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
晏秋尘微微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擦剑的手也慢慢停下。卫临轻叹一声,似是自嘲地摇摇头:“世间多少痴人……呵呵……痴人……”
他举起剑,目光忽然变得迷离。
而此刻,司韶正在云叶轩,面对着一桌子折扇苦笑。
钱多多兴致勃勃地站在桌旁,一把一把拿起来给他看。
“这把怎么样?纸质轻盈,扇骨细薄,入手几乎没有分量。”
“那么轻,岂非连风都扇不起来?”
“这把呢?绢丝为面,象牙为骨,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用的。”
“大小姐,绢丝只适合大家闺秀,习武之人哪有用绢扇子的?”
“那这把?干净素雅……”
“好是好,不过,整个扇面写那么一个‘雅’字,真……大……”
“桃花扇?”
“我是男人……”
“翠竹?”
“过于繁复花俏,流俗了。”
“那这把……”
钱多多话未说完,极好兴致突然被人打断。
来的是云叶轩的护卫。虽然门大开着,但他却只立在门外,恭声道:“小姐,外面有人找司韶公子。”
钱多多看了司韶一眼,道:“是什么人?”
“他自称是司韶公子的下属。”
“下属?”钱多多更是疑惑,转头道,“你竟然还有下属?我怎么不知道?”
司韶无奈地一笑:“大小姐,我可从未说过我是独来独往吧?”
“有下属就是有帮派……不行,你给我解释清楚!”
“现在?”
“现在!”
看着钱多多一脸不依不饶,司韶只好走上前,揽住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先去见过人,再回来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钱多多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模样震到,脸上蓦地一红,心头却泛起一丝甜蜜,还未及细想,口中已道:“好……”
直到司韶走掉,她还抚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多少次了?从第一次遇见他,到帮他逃离钱家,每次他这样对她,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向着他。明知道他这样做并无几分真心,但她似乎前世就欠了他的,非但一次次原谅他,还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他,只想留在他身边,无论他是什么人。
司韶来到前院,来人已等在那里,见到他,立刻上前几步,便要躬身。司韶左手微抬止住他,轻声道:“什么事?”
那人也低声道:“大护法,晋州堂的人失败了。”
“哦?”
“他们原本已要得手,陵安城主突然出现,救走了水依然。”
“陵安城主?他怎会在此?”
“属下不知。”
“楼主知道否?”
“依大护法的吩咐,楼主并不知晓,连三护法也不知。”
司韶略一沉吟,忽然笑起来:“罢了,如此一来,主上那边也算有个交代。陵安城独据大漠,不算中原武林门派,实力之强,主上也有分寸的。”
“大护法,还要继续对楼主隐瞒水依然的消息么?”
“嗯。让他知道,必然又是一番热闹。”司韶摇头苦笑,“两边做人,难啊……”
“楼主今日回去过,还向三护法问起大护法。”
“我在此地的消息只有你知道,连卫临也不清楚。看来留在这里还是有好处的。”
“可楼主那里,如何交代?”
“等我回去再说。在此之前,你只管避着他就是了。”
“是。”
“还有什么事?”
“不知何人泄露了消息,近日来,已有人四处打探天隐楼的消息,要为当日以南宫踏月之名诛杀的人报仇。”
“哦?”司韶饶有兴趣地抬起手,忽然想起扇子不在,又有些郁悴地放下,“是什么人?”
“属下还未查出,不过,大护法还是要小心。”
“知道了。”
“属下告退。”
司韶微微点头,那人一纵身,消失在高墙之外。
回到屋里,钱多多仿佛早已忘记了他答应回来就给她解释的事,继续给他挑扇子。这一挑,就挑到了天黑。
用过饭,好容易将钱多多劝回了屋,司韶和衣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月影西斜,风摇花动,空气里传来阵阵暗香。
原本静静躺在床上的司韶忽然动了,身形箭一般穿出窗外!
随着窗棱断裂的轻响,一条黑影也跟着窜起,直向屋顶掠去!
可是,他一脚刚踏上屋檐,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轻笑:“下来!”
