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我原以为,你纵然不能原谅他,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想不到你竟然利用他!”
萧飞雨错愕地睁大眼:“我……我没有!”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根本不认识晏秋尘?”
萧飞雨浑身一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水依然冷笑一声,回手就是一掌!
轰然巨响中,尘土飞扬!石碑碎成两段,整个土丘被掌风震出一个大坑,土中露出半截棺木。
萧飞雨回过神,惊叫着扑过去:“不要!”
可她手中抱着孩子,离得又远,仍是比水依然慢了一步!
水依然一掌出手,立刻飞身过去,劈手抓住棺木顶盖,用力一提——
就在此时,萧飞雨身形也到,左手抱住孩子,右手腾出,直切向水依然手肘!
水依然刚刚有些恢复,只能勉强运用内力,根本不能硬接,匆忙间侧身,却仍未来得及。
一声闷哼,水依然被掌缘切中肩头,直直向侧边跌飞出去,手中抓着的棺木顶盖根本承不住这样的撕扯,“喀啦”一声碎裂!
人影一闪,水依然还未落地,已在半空中被人接住。那人身形凌空一转,抬掌就击向随后而来的萧飞雨!
萧飞雨连来人都未看清,下意识地也拍出一掌。
眼看两掌就要相触,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萧飞雨扯过去,同一时间,夹风带劲的一拳已迎向掌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拳掌相交之下,一声闷响,卷起漫天黄土,抱着水依然的人飘然落地,拉着萧飞雨的人连退两步!
“飞雨,你没事吧?”身旁的人柔声道。
萧飞雨定了定神,不由一怔:“昕哥?”
言昕转头看向来人:“天隐楼主果然身手不凡。”
晏秋尘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放下水依然,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喂入她口中。
萧飞雨看着他,心中一震。
当日在武林大会未曾在意,如今看来,虽然戴着半张面具,但那脸形轮廓,却熟悉无比。但,那个人一直待她温柔细心,从来不会无视她的存在,更不会……出手伤她。
从两人相击的那一招来看,方才若非言昕赶来,以她的功力,恐怕早已重伤。
他是天隐楼主,不是她的踏月哥哥。
而言昕只说了一句话,就握住妻子的手,再不开口,浑似没有在意对方的轻慢。
水依然一睁开眼,立刻推开晏秋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坑旁。
棺盖已裂成几片,散落在坑中,整个棺内一览无遗。
她设想过千千万万种情形,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
白绸,木枕,相思结端端正正摆在枕旁,但,棺里没有人。
第 41 章
萧飞雨也来到棺旁,一看之下,惊得倒退一步:“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水依然猛然看向她:“踏月呢?!”
“踏月哥哥……他明明……”萧飞雨急得落下泪来,无助地回头,“昕哥,棺里……怎么会……”
言昕连忙过来扶住她,看到那空空的棺椁,也疑惑地皱起眉:“当年是我亲眼看着入殓下葬,怎会是空的?”
萧飞雨的神情不像故意做出来的,如今连言昕也是这样的表情,水依然忽然变得无法确定了。
难道真的不是天涯山庄,而是另有其人?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水宫主,你要问的事,不如由我回答吧。”
几人一齐看去,就见司韶摇着折扇,一脸笑意地走过来。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人,一男一女,加上一个小女娃。
这种大模大样的架势顿时惊动了山庄弟子,很快,一群人围了上来。
言昕忍不住皱眉。
毕竟这里是天涯山庄,先闯进来一个水依然,与飞雨大打出手,接着又是天隐楼主,如今,非但天隐楼的大护法也来了,还带了三个陌生人。身为天涯山庄的庄主,这些人来去如入无人之境,叫他面上如何挂得住?
但他毕竟久历江湖,招手让弟子们过来,自己迎了上去,拱手道:“原来是天隐楼的大护法,不知这三位是……?”
司韶也略一拱手,笑道:“这位是无忧谷的洛谷主,这位是谷主夫人如雪,这位……是少谷主洛盈姑娘。言庄主,抱歉,我们楼主擅自闯入庄里,也是救人心切。”
等他说完,身后的男子微微一笑。
言昕一怔,连忙道:“原来是无忧谷主,失敬!”
