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你的腿烂掉啊!”
“没那么严重啦……”啦字发出半音,少根筋的她总算察觉他眼里酝满风暴,脸上满怒火。实在搞不懂他在生气什么,但她直觉跟她的烫伤有关,连忙将卷起的裤管放下。
“该死的你,真的会被你气死!”把矿泉水塞给她,他粗鲁的替她套回搁在一旁的米白皮鞋,拦腰抱起她。
怎么会有这种人!早该愈合的烫伤被她搞得发炎,还兀自毫无警觉心的说伤势不严重,让他抑不住就是想开骂。不过他更火大自己这几天疏忽没去探看她的伤、没盯着她擦药,才让她的伤变成如此令人揪心的地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得小声。发觉他好看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显示他仍在气头上,所以她不敢问自己哪里该死、哪里会气死他,他又为何抱她?
“你说呢?”
哇,语气冷冰冰的,有点恐怖。段宁曦决定先闭上嘴,任他粗鲁的将她扔进他车里,由着他不发一语的飘车离开。
反正等目的地一到,她就知道他带她上哪儿了。月儿高挂夜空,是个清爽的夏夜。
段宁曦站在关霁飞住处前按门钤,手上拿着从医院拿回来的药。
就在几个小时前,关霁飞带她去的目的地,正是医院。她没好好照顾烫的结果是——挨了一剂预防破伤风针,还有他脸色很难看的告诫晚上记倒我住处擦药,要是忘记,我就上楼把你绑到医院,让你在那里住到伤好止。
喀啦的开门声中断她的思绪,段宁曦立即提起手中的药袋,“我没忘记你的交代。”
“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住医院。”侧开身让她进屋,关霁飞嘴坏的椰榆。
不是他爱为难她,是他若不盯着这个差点就让伤口感染细菌,造成破伤风的小女人确实上药,她的腿只怕更会烂掉。
她皱了下小鼻子抗议,“谁喜欢住医院,我是怕像你说的,再不好好照顾伤,引起更严重的发炎,腿若烂掉要截肢,我就只剩一只腿耶!我才不要。”“怕就好,赶快擦药。”她只好坐上沙发,取出袋里的药膏。为了方便涂药,她穿了件短裤,不这药有点难抹开,且一直黏在棉花棒上……
“小姐,你在玩啊?真是败给你。”关霁飞叨念着就上前接过擦药的任她呀,大概只有在变为厨师的身分时,才能展现灵活伶俐的身手,其它时侯根本不灵光居多。抓过她小巧玉足,让她小腿构搁他大腿上,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她上段宁曦一颗心突地怦然乱跳,有些不习惯他们此刻的亲近。可是,他曾抱过她许多次,她的心好像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奇怪的怦跳,她是怎么了?
“痛不痛?”关霁飞尽量放柔手劲,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她。
“不、不会。”她摇头,凝视着他轮廓线条鲜明又性感的脸庞,心仍旧跳岔节拍,小嘴却浅浅扬起笑弧。
其实他这人挺不错的,尽管她常迷糊的惹得他暴跳如雷,但每当她遇上麻烦,他都会帮她。
“放心,医生说别再让伤口发炎就不会留下严重的疤。但是你要是再神经大条的对伤势不理不睬,到时留下丑丑的疤,你就别哭。”她的腿匀称白皙,肤若凝脂,假使留下醒目红疤,多可惜。这阵子得随时提醒她按时抹叶才行。
“知道,我会注意。”段宁曦发现在他身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你今天一整天上哪儿去?”替她上完药,丢掉棉花棒,关霁飞随口问道。
她边坐正身子边说:“我跟罗大哥去约会。”
“约会?”双眸微眯,他顿时想起这几天他忙得都忘了有罗绍梁这号人物。不过她口中的约会两字,还真刺耳。
“我们去了六福村的野生动物园。”说到这儿,她唇边满是笑意,不觉坐近他一些,“我跟你说,我有看到白老虎哦,蓝色眼睛、粉红色鼻子,白色鬃毛配上黑色纹路,好漂亮。”
“瞧你兴奋得活像是去跟白老虎约会。”
她说的那只由国外引进台湾一段时间的白老虎,他在报上见过,是很漂亮。
“当然不是,可是……”她蹙起眉心,“我跟罗大哥之间好像不太对。”
“什么叫不太对?’’他睨她一眼。这小女人话就不能说明白点。
她嘟了下小嘴:“你说过我跟罗大哥之间起码要先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才能决定嫁他。我有很努力在培养感情,可是这一天下来,好像没摩擦出啥火花,罗大哥也没说半句喜欢我之类的话。”他们根本仍是在原地踏步的普通朋友。
听她这么一说,关霁飞竟有股想拍手叫好的冲动。:微摇头甩开突如其来的恶劣想法,他试着向她分析,“谁教你选在动物园跟人约会,那里除了人来人往的游客,就是动物,一点都没情调可言,如何营造浪漫,加速提升感情?”
