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该称阁下为轩辕司韶才是。”
司韶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洛谷主果然对江湖事了如指掌。不过,主上交代,事到如今已无须隐瞒了。二十多年前,天隐楼一夜消失,主上为了一个承诺,隐姓埋名建立天涯山庄。‘鬼才轩辕’正是家父,而‘玉剑南宫’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弟子。”
洛非夕恍然道:“就是南宫踏月?”
“不错。”司韶点点头。
水依然进了屋,一眼就看见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老人。
听他的声音,似乎只是中年,但如今看到他的样子,竟是发丝灰白,满脸皱纹,呼吸也极微弱。
他只是随意地靠坐在椅上,却仿佛透着威严,令人无法轻慢。
听到脚步声,他双眼微张,抬了抬手:“坐。”
“萧庄主,或许……该称呼你为萧楼主。”水依然一动未动看着他:“我今日来,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想知道,墓中为何是空的?”
“不错。我想知道,踏月究竟在哪里。”
“呵呵呵呵……”萧定侯忽然笑起来,“他一直就在你身边,水宫主聪明绝顶,难道还未看出来?”
竹影摇晃,透过窗棱洒落一地斑驳。
明明是阳光如畅,微风如熏的好天气,水依然却忽然觉得无法呼吸。
自开棺之后,一直都莫名地存有一个希望,希望踏月未死,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是说……”
“南宫踏月并没有死,晏秋尘,就是南宫踏月。”
晏秋尘就是南宫踏月……
一直觉得对他动心对不起踏月,所以一心想要逃避,却想不到,他竟会是踏月……
“怎么会……我探过他的脉息,不可能的……”
“不错。当日他的确已经死了,不过,这个世上有一种武功,可以令刚死之人转而复生。”
“什么武功?”
“水宫主可听过《生死诀》?”
水依然再一次怔住。
江湖上没有人会不知道《生死诀》,但也从未有人真正练成。
传说中,当年因着争夺这本秘笈,几乎酿成一场武林浩劫,但最终得到它的人却发现,这个武功根本无人能练。
因为,它只适合死人。
“原来《生死诀》在萧庄主手中。”
萧定侯笑了笑,皱纹划出一道道深沟:“都道《生死诀》无人能练,其实,只是因为修练它有两个条件。而这两个条件,放眼武林,竟无人可以达成。”
“什么条件?”
“第一,此人必是死人,而且是断气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第二,须有内力深厚之人助他打通经脉,而这个人须舍一身之功,且稍有意外,便立刻丧命。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试想,一个人为了练武功竟要先杀死自己,而后再让人耗尽一身内力将他救活,这个世上又有几人能会做?”
“大凡武功高强之人,都不肯轻易毁了自己一身修为去救一个死人,更何况,稍有不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怪不得说,《生死诀》无人可练。”水依然忽然笑起来,“可是,萧庄主为何要将踏月未死的消息告诉我?”
“棺中无人,水宫主必会起疑,然后,只要稍作查探便可知道。老夫又何必费心去隐瞒。”
“踏月既然没死,又怎会不认得我?也不认得飞雨?”