洛非夕笑笑:“我们擅闯山庄,失礼在先,不过是为小女冒失之罪而来。”
洛盈往如雪身后一缩,探出半个头,吐了吐舌头。
言昕没听明白,不便接口,正在迟疑中,水依然已道:“大护法想如何解释?”
司韶淡淡笑道:“很简单,水宫主只要见到一个人,就可知道真相。”
“谁?”
“萧老庄主。”
此言一出,不仅水依然,连萧飞雨也愣了:“爹不问世事那么多年,你怎会知道他要见水姐姐?”
司韶一笑:“萧大小姐,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一直沉默的晏秋尘忽然道:“我也去。”
司韶摇摇头:“楼主,你不能去。旱灵草采下之后,只有半个时辰的药效,若不及时入药,就无用了。放心,他不会为难水宫主。”
晏秋尘刚跨了一步,闻言又停下,看了水依然一眼,竟一言不发,纵身而去。
萧飞雨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司韶又道:“萧大小姐,你也不能去。”
萧飞雨不怒反笑:“我去见我爹,似乎不需要阁下同意。”说完,将孩子交到身后一个婢女手中,径自越过众人往外走。
司韶身形忽动,一掌切在她颈后,萧飞雨立刻软软倒下。
“飞雨!”言昕飞身上前,一把接住她,冷冷地道,“大护法,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韶微微一笑:“萧大小姐太过冲动,在下只想让她冷静一下。言庄主,令岳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需要我多说。”
言昕愣了愣,眼中的怒气慢慢转成惊讶,最后,看了一眼水依然,便挥手让弟子们退出去,自己抱着昏迷的妻子离开。
一转眼,剩下的只有五个人。
水依然根本未在意他们说的什么,几步上前:“他在哪里?”
司韶笑笑:“随我来。”顿了顿,又道:“三位也来吧。”
>
>
重重院落,曲曲折折。司韶对这里十分熟悉,一路行去,竟毫无犹豫,最后,终于停在一片竹林前。
竹林幽深,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司韶伸手在一支青竹上按下去,那竹杆竟忽地下沉数寸,地上瞬间露出一个四方大洞。
洛盈忍不住“咦”了一声。
司韶回头一笑,当先走了下去。
水依然立刻跟上。洛非夕和如雪相望一眼,也带着洛盈下去。
洞口随即合拢,看不出一丝痕迹。
原以为地下会昏暗潮湿,但整个甬道竟比天光还亮。
走不多时,便到了一个大厅。
大厅陈列极其简单,以夜明珠照亮。明明已深入地下数丈,可非但不觉得闷,反而有丝丝凉风吹入,混杂着青草的气息。
洛非夕笑道:“地上天涯,地下天隐。怪不得整个江湖无人能知天隐楼的所在。”
话音刚落,厅侧一扇石门中忽然飞出一个身影,未到近前已欢呼道:“谷主!夫人!”
洛盈定睛一看,也欢喜地扑过去:“呀!兔儿姐姐!”两人笑成一团。
司韶回手抱拳,笑道:“各位请在此稍后。水宫主,随我来吧。”
原来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司韶带着水依然继续走,走了不久,又是一道门。这一次,出了门之后,又回到地面上。
眼前,是一个小屋。
小屋看来毫不起眼,青墙木门,掩在深翠之中,仿佛与四周融为一体。看周围景色,应该仍在天涯山庄内。
司韶在门外站住,轻轻地道:“主上,水宫主来了。”
他向来随性,水依然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恭敬的语气说话,一时竟有些无法适应。
片刻,门内响起一个苍严而不失沉稳的声音:“进来。”
司韶对着门低头一鞠,对水依然笑笑:“水宫主请,在下就不进去了。”
水依然略一点头,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入。
无论萧定侯要见她是因着什么样的理由,都可以不在乎,因为,里面有她想要的答案。
只这一个理由,便已足够。
司韶看着木门重新关上,才转身离开。
他回地下大厅,忽然发现整个厅里一片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
卫临和辛佑都在,洛盈扯着如雪的衣袖不住地说着什么,兔儿则跪在洛非夕面前,一声不吭。洛非夕背负双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司韶来不及多想,直接问卫临。
卫临看了辛佑一眼:“那个小丫头不肯回去,要跟他一起,可洛谷主说,非无忧谷的人不得入谷,而谷里的人要离开,只有死。”
洛非夕接口道:“无忧谷的规矩,谷中弟子不可长留江湖,否则视为背叛,立诛。”
司韶笑笑:“辛佑,你怎么说?”
