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落在院内。
以他的轻功,绝对可以做到落地无声,但在落下的那一刹,立刻有数人围了上来。
司韶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让你们的主人来见我。”
话音刚落,已有人咯咯笑道:“来得好快呀。”
司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叹道:“钱大小姐,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钱多多背着双手,慢慢悠悠踱过来,笑咪咪地看着他:“既然你不肯来见我,只好我来找你咯。”
“大小姐,找我用得着将我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么?”
“不然你怎么会轻易出来见我?”钱多多得意地一笑,“而且,不止洛阳,我从扬州一路过来,旦逢小城村镇都贴了。”
“你——”
“你什么你?!你答应办完事就过来找我的,结果呢?早知道你不守信用,当日我就不帮你逃了!”
“我……”
“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跟着你,你若想跑,就等着被全天下人通缉吧!”
司韶吓了一跳:“跟着我?”
“当然!”钱多多一步跳到他面前,伸手就抱住他的手臂,一脸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身上,“我决定了,要跟着你,直到你答应娶我为止!”
司韶无奈,看着她哭笑不得。
钱多多忽然抬起头来:“对了,你住哪里?”
“我……”他稍一犹豫,话已被她打断:“不如这样,你搬过来住我这里?我让人跟你去拿行李。”
司韶连忙道:“不用,江湖人孑然一身,哪有那么多行李。”
“你的扇子呢?”
“……丢了。”
“哦,没事,我让人多拿几把给你挑。”钱多多扶着脑袋上下打量他,“嗯……衣料太差,少时让人给你量身做新的。你喜欢蓝色对吧?还有这鞋子……”
司韶被她一连串话震到无语。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挑剔了,想不到这个钱大小姐竟比他更挑剔,仿佛除了他这个人,身上没一样东西能上眼。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何看到那些画像,就会一时冲动跑来自投罗网,致使如今变得骑虎难下。他只得轻咳一声,低声道:“大小姐,还有人在……”
钱多多总算住嘴,扫了一眼那些一开始就围过来的人,挥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对了,去准备一间院落给司韶公子住。”想想又加了句:“记得要离我住的地方近些。”
司韶忍不住苦笑:“大小姐,我既然肯留下来,自然就不会跑了。”
“不行,你离我近些,我才放心。”
“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这里是我的地方,谁敢多说一个字?”
“……”
很快,有人来报院子准备好了,钱多多这才满意地一笑,拖着司韶过去。
钱家是江南有名的富豪,吃穿用住都极其讲究,连这个临时的住所也不例外。
整个云叶轩建得极为精致,每一重院落都各不相同,每一间屋子都不显奢华,却布置得舒适得体,而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少见的精品。
“怎样?喜不喜欢?”钱多多挽着司韶进去,从头到尾都没放开过他的手臂。
事到如今,他再无奈也只能说:“喜欢。”
“喜欢怎么是这副表情?”
司韶沉默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难得大小姐如此有心,我……实在是感动。”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司韶一惊:“身为江湖中人,自当以行侠仗义造福武林为先,此时娶妻,是不是太早了?”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钱多多撇撇嘴角,忽而又笑起来,“不过,我喜欢!”
第 46 章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怎么还没结束啊?碎碎念中。。。。。 水依然从水寰宫出来,连头也未回,便大步离去。
她自忖一向拿得起放得下,为了踏月,已用掉了十年的时间去守候,上天待她不薄,让她有了他的骨肉,所以,剩下的时间,她知道自己不会寂寞。
这就够了。
她早有打算,直接去洛阳城就近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北上。这样的话,被天隐楼找到的机会也小很多。
她怕见他,更怕在他发现她不辞而别之后,又见到他。
他的爱,他的恨,如此清晰,可她若再犹豫,便会害了他。
纠缠越多,伤害越多。他是飞雨命定的一半,无论经过多少年,多少事,他始终还是不属于她。
行过数日,有些忐忑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春深夏近,花消叶茂,月缺几时又明。
马车颠颠簸簸,车夫哼着小调儿,惬意无比。连水依然都几乎忘了烦恼,只剩下宁静平和的心情。
到了汾州,气候愈见干燥。两匹马拉着车子跑了一阵,便慢下来。
水依然掀开车帘,道:“怎么了?”