“《生死诀》除了可以令人复生之外,也会同时将此人的记忆和武功完全抹去。复生既是重生,重生之后,过往种种,皆成云烟。”
“过往种种,皆成云烟……”水依然喃喃地重复这句话,一时竟不知是甜是苦。
他已不是原来的南宫踏月。
现在,他是天隐楼的楼主,晏秋尘。
他已没有了原来的记忆和武功,包括——
感情。
所以,他不是南宫踏月。
卫临扶着辛佑离开,兔儿也跟了过去。
一切结束,洛非夕才随手拍开女儿的穴道。
洛盈一获自由,立刻扁着嘴扑到如雪怀中,抽抽泣泣,如雪安慰了半天,她却再也不肯抬头。
“南宫踏月本是个孤儿,被南宫叔叔收养之后便随了他的姓。”司韶缓缓道,“当年天隐楼虽散,但南宫叔叔与家父却一直跟随在主上身边,这个地下密室便是那时建成的。当时我已在为天隐楼做事,所以知道这些。而因为踏月只是养子,南宫叔叔并不信任他,怕他会泄露天隐楼的秘密,便什么都没告诉他。后来,南宫叔叔奉命追查一个人,反而中了对方的圈套,被人追杀数百里后惨遭毒手。这件事南宫踏月也不知道,只以为是师父惹上了仇家。之后,萧楼主在雪地里找到他,又带他回山庄。”
洛非夕道:“南宫踏月在江湖闯荡十年,却无人知其出自天涯山庄。看来,萧楼主也并不信任他。”
“主上也看出来,他这样的性子,根本不适合江湖生涯。不过萧大小姐喜欢他,主上也曾想过,就让他们完婚,以便日后接管山庄,想不到又闹出水宫主横刀多爱的事。后来萧大小姐为此离开山庄,主上大发脾气,才又重建天隐楼,要对付水寰宫。”
“据我所知,萧大小姐离开七年后重回山庄,第一件事就是找南宫踏月挑战。”
“不错。比试三场,南宫踏月皆败,最后一次就死在萧大小姐手中。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已中了毒,而且无药可解。”
“这么说,南宫踏月三年前就死了?”
“其实,说死也未死,说未死,却也已与死无异。”
“此话怎说?”
“那一日,南宫踏月的确是死在萧大小姐手中,但当萧大小姐将他带回来时,主上却发现,可以用另一种法子令他重生。”
洛非夕略一沉吟:“令死人重生,除非是……”
“不错,就是《生死诀》。”
此言一出,连洛非夕也忍不住愕然。
第 43 章
天光慢长,竹影微移。屋里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水依然坐在木椅上,目光离散。
萧定侯的声音悠悠传来:“当年为了救他,我几乎耗尽一身内力,幸而司韶赶来助我一臂之力,才勉强保住些余,但身体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再无法恢复。”
“庄主救踏月,是为了萧飞雨么?”
“飞雨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喜欢的东西,做爹的当然要成全她。”
“但庄主却不曾告诉飞雨踏月未死,况且,如今飞雨也已嫁了言昕。”
“嫁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的是谁。而踏月的事,平定江湖后老夫自然会告诉她。”
“原来庄主非但要夺得武林盟主之位,还想要平定整个江湖。”水依然冷冷一笑,站起身来,“不过,水寰宫既非武林泰山北斗,也非实力超凡,庄主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我,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区区一个水寰宫,对老夫而言,的确不算什么。只是,水宫主做错了一件事。”
水依然一怔:“因为踏月?”
萧定侯没有回答,却淡淡笑道:“宫主有没有兴趣听老夫讲一个故事?”
水依然略一沉吟,便道:“好。”
萧定侯又抬了抬手,水依然慢慢坐下。
“三十年前,老夫创建天隐楼,不到两年,便凭着一身武功和威望,问鼎武林盟主之位。”
“可成为武林盟主后不久,庄主便突然失踪,想必就是隐姓埋名建成天涯山庄了。”
“老夫当年放弃盟主之位,只不过是因为答应了一个人,要从此退隐江湖。”
“什么人?”
“飞雨的娘。”说这句话时,萧定侯深不见底的目光中忽然露出一丝温柔之色。
“原来那个时候,庄主已娶妻。”
“虽已成亲,却一直未得名分。”他缓缓吐了一口气,继续道,“江湖腥风血雨,她从小养在深闺,生性善良,却有一颗倔强的心。可惜当时我只顾在江湖争名夺利,将她留在山中,很少过问。这件事,也只有两个人知道。后来我终于得到了盟主之位,便决定向整个江湖公开她的身份,却没有料到,在回山途中被对手跟踪。当时,她已待产,不久就生下了飞雨。就在我们一家团聚的时候,对手突然来袭。她为了救我,死在对方的暗器之下。临终前,要我许下承诺,从此退隐江湖,好好抚养女儿长大。我立刻答应了,然后亲手终结天隐楼,带着飞雨远走他乡,建立天涯山庄。”
“看来,庄主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这辈子,我欠她太多。曾经答应过她,今生不会让飞雨涉足江湖,也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害,这样的承诺,竟然也无法达成。”他看向水依然,眼中厉光一闪,“这些,都是拜水宫主所赐。”
“所以,你要让踏月成为天隐楼的楼主,毁了水寰宫?”
