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她你其实并不知情?告诉她其实一切都是我安排卫临去做的?她还会信么?别忘了,当日你曾亲口告诉她,是你计划毁了水寰宫,还杀了那么多人去破坏南宫踏月的名声。”
晏秋尘猛然转身,冷冷看着他:“司韶,我只让你放出风声,并未叫你真正杀人。”
“那些都是不愿臣服天隐楼的人,借这个机会将他们除去,也是为了主上的武林大业。”
“主上的大业,我自会处理。”
“主上让你做武林盟主,然后铲除拒不服从的门派,可如今你一心只有水依然,真的将主上的命令放在心里么?”
晏秋尘怔住。
“你真的变了。当初主上要对付水寰宫,我便费尽心机做了一场戏,好让你接近水依然,为此,还牺牲了整个金刀门。可惜我自忖计划天衣无缝,却唯独没有料到,你竟会真对她动心。”司韶神情难得凝重,“你让我放出南宫踏月重出江湖杀人的消息,使得整个江湖都知道,看起来是为了破坏南宫踏月的名声,事实上只不过是要引水依然去追,而后就可以让她远离水寰宫,是不是?”
“是你让她回来的?”
“是又如何?你终究还是不忍杀她。为了她的伤,竟调动天隐楼的人去找旱灵草,得知她独自来了天涯山庄,又不顾一切过来救她。若非我及时赶回来,事情已不可收拾!”
“主上知道了?”
“天涯山庄发生的事,主上怎会不知道?”司韶轻轻叹了一口气,“秋尘,听我一言,不要再去见她。你若再去见她,主上恐怕不会放过她。”
“你会告诉主上?”
“那么多年朋友,你说我会么?”司韶摇摇头,无奈地一笑,“可是你别忘了,主上的消息比我灵通,你做了这些事,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插手。如今他已决定放过水依然,你若再一意孤行,一定会后悔。”
第 44 章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考试归来~~
水依然回到水寰宫,天色已晚。
月笼寒天,水映星辰,天水一色,宛若凝黛。
她沿着湖岸一路走,水月阁遥遥在望,缥缈如仙境。
整个水寰宫,除了她的住处和水月阁,再无一处完好。
这,算不算他的心意?
原来……她爱得痛,他又何尝不是?
但如今,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水姑娘,服药吧。”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水月阁里,面前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声音就已知道,他就是那日在屋外被称为“柏老”的大夫。
“柏老怎会知道我在这里?”水依然缓缓起身,对他微笑。
“水姑娘进了水寰宫,就有人来通知老朽了。吃药吧。”
“这是什么药?”她伸手接过来,立刻闻到一股清香。
“能治姑娘内伤的药。”
“多谢。”她毫不迟疑,张口吞下,又道,“晏楼主呢?”
“老朽方才接到消息,楼主已在回来的路上,少时便到。”
“能不能请柏老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柏老若有深意地一笑:“怕是水姑娘不说,他也会来的。”
月朗星稀,软风香枝。不远处几点花影,袅袅婷婷。
水依然倚在水月阁窗前,一壶香茶,自斟自饮。
水,是极寒天梅花瓣上的雪。茶,是开春第一季的明前龙井。
细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便出现一抹素白。
轻帘薄纱层层叠叠,如飞烟,在夜色中一重一重荡漾开去。
他没有戴面具,长长的头发用一条发带松松地系住,垂在胸前,一身雪白长衫,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秋尘,来。”她微微一笑,冲他招手。
他仿佛怔了怔,慢慢走进去,坐在她身旁。
她挪过一个杯子,替他倒了茶,送到眼前。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一口一口喝下去。
她看着他喝完,勾唇一笑:“喜欢么?”
他点点头,低眉淡笑。月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洁白如霜华。
自那日离开叠翠谷后,他们一直没有如此平和地说过话。当初相携游洛阳允州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很遥远。
她怔怔地望着那一双眼,一时忘了呼吸。
为何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双眸注满了温柔时,像极了他。
而那个时候,只为箫飞雨,如今,却是为她。
只是这样,就够了。
让她知道他在意的人是她,就够了……
纵然从此无法留在他身边,但,她毕竟曾得到过他的心,不是么?
他已不是原来的南宫踏月,而是仿佛经历轮回,重新回来的、只是为她而存在的晏秋尘。
记得曾经问过他,若没有飞雨,他会不会爱上她。
那个时候,他仰望天际,轻轻地说,若没有飞雨,这世上也就没有南宫踏月。
辗转往复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原点,却让她先遇到了他。
这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飞雨。
她忽然轻轻笑起来。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只是这样,就够了。
“怎么了?”他轻轻问道。
水依然笑着微微摇头,垂下眼,靠入他怀中:“秋尘,今夜的月色很美,是么?”
“嗯。”他看看窗外,点头轻应,没有退开,反而放下杯子,抬手拥住她:“冷么?”
“不冷。这样,很好……”
“对不起……”他忽然道。
“不要说对不起。”她将他的手拉过来,双手握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怪你,怨你。”
“主上告诉你了,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嗯。”
“我的记忆,只有三年。”
“我知道。”
“所以,我很怕。”
水依然轻笑:“堂堂的天隐楼主,如今又是武林盟主,还会怕么?”
