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样的鲜艳呢?似乎把春天的色彩都比得暗淡了下去。
“对,你怀疑的对。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康宁城的,你以为你知道了我康宁城的一切,我还会让你离开么?”宁舒惟面无表情的继续说。
原来,所有人都在自己走的路,自己将要走的路上布下的属于自己的局。这些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法辨识的网,让人不能逃脱。
靳羽白带马向后退却了几步,去感觉自己是否身体有异常。然而,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那么,那杯茶……
很奇怪,突然就想起一个浅绿色身影,和那淡淡的单纯的微笑。那是这个机关重重的江湖中惟一的宁静。然而,他却没有去珍惜,不是么?
那时的日子,还是相对平静的。
“浅茗,浅茗,浅斟淡茗么?”小白公子柔和的微笑。
“对,别人斟茶都是八分杯,而我一般都是斟六分杯。以后你若看见六分杯的茶,那一定是我斟的呢。”清秀的眉眼,暗含的秋波。
……
然而,那杯碧螺春恰是六分杯。原来,她悄悄地换掉了最初的那杯茶。她不再回去,是因为她害怕回去,害怕因为她当初的偷天换日,会受到惩罚吧。
浅茗,也许她做的,靳羽白永远都不知道。然而,她却不会后悔。
原来,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靳羽白和宁舒惟同时猜到了答案,向康宁城的方向望去。
康宁城脚下,绿色的裙角随风摆动。在那样的空旷中,薄纱的飘渺显得那样的柔弱,仿佛是在那样无尽的心计与计谋中,一片无助且被忽视的嫩绿的叶子,不知该何去何从。
“宁浅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背叛康宁城了!”宁舒惟首先开了口。
不是第一次?靳羽白心头一惊,在自己百般的计划中,难道也有防不胜防的疏忽,那么每一次的化险为夷,便都是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付出。她还是当初那个单纯且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么。
浅茗,你究竟付出了多少?
“是的,我承认自己在不断的违背你的意思,在不断的背叛康宁城。”嫩绿的身影在风中摇曳着,“可是,自从我在那个河水边路过,自从我听见了悠扬笛声,自从在我的生命中遇见了他,我就已经选择了那样做,无怨无悔。我知道我是没有资格再回去了,所以……”
浅茗抬起右手,袖口处银光一闪,瞬间便刺进了小腹。
“羽白,请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些长年的征战与是非恩怨吧……”隐约间,听见浅茗最后的声音。
(六)
在自己与别人设下的局中,总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被任何事情所左右。然而,在远远的隐约的听见的那个绿色衣衫的小女孩最后的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却强烈的颤动一下。
那么多年,自己都在为一个莫名的目标而活着。
城池,仇杀,算计,乃至整个江湖。好比是在下一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画下的目标越大,就走出的越远,再也没有悔棋的机会。可是,自己下过的每一盘棋,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显得那样的渺小,不是么?那么,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做的,究竟值不值得呢?还是真的如浅茗说的那样,是自己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呢?
轻轻的一迟疑,从来没有过的迟疑。
额头一阵火燎般的疼痛,身子下意识的向后一靠,躲了一下。侧过头去,看见了已经到来的第三队人马。在自己迟疑的刹那,似乎已经改变了许多。刚才是一条飞来的马鞭,鞭稍处刚好划过自己额头至眼角的位置,叫醒了刚才愣着的自己。
抬起左手,轻轻摸了额头,已经划破的皮肤早就渗出鲜血来。若不是走神,谁能伤了镜泊城的小白公子呢?呵呵,靳羽白自己都没有想到,第一次受伤,竟然是这样的场合。
黑衣,黑马,手握长长的马鞭。
靳羽墨。
“终于到今天了,你等了很长时间了吧!”靳羽墨缕着马鞭说,仿佛对刚才的一手十分满意。
“我只想静静的守护浅茗姑娘,此生足矣。”公子小白说。
“别装模作样了,你这句话骗康宁城的小丫头骗了五年了,别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傻子!”多年以后的墨公子依旧是藏不住话的个性。
“呵呵,说得好!”靳羽白笑笑,“那我们商量个协议吧。以你的人马,未必是整个康宁城的对手呢,对吧!”他转头又看了一下另一边的宁舒惟。
墨公子不做声音,等待事态的继续发展。
“有句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所以,不如我们兄弟俩先合起来对付宁大公子吧,如何?”停顿一下,小白转而又问向另一边,“宁大公子,你说呢,是不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你们,我就知道……你们……”此时此刻,宁舒惟不知说什么才好,“别以为这样你们就能胜我康宁城!”