车夫用力扯住缰绳,迫使马停下,回首道:“姑娘,休息会儿吧。前面有条河,小的去给马喝点儿水。”
水依然轻轻“嗯”了一声,放下帘子。
车停在官道上,车旁是茂密的树林,风一吹,便传来“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很静。阳光洒在车帘上,透着淡淡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仍未回来。
水依然半闭着眼,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那么久,不累么?”
这句话含着内力说出,虽然隔着帘子,但车外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外面忽然就有了动静。
暗器破空,飞入窗内,三把长剑同时从车顶和左右车厢直刺进来!
水依然一个翻身,已飞出车厢,坐到车辕上,一把抓起鞭子抽在马身!两匹马吃痛,立刻拔足狂奔起来!
车后,呼喊声连成一片,很快有人追了上来。
身后剑风声起,水依然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鞭!那人长剑被卷,连人带剑被甩飞出去。
紧接着车顶一沉,银芒从天空闪过,不是飞向水依然,却是飞向仍在狂奔的马!
水依然立刻飞身而起,刚落地,就听两匹马一声嘶鸣倒了下去,连带把车厢也拖倒。
这个时候,追赶的人也围了上来。她定神一看,竟是晋州分堂的人。
对方既不黑衣也不蒙面,完全没有要隐藏身份的意思。一人抱拳道:“水宫主,得罪了。”
水依然轻轻一笑:“如今你们归了天隐楼,又不是水寰宫的人,得罪什么?”
“楼主之命,不敢不从。”
“楼主?哪位楼主?”
“水宫主说笑了,天隐楼只有一位晏楼主。”
水依然淡淡一笑。
她当然不会相信踏月要杀她。踏月要杀她,机会太多。她也早知道萧定侯不会真的放过她,想不到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终究还是要杀她的,无论是因为踏月,还是因为他自己。杀了她,世上便再无人知道他的秘密,也再无人知道踏月的秘密。杀了她,才能让踏月真正死心,站到他的一边,要接受萧飞雨也会更容易。
在小屋中许诺不会杀她,只不过是因为踏月知道她去见他,所以不能杀。而现在,她已离开,江湖上想杀她的人太多,纵然被杀,也与他再无关系,踏月若要问起,他也只需否认即可。
可惜,她明知道这些,却别无选择。
她若不走,死的人,就是踏月。
遇到踏月之前,她从未想过爱。带着水寰宫弟子四处扩张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那个明明弱不禁风的女子,在看见她将剑刺向自己的夫君时,毅然冲过来替他挡住了剑锋。她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女子看着她,微笑,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从那样一个女子口中说出,她永远无法忘记。如今,她早已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为他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饴。
——包括死。
“水宫主还有话留下么?”
“你们那么自信能杀本宫主?”
“水宫主何必再装?你受伤之后,功力已不到三成。”
“是么?那就试试看。”水依然手腕一翻,手里已多了几颗黑芒。
说话那人脸色微变:“据闻水宫主身兼数家之长,看来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水依然轻笑,“当年石道人收本宫主为徒时,曾送了些小玩意儿。虽然本宫主不喜欢用暗器,但好歹也不能荒废了。”
闻言,众人脸色更是大变,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后移去。
开玩笑,石道人是五毒之一,他送的暗器,没毒才怪!
那说话的人见人心开始浮动,急忙单手一挥,喝道:“上!”
晋州分堂的弟子毕竟训练有素,得到指令,纵然害怕也只得冲上前去。
水依然轻轻一叹,急速退后!
她手中本就没有什么淬毒的暗器,石道人一说只不过是为了吓退他们,却未料到,萧定侯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他们全身而退。
几道剑光同时袭来,立刻将所有退路都封死。剑手的外圈,还有人捏着暗器,随时准备出手。
原本只想抽身,但如此险地却激起了水依然的斗志。她长啸一声,突然将手中暗器洒向靠得最近的那名剑手!