“你知道我在怕什么。”他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样的我,永远不可能超越他。”
水依然微微一怔,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状的心痛。
他说的“他”,是南宫踏月。
她的确曾经为了南宫踏月而痛不欲生,可是,如今这个男人,虽然已没有了南宫踏月的记忆,却早已以另一种温柔,驻进了她的心里。
可是她不愿承认。
不断逃避的结果是,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仰起头,他俊美的脸庞在月光下笼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看起来极不真实。
她在他怀中转了个身,伸出手臂勾住他的颈,将他拉向她:“秋尘,这个世上,纵然是同一个人也未必相同,比与不比,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脸上显出一丝错愕。
“我对你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你像谁,而是因为……你是你。”
她和他靠得很近很近,笑颜如花,吐气若兰,混着梅雪的清香。
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抬手小心地捧住她的脸,下意识地将距离缩短。
她没有回避,唇角微微扬起,轻轻闭上眼。
唇与唇相触,他轻吻数下,才慢慢探入。
整个水月阁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
她的手慢慢下滑,直到他的腰际,然后,轻轻一扯。
衣带松落,雪白的长衫便即散开两边。
晏秋尘动作一滞,放开她,微微张大了眼。
水依然没有看他,只伸手将他的衣衫分得更开。
月色如雪,他的皮肤光洁如玉,左肋下,是一道清晰的伤疤,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停在那里,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
倘若当日在洞中,她不是太过惊惶,早应注意到那道疤痕,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避开他,也不会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她就要离开他了……
“依然……”
话未说完,她突然俯下身去,轻轻吻住那道伤痕。
他一动未动,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许久,她慢慢抬起头,一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依然?”
她含着泪,却在微笑:“今夜留下来,好不好?”
“可是,你的身子……”
她轻轻摇头,闭上眼迎向他。
莲叶婆娑,风动暗香。
长长的影子交织错落,仿佛可以凝成永恒。
第二日一早,晏秋尘醒来,水依然已不在身边。
他先是一惊,转而便放了心。
如今水寰宫已布满天隐楼的人,她若离开,必会有人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心翼翼地嗅着她的味道,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微弯的眼角已轻易泄露了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直到日上中天,水依然还是没有回来。
他终于觉得不对劲,起身更衣,走出水月阁。
临近夏日,阳光明烈而刺眼。水寰宫静得仿如死城。
晏秋尘环顾四周,淡淡地道:“来人。”
只一瞬,便有人落在眼前,单膝跪下:“楼主。”
“水宫主在哪里?”
“属下不知。”
晏秋尘微微皱眉:“怎会不知?”
“属下……不能说。”
“为什么?”
那人浑身一颤,声音也已变了调:“楼主……请楼主饶命!楼主……”
不等他说完,晏秋尘已一掌挥出!他立刻倒飞出去,重重跌在湖岸上,半晌爬不起来。
晏秋尘却不再看他,双足一点,凌空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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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踏月(晏秋尘):37
萧飞雨:28
水依然:29
轩辕司韶:37
辛佑:33
卫临:28
杨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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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节快乐~嘿嘿~我回归了~来点轻松的~
司韶悠然坐在椅子上,一手摇着纸扇,一手端起几上一杯茶,吹了吹,凑到嘴边。刚要喝,茶杯忽然不翼而飞。
他愕然抬头,就见晏秋尘站在不远处,捏着杯子,冷冷地看着他。
“大清早的,又怎么了?”他挪了挪身子,靠在椅背上。
“依然呢?”
“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
“你已知道她要走,为何瞒着我?”
“瞒着你,是为你好。”司韶“啪”地一弹纸扇,“让你知道,她还走得了?”
晏秋尘沉默许久,道:“是主上的意思?”
“是她自己的意思。她说,她不想再见到你。”
“好,我去找她。只要她亲口说不想再见我,从此我便死心。”
他刚转身,司韶忽然站起来:“你为何一直执迷不悟?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南宫踏月。想想她看你的眼神,想想她对你说的话,再想想……”
晏秋尘猛地一震,脚步再也跨不出去。
下面的话他已听不见,只记得她昨夜看着他肋下伤痕泪流满面的情形。
她对他说,对不起。
她曾说,她对不起南宫踏月,亲手毁了他的幸福。
所以,她想说的是——踏月,对不起。
原来,她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心里想的,却仍是南宫踏月。
心仿佛突然被抽紧,痛得无法呼吸。那样的温存,那样的笑容,原来……都是为了南宫踏月。
“时候不早了,主上让你一来就去见他。”
晏秋尘依然站着不动。
“也罢,我稍后就派人去打听水宫主的下落,可以了吧?”
晏秋尘终于回头,越过他身旁,随手将茶杯丢还给他,却没再看了他一眼。
司韶摇了摇头,看了看早已变冷的茶,无奈地一笑,放回几上。就在这时,有人过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一霎那,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手中扇子重重一合,便大步走了出去。
洛阳城繁华似锦,长盛不衰,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不知何时开始,大街小巷都贴满了一个人的画像。
画上男子面如冠玉,双眼微挑,轻扬的嘴角似含着无限笑意。他一身宝蓝长衫,玉带轻冠,左手一把折扇贴在胸前,随性而潇洒。
画像右侧一列大字:发现此人踪迹者,赏银五百两,告知此人下落者,赏银一千两,能将此人带至云叶轩者,赏银五千两。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都在议论这个话题——神秘出现的画像,风采出众的男子,高昂诱人的赏金。
司韶坐在酒楼上,僵直了身子,看着楼下在画前围观的人群,面无表情。
就因为这一副该死的画像,害得他只能换成布衣,戴着斗笠出门,连扇子也不能拿。
一个人的习惯很难轻易改变,没了扇子,他几乎无法适应空空如也的左手。再看衣衫的颜色,直让他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虽然画上只说“云叶轩”,但只要见到他就可以得五百两,全天下除了钱多多,再无人有这种大手笔。
等了许久,终于有人上来。
“查到了?”
“是,大护法。就在城南。”
“带路。”
那人点头一礼,飞快转身,当先下了楼。
云叶轩座落在城南巷尾,重重院落,雅致清幽。
司韶立在门外看了一会儿,便挥手让那人离去,自己一纵身,直接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