拔起的身形猛地一顿,黑影当即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功夫。”司韶自暗处走来,纸扇摇摇,笑意谦谦,“可惜用迷香这种手段,也太过低劣了。”
黑衣人闷不吭声,冷冷瞪着他。
“劳烦阁下深夜来访,还费心思将整个云叶轩的人都迷昏了,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
“阁下不想说,在下也不便勉强。不过阁下的来意,是否也该说明一下?”
黑衣人终于开口,却只说了四个字:“要你狗命!”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话一出口,人也已扑了过来,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剑直刺司韶!
司韶一笑,举扇格挡,脚下一旋,已到了他的身后。
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向前冲出,然后转身,又是连攻数招。
比起黑衣人的狠厉,司韶仿佛闲庭信步,来一招挡一招,根本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
被这样戏耍着玩儿,黑衣人已明白自己武功差太多,想要退走,却又不甘心。正犹豫不绝间,眼角忽然瞥见隔壁屋门一开,冲出一个人来!
想不到还有人没中迷香!黑衣人心中大急,退意顿生,手中虚晃一剑,脚下已倒退出去。
司韶看清来人,不由得心头一惊,喝道:“多多,回去!”
“想走?!”钱多多根本不理他,手中举起一把弩弓,对着黑衣人就是一箭!
第 48 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菊白的一贯支持~~^_^ 一声尖啸,弩箭破空!
黑衣人蓦然冷哼,身形不停,手中短剑划出一道寒芒,“叮”的一声,弩箭直飞回去,去势更急!
“小心!”司韶双足一点,冲上前去接箭,却抓了个空,面色顿时一变!
黑衣人见他失神,以为机会来了,也顾不得逃走,抬手就是一剑!
司韶冷笑一声,折扇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短剑离他胸口尚有一寸,扇缘已切中黑衣人喉咙!
鲜血飞溅,黑衣人闷哼一声,双目圆睁,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另一边也传来一声闷哼!
“多多!”司韶惊喊一声,飞身冲过去扶起她。
一片血红晕染了锦丝织就的轻衫,弩箭没入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而颤动。
“你出来干什么?!”司韶咬牙,怒气莫名地涌上来。
“我……我想帮你嘛……你还凶……我……”
司韶一怔,竟说不出话。
“司韶……司韶……”钱多多躺在他怀中,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气若游丝,“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是。”
“这一次……你不会再骗我了……对不对……”
“是。”
“真的……”她微微张大眼睛,“我真的……好……开心……真的……”话音渐弱,终至无声。
司韶抱住她,心底仿佛突然空了一块。
他不是一直怕她纠缠,总是想尽办法要逃离她的么?为何此刻,却会觉得绝望?
她从来都是敢说敢做,娇蛮任性的,忽然变得如此安静,他竟已不习惯。
“多多,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柔声说着,轻轻擦去她口角的血丝,抱着她站起来,施展轻功,直奔天隐楼!
水依然修养数日,终于随凌琢言出发。
一路行去,夏日渐深时,终于接近了陵安城。
这日,车马来到一个小镇,凌琢言看了看天色,吩咐找一家就近的客栈,停车休息。
他下了马,再过来扶水依然下车,一起走进店中。
小二见凌琢言穿得简单,便有些怠慢,随便招呼一下就躲一边休息去了。
凌琢言也不介意,对水依然笑笑,选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随从几人不待吩咐,就在另一桌坐下。
刚点完酒菜,又有两人走进客栈。
为首一人皮肤黝黑,健硕魁梧,进门就嚷道:“他娘的!这天气热得简直见鬼了!小二,来两坛酒给爷解解渴!”说完,一屁股就坐在离门最近的桌子旁。
跟他一起进来的瘦高个子也坐下,一抹汗,大声道:“再来一盘牛肉!”
客栈本就不大,那两人旁若无人的大嗓门听来更是清晰无比,小二几乎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连声应喏,直奔后堂。
瘦高汉子一手搭在桌上,胡乱敲着,随口道:“见鬼!天隐楼满江湖找人,闹得老子们也跟着颠簸。”
黑汉子道:“可不是!水寰宫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怕是人都死绝了,上哪儿找去!”
