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有该怎么是好?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背靠在树干上,有树的地方才能叫人觉得安心,那是一棵繁盛极了的树,枝繁叶茂的,我的呼吸打在那些飞乱在树枝的彩条上,每一个飞动的才条就是一个愿望,它们的影子飞起又落下,就像是我现在纷乱不停的思绪,那些黄色的彩带交织在了一起布满了我的眼球和所有的神经,我像是听见了少女门谈天论地如同鸽子一样的嗓音和许多人从我旁边走过的声音,许多许多声音杂到一起,我又究竟活在何处?
灯影交错中我仿佛看到了什么,如云的群人,光怪流离的酒馆,嫦娥奔月,如水的月华呀。那风是如此寒冷,我被秋风冻住,仰望天空看到了纷乱的愿望纸条,我就在一瞬间停止所有动作,我看到四个字,红色的字条,如此与众不同,所以我注意到了它,它悄然飘落,
——汇轻~奕臆
反面还有,四字
“天长地久。”
我瘫在了地上,失去所有力气。
第 59 章
“滚出来”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
对着远方的人群,他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了定他必在这人群之中,他是晓得我的一举一动晓得我的来龙走向,无时无刻不环绕在我周围,像幽灵一样隐藏在我的背后,我猛然觉得自他口中吐出的热气还在我的耳边回荡,他就这般在我背后看着,他的目光,如影随形。
“滚出来,我不消得说第三遍。”
我二遍叫着,
恩已断,就该一刀了断,我自是欠了你许多,却我早偿还干净,既然是你亲手将我们推开,又何必处处相逼而强求结合。
藕断丝连,断骨留筋才方是痛中之痛,这种感觉能一直掐到你的心中去,将你的筋脉血管一起爪下,破皮嗜血,偏又留着一丝气色不肯断送,欲死而不得。
我们间早已没有天长地久,你肯将我做复仇工具就注定你永远失去我的友谊。
我望着那远方的灯火阑珊之处,沁然而笑,汇轻,你必在他们之中呢,明明讲定互不相欠平安以处,你却偏要打破这规矩,你叫我出来赏月,不予相随,又步步紧逼,你的意思,我岂会不清楚,不知道呢,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人群不答于我,仍是默默流动,各自欢娱而华灯彩挂,阁楼中艺妓的声音清脆明亮地直冲天边皎洁的月华,沙锤粟昔之声则为之伴舞,月自然是美的,美的心旷神怡,美得旷古绝今,美得肆无忌惮。
好,好一个心旷神怡,好一个旷古绝今,好一个肆无忌惮。
我眉头一皱,两指拈起那张飘然而落的纸,红光炎炎,真是好不耀眼,然后我略微移动我的手指,轻得如同羽毛一样的力量,红色的纸屑从我的手指间飘落,漫飞的花瓣,何尝又不是一种美丽。
于是我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呢,缓缓的,温人的,我记得着香味,就如同记着这人一样清晰,他的点滴我都记得,刻骨铭心并且永不忘怀,我的咽喉处的红色伤疤暗暗痛楚。
蓝色风信子的清香。
这应当是多么美好的味道,既无牡丹的富贵虚荣,也无寒梅的镀高清霜,花中之智者啊。
我回头,那白色的身影,他的瞳仁比秋水还要闪亮,手指比玉葱还要细滑,他是上天的宠儿,他的皮肤有如世上最完美的珍珠。
他看着我,可是我不想再看着他,我愿意他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永远不要。
我伸出我的右手,狠狠地,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停止吧,一切,该停了。”
汇轻,不说话,他揉了揉被我重击的部分,白皙的脸颊如今一派嫣红,就像是秋天烂熟透了的苹果一样,他沉静,镇定……自我认识他始他便没有在我面前真正失过几次态,他抬头,微笑,“停止什么呢?”
“停止所有,停止一切。“
“真正从今日开始,我将永不再见到你,你也绝不可能见到我。”我第一次这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早已说过,不干涉你的事情,只是想着你在我的眼里罢了,今天,你唤我我才出来的,今后,都是这样,不好么?