“如果我不同意呢?”墨公子出乎意料的反驳,“我还是觉得‘攘外必先安内’好些!你说呢,我的亲弟弟?哈哈哈哈!”
墨公子缓缓举起右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身后无尽的人马呼啸而来,大有排山倒海之势。三队人马融合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敌我。那就像天地初开的混沌画面,非有盘古的战斧而不能分开。
一盘棋,终于变成了一盘棋,一盘极其混乱的棋,扰乱了所有的计划和最初的设想。
两座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城池,最终因为火拼而只剩下孤独的青石,镌刻着岁月的风霜。战场上的英雄与小丑,被黄沙所掩埋,不复存在。
在那悠长的古道与黄沙间,蓦然耸立着的两座城池。他们安静且默然,仿佛就这样无声的诉说着曾经的故事。而那些古老的故事,在岁月中流传,越来越传奇,直至无人知道当年真实的情况。
谁能知道,这里曾经的喧嚣与繁华;谁又知道,这里曾经的背叛与心机。
当年叱诧风云的靳羽白,当年才华横溢公子小白,自从最后的那场战争,便消失在了那个染遍鲜血的战场上。
有人说,看见他和众多的战士一样,被无数的尸体所掩埋,无法辨识;也有人说,看见他和浅茗姑娘一起双双地离开;还有人说,看见他独自死在城下追随了他的父亲和他一直不肯放手的追求,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江湖中最传奇的故事,也都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谈笑的谈资。
在这样纷繁巨变的江湖中,再怎样的波澜之后都会渐渐的淡去。就像雨过天晴时,没有人会记得暴雨之前的厚重的乌云一样。
当一切都恢复平静的时候,远远的林间小路上,却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宛如天籁,即使是宫廷的乐师,也未必能吹出的这样悦耳的旋律。
那曲调就这样从一支翠绿的笛子中传出,在林间荡漾开去……
黑白间,年少纵马挥长剑,春秋对弈指江山。
万里河川覆掌翻,轻喟叹,落子容易悔子难。
—— 归国谣
—————— 全文完 —————
卫临(秦楚)番外:《曲殇》
曲殇
(一)
春风又绿江南岸,正是听戏的好时候。
那些雕栏画柱的戏台上,演绎着百种不同的人生;那些粉妆油彩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费尽思量的故事。喜怒哀乐,生旦净末。一出戏,便是一个人生;而有时一个人生,也恰如一出戏剧。
秦楚此刻坐在台下,听着颇有韵味的唱腔。
台上正唱着这样一段:
“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太熟悉了,甚至可以哼唱出来。那是他为这个戏班的当家花旦颜若涵写的戏词,只是此刻在台上唱着旧日曲调的人却不是她。已经整整两天一夜了,她还没有回来。原来是真的,这回不是演戏。
轻轻的摸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欲寻颜若涵,请明夜子时携七星龙渊至乌衣巷口,过期不候!”
放回纸条,不禁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小涵,是我连累了你。即使我隐姓埋名的躲起来,也还是没有逃开江湖的血雨腥风。只是,我非但不能保护你,却还将你拉进了江湖的恩怨中。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身分,我的来历,我背后的恩怨情仇和门派瓜葛,你会怨我么?怨我把这些也带给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么?