“这么说约会的地点很重要?”段宁曦专注的瞅着他,虚心受教。
“当然,至少找个气氛佳,又能独处的地方。”
“怎么说?”
“让他的眼中只有你,像这样。”抬起她皙嫩下巴,他俯身欺近她,深眸望进她灵亮眼里。
段宁曦在他深如幽潭的瞳眸里看见自己的翦影,感觉他阳刚惑人的气息,温热的呼喷上她的脸,她的心跳没来由的又乱了。
“然、然后呢?”她困难的挤出问句。
关霁飞的注意力全落在她微启的粉色唇瓣上,神思有些飘恍。前半刻他正在心里惊叹她有着雀斑的素净容颜,含蕴着别人矫造不来的清纯之美,她便吐气如兰的出声,娇嫩的唇瓣诱人的一开一阖,让他记起上回对她的亲吻,忆及她出奇甜美的味道……
“这样……”喉头一阵躁热,他的低沉嗓音霍地全落入她嘴里,紧揽住她,放肆的掠尝她特有的甜蜜滋味。
段宁曦一下子如坠人五里雾中,只能下意识圈上他的颈项,本能又生涩的回应他炙热惑人的唇舌,心悸的与他共舞。
良久,当交缠的四片唇瓣终于分开,首先清醒的是关霁飞——“老天!我在干什么?”他霍然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由沙发上跳起来。他竟情难自禁的吻她,甚至欲罢不能,他何时变成趁人之危的色狼的?
段宁曦的脑袋有点昏,就跟上次被他偷吻时一样,然而这次的吻里,她感觉到陌生的悸动、羞涩,与无由的喜悦。为什么?
弄不懂在她迷混小脑袋里盘旋的问号,她眼神迷茫的看向他,“为什么又吻我?”
该死的他哪知道!“你是不是仍然决定要与罗绍梁继续培养感情?”
她微愣,才轻点下头。现在身边脸上有疤的男人,就只有罗大哥。
“我在淡水有楝海边别墅,这是钥匙,我抄地址给你,找个时间你邀罗绍梁一起去。那里安静清幽,很适合培养感情。”为了防止她又问他为何冒犯的吻她,他只好牺牲提供自个的别墅让她约会去。
“海边别墅呀!听起来很美的感觉。你想这次我会不会成功?”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他将钥匙和别墅地址塞进她手里。难道要他包办她和罗绍梁进礼堂不成?“走啦,我送你回去。”
不赶紧送走她,等会儿她说不定又要追究他吻她的事。只是见鬼的,他究竟为何意乱情迷的吻她?
第六章
夜半时分的电话铃声分外突兀惊人,更平添令人狐疑的诡异。
关霁飞教这骤响的铃声拉回远离的神智,平静如常的接起床边的电话。
“阿霁,你还没睡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由遥远的彼端传来。
“我就知道只有妈会干这种事,分不清时差,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妈拨电话时才想到时间不对,可是打都打了,不听听我儿子的声音多可惜。
如果吵到你睡眠,妈跟你道歉喽。”姜少凤自知理亏的说。
“算了,我还没睡。”他将头舒适的枕在墙上。
“想老妈想得睡不奢?”
“鬼扯淡,你花昂贵的长途电话费就是为了跟你儿子耍嘴皮?”当他是三岁奶娃,会想妈想到睡不着。他会失眠,全因为今晚与段宁曦的那个吻。就像丝藤缠绕,他稍微一个恍神,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醉人的吻,想起她。
而这,不是个好现象。“其实……”远在英国的姜少凤突觉紧张起来,“妈是想告诉你,我今天跟段沅订婚了。”
段沅是个五十岁的朴实中年人,从台湾移民英国,前妻三年前因车祸去世,两人是经由朋友介绍认识,进而相恋。不过,今天起他们即是未婚夫妻。
话筒里静默下来。
“阿霁?”她上心思的喊。儿子的反应和她料想的一样。
“恭喜妈。”道贺声平平淡淡。
她难掩失望,“你不高兴妈寻得幸福?”