我看着汇轻,看着他漂亮的眼睛,
“不好,汇轻,真的不好,我答应过你,但是现在,我后悔了。”
“汇轻,你可知道,你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事,就如同这样一个耳光一样令我痛苦,你不必对我好,无论如何,我永远不可能忘怀,当我,你所谓的最爱的女人,要保持无所谓的态度跟一个压根认识不了几天的人做爱是什么感觉,当我,毒药发做的时候,是怎样难过,你不要对我好,你越是对我好就会让我越难过,我拒绝你,从此断绝你。”
汇轻,听着我的话脸上显着了一点笑,他的手拍住我的肩,隔着丝绸,轻轻地,柔柔地抚摩。
那种感觉,就像是昆明绿波上的温浪,锦缎一样的顺滑。
他看着地,眼珠子却跟着暗淡了下来,是,真是琉璃也比不上的颜色,
“是吗”他太息着。
我警告自己,不要被蛊惑,我向前走了两步,挣脱开了他的手,说道:
“是,很痛苦,我被掳至商王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但是我却替了业零受罪,在那里我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呢?你何曾想过,我的脚被锁住,就跟一个囚犯没有任何差别,必须接受来自寒单的侮辱,因为我没有权利说不,你认觉得那正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感觉很快乐吗?
你的药,你知道我在药瘾发作的时候是怎样拿头撞墙的么?
你又怎么会记得呢,我的头,疼的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噬啃一样,仿佛是要爆裂开来,我还曾尝试着用额角去撞柱子,只想着减轻一点疼,只要不那么难过就好,你觉得当时的我,难不成能不恨你么?”
汇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走着到我身边,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他的皮肤,温暖而柔软地贴着我的面颊
“若是你恨我也罢,但我要做什么,总是你决定不了的。”
“怎样不可以呢,汇轻,我已经为一个从前付出太多太多,再多的,我给不起,你亦要不了,你说你爱我,但是你有是怎样爱的呢,你都做了什么呢?
许从前你是爱着我的,但是如今我可不敢这么说。“
我略一停顿,汇轻的后面升起了无数闪亮的焰火,五彩缤纷,照亮了漫天,
“汇轻,我仅是一个普通人,我为我的过去,已经付了责,绝不再想要将来也跟你一起跌进去这些永远也扯不断的关系里去
你也许不知道,在握过去生活的十几年里,我也未尝过得轻松,我的父母是极不负责任的,有一次,我感冒,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发烧,头疼如裂,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不想再为了过去活着,我一直都不怎么成功地生活,
那么至少在将来,我要等一次赢家。”
汇轻回头注视着天空,十五的月圆,何况是八月,我不去看他,无论如何,我想做的是就每没有做不到的。
烟花飞舞,一直染红了半边天,一片的红光,闪闪烁烁,那样鲜红的颜色,真令我感到不适。
汇轻看着烟花,突然笑了,他说:“他开始了。”
他的笑容如此绚丽。
他回头对我说:“在我们出来的时间,业走点燃了村子,打算跟业零同衾而死。“
第 60 章
“是么?”我望向天空的南方,簇地一阵火苗烧起,漫舞地整个天际一片光明,犹如正月的上元,近近远远地把黑夜印成了白昼,如斯的辉煌在这时代到也真是难寻,只见那浓烟,如同有一只瞧不见的大手在肆意摆弄,混混沌沌,只看得天地也全成了灰色,那火焰舞动,滚滚彻彻,仿佛奔腾不止的洪水浪淘。
焚火而亡?
这便是你的选择么?我笑着无言对着他的方向问去,生不同衾,死同穴,若是早知如此,你又是否仍会不责一切手段地利用我呢,我们靠在一起相偎相依,究竟在你眼中是粪土还是曾有所惜?
业走,我呼地想起他的面庞,在山庄的第一次相遇,单纯的孩子,一个有着黑葡萄眼睛的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漂亮得令人吃惊,眉眼如画,叫我分不情他的性别,他看着了我,长春草一样的睫毛煽动,眼色迷离,转成了一股笑化在脸上,那笑是甜的,如同蘸了蜜糖,声音清脆悠扬像是牧羊童的哨声,朝着挥手,高声叫“姐姐”。
只是如今他已不认得了我。
他爱的究竟是谁?爱他躺在坟墓中的业零吗?还是真正欢喜上了他口中所喊的叫做姐姐,心中却没有把他当作姐姐的女子?从头到尾,我又算是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孤落飘荡的魂魄,走着自己的路,干着自己的事,无意与他相交却又结下了说不清的纠纷,无意认识他却与他共患难,他的仇恨,他的痴恋,他的美丽就像一个擦边球,跟我擦身而过。
我怔怔看着,漫天的火光,我不能去看他,亦不可为他而新软,他的呼喊我是听得到的,他的心我是懂的,他的行为是我所不能原谅的。
“怎样?你不去找他么”汇轻,笑着我道,他低头修理,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十指绵长,根根华玉。
“想,自然是想的”我叹着,其实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我救不了他,他的陷阱本来就是他自己掘的,还连带着我一同掉了下去,你又叫不能自保的人如何保他人?