“这件事由踏月亲手完成,再好不过。”
“那庄主现在可是要杀了我?”水依然勾唇一笑,慢慢站起来。
“想不到他练成了《生死诀》。”洛非夕摇头失笑,“看来人生际遇,的确是有失必有得。”
司韶微微一笑。
“《生死诀》的确非同反响,虽然没了原本的记忆和武功,但练成之后,竟能近于无敌。南宫踏月本已中毒,想不到重生之后,毒性竟溶入血中为本体所用,从此百毒不侵。”
“这件事,恐怕连天隐楼也没几人知道,看来大护法的确深得萧楼主信任。可是,为何萧楼主要将天隐楼交与南宫踏月?”
“主上救他之后,自身功力几乎尽废,但此事是不能传出去的。况且,也只有凭他的武功,才能重夺盟主之位。主上的考量没有错,司韶奉父命辅助主上,自当尽全力完成他的意愿。”
“当日武林大会,晏楼主一人独挑几大高手,足见《生死诀》武功之强。”
“在下已言无不尽,但这些事的确不能传入江湖,请洛谷主代为保密。”
“大护法多虑了。无忧谷只负责收集江湖信息,除非天隐楼意图破坏门派间的制肘平衡,否则无忧谷不会干涉。”
“如此甚好。”司韶微笑站起来,“三位就在此处休息数日,等辛佑醒来,再行恭送。”
洛非夕也起身笑道:“不必了。兔儿知道我们的所在,等他醒来,便可去找我们。”
“主随客便,我送三位出去。”司韶抬手一礼,带着他们沿来路出去。
绿映春芳,华光流韵。
“之前老夫的确想过要杀你,不过,如今已改变主意。”萧定侯笑了笑,“老夫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南宫踏月已经死了,如今的晏秋尘已是天隐楼的楼主,老夫希望,水宫主与他划清界限,从此不要再见他。”
水依然怔了怔,随即轻笑起来:“萧庄主似乎很肯定我会答应?”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我拒绝呢?庄主就杀了我?”
“老夫已说过不会杀你。只不过,你若不肯,南宫踏月就得死。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仿如重锤般敲击在她心头。
“庄主为了救他宁可耗费毕生功力,如今却轻易又要杀他,岂非很奇怪?”
“当年南宫踏月变心,让飞雨痛苦不堪最终离家出走,死不足惜。重生之后,他记忆全失,只要飞雨喜欢,老夫仍可以做主让他们在一起。但老夫也知道,这些日子来,他一直与你纠缠不清,老夫若真杀了你,他必不服,所以才想和你做个交易。不过,倘若水宫主一定不肯答应,为了不让飞雨再伤一次心,老夫也只好杀了他。”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岂非不必做这个交易了?”
“老夫的确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内力,可惜水宫主如今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这屋里机关重重,老夫敢保证,在你出手之前就将你击杀。水宫主要不要试试?”
“依庄主所言,踏月已身负绝世武功,难道庄主自信可以杀得了他?”
“他武功再高,也须听命与我,老夫要杀他只是举手之劳。”
萧定侯双目微眯,淡淡笑着,水依然却已渐渐笑不出来。
知道所有真相的代价,就是离开他。
逃避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不再逃避的理由时,却已要离开他了。
如萧定侯所言,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些日子以来,他为了你,几次三番破坏天隐楼的计划,已是不可饶恕。不过,只要你从此不再见他,老夫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她看着他,几乎站立不住,却仍挺直了背脊,咬牙道:“好……我答应。”
萧定侯微微笑起来,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水宫主请回罢。”
司韶回到地下大厅,晏秋尘已在那里。
他慢慢踱着步过去,笑道:“那么快就回来了?药合好了?”
“依然呢?”
“时候差不多了,她也该出来了。”
晏秋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司韶伸手一拦:“你要去找她?”
“她伤势未复。”
“我已说过,主上不会为难她。”
“我自有分寸。”说完,侧身绕过他。
没走几步,身后已传来司韶凉凉的声音:“事已至此,你以为她还会原谅你?”
“我会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司韶的声音带着淡淡轻嘲,“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