“你知不知道天隐楼为什么要找水依然?”
“这还用说?不就是他们楼主看上她了呗!”
“听说水依然是江湖上公认的大美人儿。”
“呸,漂亮有屁用!一朵毒花,谁沾上谁倒霉!想当年,和天涯山庄的大小姐争个月公子,江湖上知道的不算多,可闹得洛阳是满城风雨!如今看天隐楼得势,又冲天隐楼主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是没去武林大会。两人在台子上眉来眼去的,别提多风骚了!”
“嘘!小声点儿!”
“怕什么!如今水寰宫都给人灭了,还怕那个挂名的宫主?哈哈哈哈……”
“呃……说得也是,哈哈哈哈……”
水依然坐在桌前,低眉垂眼,恍若未闻。
凌琢言看看她,站起身来,手上却忽然一紧。
“凌城主何必为了我去惹事呢?”水依然笑了笑,“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说错。”
凌琢言一怔,又慢慢坐下:“想不到曾经意气风发的水宫主,也会说这样的话。”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么?”
“晏秋尘在找你?”
水依然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萧定侯要找他,必定不会用这样明显的手段,所以,只可能是晏秋尘。
可是她不能见他,更不能跟他回去。
第二日,车马出了关。
无边黄沙,自在飞鹰,猎猎旗风生歌。
凌琢言立在风中,极目远眺,唇边是淡淡的微笑,那自然流露的气势,仿佛天生就是大漠的王者。
水依然看着他,有些惊讶,却又有些释然。
陵安城并不在大漠里,而是依山而建。峭壁黄沙中,一座恢宏而又略显沧桑的城傲然耸立,仿佛与山融为一体。
进城时,已是入夜。没有多余的喧哗,凌琢言让人整理出一个房间给水依然住,便告辞离去。
大漠一望如雪,在明空皓月下,空寂无声。
水依然凭窗而望,心中忽然一片宁静。
或许,是该放下一切,从此大漠听萧,迎风策马,偶尔想起过往,便一笑置之。
与这大漠千百年的沧桑相比,人生不过一瞬,的确不必如此执着。
隔日,凌琢言便带着水依然在城中一游。
虽然他穿着便服,但几乎所有人都认得陵安城主,连街边的小贩见了他,都笑着起身与他打招呼。
第二日,第三日,依然如故。
到了第四日,凌琢言忽然派人请她到书房。
水依然跟着侍女过去,他正站在一排书架前,不知在想什么。
侍女的一声轻唤,他回头,见了水依然,淡淡一笑:“来,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水依然不解地看着他,他却不再多言,挥手摒退侍女,走出书房。
沿长廊慢慢走去,隐隐传来水声。转过廊角,眼前竟出现一条细细的山涧,从岩上飞坠而下,珠玉般的细流转眼落入一个不大的清潭。潭边满是不知名的青藤翠草,映得潭水一片碧绿。
见水依然睁大了眼,凌琢言微微一笑:“这里名为‘苍涧’,是很久前住在这里的一个女子起的。”
“为何叫‘苍涧’?”
“苍茫大漠中,一涧天成。她是这么说的。”
水依然轻轻笑起来:“这位姑娘聪颖慧质,是你的红颜知己罢?”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太了解我,可惜,我却一直无法真正了解她。”
“她已不住在这里了么?”
“她已经死了。”凌琢言凝望清潭,目光中一片平静,“因我而死。”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耳边只剩下淙淙流水。
明明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水依然却似乎能看透他的悲伤。
“她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凌琢言抬手,轻轻抚上廊柱。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朱漆的廊柱上,竟有五个小小的篆字——“相忘谁先忘”。
水依然怔住。
“为何带我来这里?”
凌琢言回过头:“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水姑娘聪明过人,为何不能明白?”
“凌城主想说什么?”
“那个孩子……是晏秋尘的罢?”
闻言,她忍不住惊愕。
温文的外表下,到底有多少细密的心思?她第一次发现,他淡淡微笑的眼眸里,竟是洞悉一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