他们不会为难你。”
“不会。”
她轻轻扯出一个笑容,闭上了眼,也没问他到底是说“不会走不了”,还是“不会丢下她”。
总之,他说不会,她就姑且信了他罢…
不知过了多久,晏秋尘忽然停了下来。
水依然从他怀中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穿过密林,眼前却是一座悬崖。
悬崖下,隐约可见茂密参差的林木,密如针点,透着皑皑雪色。崖边竖着一块玲珑石,上刻三个字——藏天崖。
晏秋尘微微一怔,当下就要掉头回去,却被水依然拉住衣衫。
他低头看她:“不回去?”
水依然费力地摇摇头:“我伤势不轻,要运功疗伤,不能再走了。”
“在这里?”
“放我下来。”
晏秋尘略一思索,走到靠近密林的地方,放下她。
水依然盘膝而坐,疾点腰间几处大穴止住血,才开始运功。
晏秋尘立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片刻,又抬眼看看密林深处。
忽然,不远处一声轻响,一人怪异地“咯咯”笑道:“水依然,看你还往哪里躲。”
随着这声响,一个紫红衣衫的人倏地出现在眼前,居然是个妇人打扮的中年女子。
晏秋尘微微皱眉,淡淡的神情变得凝重。
水依然慢慢睁开眼,看向她:“是陆翟派你来的?”
“陆翟?那小子连替我提鞋都不配!”妇人娇笑道,“我孟三姑今日来,只为取你的小命儿!”
“原来是五毒之末的孟三姑…”水依然秀眉一扬,笑了起来,“你用毒的本事比石道人如何?”
孟三姑一愣,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想了想,道:“略有不及。”
水依然笑道:“石道人都死在我手中,单凭你,有这个本事杀我么?”
孟三姑面色微怔,忽又“咯咯”笑道:“原来石道人死了?如此说来,还得多谢你,让我排到五毒第四!不过,我受人所托,今日还是非杀你不可。”
水依然慢慢站起来,轻轻擦去嘴角血渍,笑道:“也好,让我瞧瞧你到底有些什么能耐。”
孟三姑忽然尖笑起来,双臂一扬,几点寒星蓦地激射而出!
水依然退了几步,咬住唇,暗运内力,正要挥掌迎上,晏秋尘忽然横跨几步,挡在她身前。
她心中一震,愕然抬头,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不停咳血却强撑起来的虚弱笑容,一幕幕往事清晰地掠过。
…石道人给了她蛊毒,告诉她“美人香”只是普通的毒。
…她设计让蛊毒进入踏月体内,威胁他离开箫飞雨。
…他从此只能远远望着一心厮守的人儿,远远地微笑着。
那样淡定的笑容,却仿若一把利剑,将她刺得体无完肤…
那样的事,怎么可以…再次重演呢…?
她后悔了,再也不要犯那样的错误,再也不要…
他可以离开她,可以杀了她,却不可以因她而死…
不可以…
“不要!”水依然惊呼一声,猛地扑到晏秋尘身上!
晏秋尘猝不及防,被撞得退了半步,几乎就在同时,所有寒芒尽数打入她的背心!
水依然闷哼一声,软软倒入他怀中。
“依然…”他愕然拥住她,定定地立在当场。
孟三姑也怔了,喃喃道:“晏…”
晏秋尘像是没有听见,单膝跪下,将水依然放在膝头。手一探上她的腕脉,不由得轻轻皱眉。想了想,忽然抬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挽起衣袖,重重一划!
殷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他似乎毫无所觉,只将手腕凑到她嘴边。
可水依然重伤之下又中了毒,早已昏迷不醒,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却一滴也未入口。
他收回手臂,放到自己嘴边吮吸,然后低下头去,慢慢地一口一口将血送入她口中。
做完一切之后,等他抱起水依然,重又抬眼时,已恢复了清冷的神情。
孟三姑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看着他,此时才向前走了两步:“你…”
晏秋尘淡淡打断她:“回去。”
“可是…”
“回去。”说完,也不待她再开口,转身就走。
孟三姑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还是转身离去。
晏秋尘抱着水依然走到崖边,向下看了看,略一思索,忽然纵身跳了下去。
他并未注意到,就在他跳下去的那一刻,身后的密林中出现了一条青色的身影。但那人只是靠在树旁冷眼看着,片刻之后,忽又消失,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第 16 章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还有人看我的文。。。太。。。惊讶了。。。感动ing。。 水依然悠悠转醒,睁开眼,一缕淡淡的阳光射进来,明亮却不刺眼。
她支撑着坐起,四下张望,疑惑地道:“这是哪里?”
“崖底山洞。”晏秋尘将手中的植物放入木罐里,然后用树干削成的药杵捣碎,“你中了毒,昏睡了三天。”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孟三姑要杀你,我只好抱着你跳了下来。所幸被树挡住,只受了点皮肉伤。”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十分平静,仿佛先前的坠崖并不是生死一线。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贴身衣物未动,外面穿的却是晏秋尘的棉袍。
“你的衣服…已不能穿了,我便替你换了。”
她知道自己的衣衫已被血浸透,而后又被毒针刺破,早已千疮百孔,于是点了点头,又道:
“那我们…出不去了?”
“等你身体好些,可以想办法攀上悬崖。”他放下木罐走到洞口,“你先休息,我再去采些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