“没有,只是想不通既然结婚又要离婚,妈何必每次都多此一举的来订婚、结婚这套。”假使他没记错,这已是母亲梅开第四度,而前三次婚姻均以离婚收场。
“你不懂,我一直在找寻真爱,每一回的婚姻我都再认真不过。”
关霁飞是不懂,真爱不就是自己愿意与之共赴红毯另一端,也愿意与其厮守一生的那个人?怎会是像儿戏般的在一次又一次的婚姻中游走?
他曾深信不移真爱是唯一然而母亲每回都再认真不过,却每回都失败的婚姻让他领悟到,真爱根本不存在,感情同样不可信。
既是如此,何必倾心又何必结婚?与其徒惹痛彻心扉或黯然神伤的结果,不沾爱、不惹情,潇洒的游戏人间不是自在的多。
“阿霁,你可别因为妈结那么多次婚而受影响,认为婚可以不用结。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姜少凤急切表明心迹,明口儿子始终不肯定下心谈感情,多少是受她影响。
关霁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无线电话换至另边耳朵,漫不经心的问:“妈的婚礼定在何时?”
姜少凤无声轻叹,早料到儿子会岔开话题。“还不确定,你段叔叔最近收购了间牧场经营,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今天也只是简单的互换订婚戒指,想等牧场真正上轨道再举行婚礼。保守估计,大概要到明年。”
“日子订了再告诉我,我会到英国去。”尽管不认同母亲在婚姻中寻找真爱的论点,但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亲自给她祝福是应该的。
“那当然。”姜少凤笑了。儿子虽然对她多次的婚姻有话说,但终究是关心她的。“妈要挂电话前送你两句话。”
“什么?”
“真心去爱一次,你的真爱会降临的。”
直到耳际剩下嘟嘟声响,关霁飞的脑里仍盘旋着母亲致赠的话语。
接着,段宁曦纯雅的容颜毫无预警的浮现他脑海……
不,今晚他肯定思路不正常,才会一而再的想起她。
放下电话,他抓过枕头蒙住脸,决定净空脑袋,什么也不想。
乍见来访的客人,段宁曦有片刻征愣住。“哥!真的是你。”她开心的抱着大哥又叫又跳。
段哲阳宠爱的回抱她,笑诸道:“不然你当是看到鬼。”
“才不是呢,哥应该在香港啊。”她拉箸他坐下。“哥怎么会一早来台湾?嫂子没跟你来?“
“于柔要是一起来,事情就穿帮了。”
“穿帮?”
“还不都是你这丫头。”他轻抚她发顶,“我跟你嫂子怕给你压力,依你的要求没打电话给你,谁知道你除了抵达台湾的报平安电话就没半点消息,也不晓得你有没有被骗去卖掉,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而怕爸误以为我专程来帮你找老公,会立即取消给你的两个月期限,于柔只好留在香港,替我做和顾客商谈生意的掩护。所以哥这趟不能待太久,等会儿就要再赶回香港。”
“哥,放心啦,我不就好端端的在这儿。”段宁曦娇笑的挽着兄长撒娇。他们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世上,哥从小就最疼她。
“还真该谢天谢地,没让你被骗去卖掉。……咦!你的脚怎么了?”段哲阳终于注意到她右脚上的烫伤。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热水烫到。已经看过医生,不碍事了。”
好险!幸亏昨天关霁飞带她上医院打了针,也逼她擦过药,现在脚上的水泡消了,红肿也消退许多,看起来已经不碍事,否则她说不定会立刻被押回香港。
只是一想到关霁飞,她心口不由一悸。昨天夜里也不知怎地,她老是想起他。不明白他为何又吻她。
“小心点,要是烫着脸,可怎么得了。”
“我会注意不再粗心的弄伤自己。”她忽然忆起,关霁飞也曾叨念过她,若是烫伤脸,看她怎么嫁人……
门铃骤响,段宁曦略整游离的心神,上前应门。
门一开,她心跳顿乱,视线不由自主的与一双迷魅深瞳胶着住,无法移开。
关霁飞从来不知道,一早能瞧见她是如此窝心美好,他得极力压抑自己,才能克制住拥她入怀的渴望。
昨夜思绪混乱以致不停的想她,那么此刻呢?胸中这份陌生、教他潜意识里想挣扎抗拒的情怀,也是昨夜混乱思绪的延续吗?
微微握紧手心,他强迫自己忽略它。
“你早上擦药没?”这才是他上楼找她的目的。
“呃,擦了。”因他的询问回过神,段宁曦有些慌窘的伸出右脚给他看,暗碎自己发什么愣,做啥一看到他就心跳加速。
“已经好很多,下午记得也要按时上药。”
“好。”轻答着,她小手不觉抚向心口。刚才地弯身轻摸她的小腿时,她的心跳得像打鼓。她的心脏怎么今天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