那人大惊失色,纵身要躲,却忽然眼前一花,接着手中一轻,剑已落入水依然手中。
有剑在手,四面的攻击便不足为惧。水依然展颜一笑,错步穿梭,立刻伤了六、七人。余下几人一声招呼,当即退开。同一时间,外圈准备的暗器已如飞蝗般扑面而来!
这原本是水依然特意教授给晋州分堂围攻用的招数,如今竟尽数用在她身上。
水依然早已料到,众人退后之际,她已舞起剑花。
一朵朵银色的剑花四散开来,如荡漾在水面的银莲,妖异而绝艳。碰到银莲的暗器都纷纷落下,如花雨。
这一战,水依然已没有任何保留。
想要她的命,也必须付出相同的代价。
银莲击碎暗器织就的网,继续扩散,变大,就在几乎可以看清一片片妖娆花瓣的时候,猛地一窒!
满天银莲倏地消失,水依然站在那里,以剑支地,面色苍白地捂住小腹,微微弯腰。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退到远处的剑手立刻冲了上来,抬剑疾刺!
水依然咬住牙,微微仰起脸,忽然轻轻笑起来。
秋尘,我终究没能保住你的孩子,你……会不会怪我……
剑风刺骨,光影如织,她慢慢闭上眼,等待结局。
电光火石的一刹,腰间忽然传来一道柔和的掌力,将她轻轻一带,然后是剑刃相碰的声音。数十声“叮叮当当”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水依然却已软软倒了下去,甚至未来得及看一眼救她人,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依旧是一片黑暗。
身体很重,慢慢下沉,想挣扎,却无可凭依。
昏昏沉沉许久,神志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水依然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翠色。
竹桌,竹椅,竹榻,竹帘。竹窗外,是一片无边的青青翠竹。
她支起身子,忽然发现全身上下已无任何不适,正自惊讶,已有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醒了?”
话音未落,人也已推门而入。举步清雅,淡笑若风。
看清来人,水依然更是讶异:“凌城主?”
凌琢言点点头,到桌旁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你放心,这里是陵安城在汾州的竹林别庄,没有人会来打扰。”
水依然微微一笑:“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凌城主还未回大漠么?”
“江南风景极好,一路缓行,不知不觉便拖延了。”凌琢言淡淡一笑:“想不到水姑娘会来汾州,还有那么多人要杀你。”
水依然双眸一暗。
看到她的表情,凌琢言一愕,随即道:“抱歉,在下唐突。”
“无妨。”水依然笑笑,侧过脸,有些轻嘲,“凌城主应该听说了,水寰宫已毁,我……已无处可去。”
屋里的空气有些凝结,半晌,凌琢言忽然道:“过几日在下就回陵安城去,水姑娘跟我一起走么?”
第 47 章
水依然一怔,看向他。
凌琢言轻叹一声:“你昏迷之时,大夫查出你已有身孕。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在外不方便,更何况还有人追杀你。不如随我回城,再作打算。”
水依然有些怔忡,不自觉地伸手轻抚小腹。
“在下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希望,水姑娘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水依然默然片刻,终于微微点头。
见她应允,凌琢言终于露出宽慰的神情,温言道:“你身体尚虚,我们还是推迟几日出发。不过,出发之时,要委屈你换身衣裳。”
水依然淡淡笑开:“凌城主放心,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凌琢言不置可否地一笑,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
晏秋尘踏进天隐楼地下大厅,就见卫临一个人坐在那里擦剑,便道:“司韶呢?”
“不知道。”卫临淡淡开口,目光仍集中在剑上,仔细看了一遍,又轻轻将剑身转过来。
明知他就是这种脾气,晏秋尘也不在意,又道:“他多久没回来了?”
“他的事,我从来不多问。”
“有没有依然的消息?”
“至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