我该怎么办。
想想自己,也许是个很自私的人。明明知道背负着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却还是要留在这个不染任何江湖情仇的戏班里不肯走。只有自己知道,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菱花水袖的女子——颜若涵。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也是同样地戏台。那一眼,便让人甘心做一个乐师,为她写百转柔肠的故事,为她弹优雅明快的曲调,为她编织她在戏台上的梦幻世界。
手指抚过膝上的修长乌黑的琴,弦便震动出和着戏里曲子的音色。想起小涵浅吟低唱的模样,此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突然想起昨天的夜里,仿佛是一场噩梦。
那个寂静的夜,唯有自己住所的烈焰熊熊跳着激烈的舞蹈,鲜艳的火舌吞噬着所有的一切。一个红衣的女子轻遮面纱,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冷冷的看着一切几尽毁灭。
“废物,连个东西都找不到。”
“属下该死!”几个黑衣人单膝跪下,齐声回道。
“七星龙渊是不怕烈火的,等这里的一切都变成废墟的时候,你们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咯咯!”尖厉的笑声在夜里格外的惊心,就象她衣服的颜色一般引人注目。她的红色,也该是一簇火苗吧。
不知过了多久,跃下屋顶,站在一片灰烬的地上。黑色,一切都变成黑色的了。用纤足踢了一下脚下的黑色,那些燃烧殆尽的灰烬便随着微风盘旋起来了。
“我要找的东西呢?”
“属下该死,没,没有找到。”一个带头的黑衣人跪在地上胆怯的回话。
“就只会说该死么?”红衣女子的纤足踩在了说话人的右手上,一用力,便将那人的右手的腕骨碾碎。那人不住的惨叫着,用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腕,在地上绝望的翻滚。其他的人看了,身子都不住地颤抖,不可抑制。腕骨折断,那便等于是废了功夫,然而,这样的场面并未触动那红衣女子,仍是冷冷的表情。
地上有几页未燃尽的纸张碎片,被微风一吹,便又跳了出来。红衣女子弯腰拾了起来,上面有几个像是字,却又不认识的。这个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好熟悉。
“不会是……”红衣女子皱了下眉头,这微蹙的表情也甚是好看。只不过还未等人注意,随即便展开了。
“我们走!”终于在天亮前下了最后的命令。
秦楚回来时,什么都没有了。原来一切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化为乌有的。一眨眼的工夫,什么都没有了。自己,除了怀里抱着的一张叫做“九霄环佩”的琴,什么都没有剩下,就像师门的那场灭门的灾难,除了师父预先偷偷送走的镇派之宝——七星龙渊,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么自己呢?呵呵。若不是自己当初执意要学琴,惹得师父气急了赶他出去,也许那一次的杀戮自己也不能幸免呢。可是,那是幸运么,也许也正是不幸的开始呢。
一片废墟上,只有一枝插在地上的红色的羽毛分外耀眼。羽毛上有张细长的纸条,展开,便是那样的话。
“欲寻颜若涵,请明夜子时携七星龙渊至乌衣巷口,过期不候!”
快了,过了明日,也许就可以安心听戏了。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那些刀光剑影氤氲在心头,是怎样都抹不掉的。逃避,也许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当然,也不是最终的方法呢。
(二)
既然当初这样决定了,就要一直的走下去。
秦楚拿定了主意,不,不是现在,早在离开师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拿定主意了吧。小涵,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周围吹起尚有些微凉的风,似怀里的古琴冰弦幽远清明,可以把人的思绪带到很久远的年代。想起师父教自己弹的第一支曲子,也许,他老人家也是在艰难的抉择后放弃了泠泠而动的韵律,而选择纷繁复杂的江湖争斗。是自己要这样,还是更多的无奈?谁能说得清楚呢。
就这样独自站在无人的夜里,忽然感觉好似回到了师门,空荡荡的大殿,如今只剩下自己。整个门派就这样从江湖上消失了?他也经常这样问自己。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当年同门师兄弟只知道师父赶他下了山,却还不知道师父真正的想法吧。也许,他和自己当初下山时一样的无奈和悲伤。而在那个师父赶自己走的前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只有自己知道了。
那个深夜,是个令人难以抉择的夜。
“剑和琴其实是不能融合的。因为在江湖中,剑带了太多的戾气,而琴本身需要内心的安静。若要达到其中一样的顶峰,必须放弃另外一样。”师父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