辛佑看着兔儿,不语。
兔儿低着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鬓边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
如雪走上去,轻轻拉她起来:“兔儿,别这样。”
兔儿忽然抬头:“夫人,不能与辛佑哥哥一起,兔儿……宁愿死……”
如雪还未开口,洛非夕已道:“好,那就死吧。”他突然抬臂曲指,弹出一点黑芒,落入兔儿手中。
是一颗黑色的药丸。
“兔儿姐姐!”洛盈哭叫着冲过去,被洛非夕一指点了穴道,当场定在那里。
兔儿看着手中的药丸,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手就往嘴里塞——
药将入口的那一刹,人影一闪,辛佑突然就到了她眼前,劈手抢下药丸,直接丢嘴里。
“辛佑哥哥!”兔儿惊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拼命摇,“不能吃!吐出来!快吐出来!”
辛佑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兔儿,我已害死了那么多人,不能再让你为我而死。”
兔儿咬住唇,眼眶发红:“辛佑哥哥若是死了,兔儿……兔儿也不会独活……”
“傻丫头,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活这么久,已经够了,你不要……”话刚说完,忽然浑身一震,猛地单膝跪地!
兔儿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不要!兔儿答应要陪你的,不要死……辛佑哥哥……”
辛佑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半闭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卫临向前迈了一步,手已握在剑柄上。
司韶按住他,苦笑道:“谷主,辛佑并非无忧谷的人,可否赐解药?”
洛非夕淡淡地道:“大护法,这种毒是专门用来惩治谷中弟子的,岂会有解药?而且,二护法是主动求死,我也无能为力。”
司韶上前几步,探向辛佑脉门,半晌,轻叹一声,摇摇头:“辛佑,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无话可说。卫临,由他罢。”说罢,自己走到一旁坐下,竟不再管。
兔儿再也忍不住,抱住辛佑,痛哭失声!
第 42 章
作者有话要说:hoho~~谜底揭晓,大家要挺住啊!
洛非夕忽然道:“想不到昔年人中之龙的小白公子,竟会甘心求死。”
辛佑脸色异常苍白,唇角却轻轻勾起:“死过一次的人,生死早已看开。如今洛谷主又让我明白……当年那么多人为我而死……是什么样的心情……”
“兔儿只是无忧谷的一个小婢,你不后悔?”
“兔儿对我而言……不是婢女。若非有她,我至此……仍无法面对自己。”他转头看向泣不成声的兔儿,“兔儿,记不记得……你对我说的话?”
“记得……”
“那……你就当为我……好好活下去……”
“辛佑哥哥……”
辛佑没有开口,身子一沉,倒了下去。
兔儿跪坐在他身边,呆呆地握着他的手,仿佛痴了。
如雪轻叹一声:“如今你满意了?”
“满意。”洛非夕竟点点头,又向司韶道,“不知大护法意下如何?”
司韶摇摇纸扇,笑道:“既是他自己的意思,天隐楼自当不再追究。”
洛非夕默然片刻,“罢了。”他走上前,将辛佑扶坐起来,双手在他背心连点数下,才道,“兔儿,扶他进去吧。七日之后,他自然会醒。”
兔儿泪眼迷蒙,愣愣地抬头:“谷主……辛佑哥哥他……”
“既然大护法已首肯,等他醒后,就让他与我们一起回谷。”
“谷主?真的……可以……辛佑哥哥他……没死?”
司韶笑笑:“谷主客气了。我已说过,这是辛佑自己的意思,我无权干涉。”他举起扇子,轻轻拍拍仍立在那里的卫临,“卫临,帮兔儿姑娘把辛佑扶房里去。”
卫临怔了怔:“原来你早知道?”
“刚才一探他脉象就知道了。这种毒虽然厉害,但不算无药可解。无忧谷专制的毒药不该那么差劲吧?”
洛非夕笑看着他:“听闻萧楼主开创天隐楼时,曾有两个得力之助,一个是‘鬼才轩辕’,一个是‘玉剑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