“只是想要再看看他,他的死,我又能有何作为,值当是真的思念他吧,他曾是我来这世唯一几个给了我温暖的人,虽然是作戏,也填补了不少缺憾,他与你相同,做事太绝,一刀斩乱丝,从他在你面前刺下我的那一刀放起,我便永远都不能原谅他。”
汇轻抿嘴俄然,走到我面前,以一个兄长般的眼光看着我,他眼中的光芒闪闪烁烁,半是疼爱,半是怜惜,火光之下,他的眼珠也变了颜色,玲珑的橘黄,光亮之下,谁知道又是何事,他伏在我耳边,轻说着话,如同山岚在缓缓飘过。
“你对他,远是不及对我的绝情啊。”
他叹着,语调之中似是有无限哀伤,待到我要去品位他的用意时却又将所有感情收敛不见,只留一片湿凉。
“若是你想,我便带你去。”
若是我想,就带我去,正自当我惊讶之时,他已将我揽入怀中,一片清凉凉的丝绸由此贴上了我的脸颊。
“别动”他似是担心我不晓得,又多叮嘱了一句,我只望见四周左右变换,所有的灯火歌声突然随着一片模糊,揉成了一个纸团,沁过了水又展开在四周,走马观花的山水相接,我觉得转得厉害,却实际上什么也没动,正如一飞冲天产生的眩晕之感,四周的空气都踉跄着冲入鼻孔,只觉得好不难受,又往汇轻身上缩了两缩
他是将我搂得极紧的,我敏感的神经耳膜贴着他的心房,胸口紧挨着,仓促闭上双眼,除了耳旁风声,投入耳中的就是我的心跳之声。
我靠着他犹如多年以前一样把酒谈心事那样靠着,这般的拥抱,是我多年来不曾拥有的,头顶上他略微紊乱的呼吸,四顾无人不理世事。
他怔了下,伏下身,轻吻我头顶的发丝,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快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埋在他胸前,望不见他的表情。
“从今若后,你要怎样,我便如何,答应了照顾你,自然就是一生一世。“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一震,待要起来分辨,却只看到他望向远方的眉眼,哪里有亲昵的痕迹。
自是我多心了吧。
汇轻,只是,为什么连你也那样对过我?
破镜碎了就碎了,再也合不起来了。
此时,他摇了摇我的身子,示意我到了。
我向四周一看,大为吃惊,此处哪里是方才热闹的小街,这里是,
村口落了颜色的大红柱子,
沉着灰绿色的古井,
古井旁看不到边的竹林,
方不是我住的村子!
“我随了你的愿将你带到这里,奕臆,我到底还是有些信用的,承诺你的事纵然你不在意我也必然作到,业走就在那边,只是你注意,别离开这里,现在这村子危险得紧。”
随即他就向一边指去,我也顾不得他说的奇异事情就向他指的地方望过去
那里确实有一人。
他衣衫不整,脸上涂着了后粉似的泥土,衣服撕烂的地方淌着血,他抱着一根普通的木条端在一张木椅子上,他咳着,不断呕出血沫,又笑着,先还是低低沉沉的呜咽,最后只是狂笑,那生气简直震耳欲聋,他坐在火光之中,各色鲜艳的光亮把他的脸照射得无比清晰,
那脸,我记得 ,那眉那眼亦是我熟悉的。
少年的他仍然那样漂亮,我笑,即使如此你也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甚至女人都还要漂亮,业走,你的容貌我不会忘记,生生世世,世世生生都不会,没有想到我们的再一次见面会是如此。
这次,你要我看着——你死么?
第 61 章
我们便这样隔在了两旁,橘色的火焰将他的脸庞照得一片光亮,火舌滋滋作响,如潜蛟一般舞动,火光中的少年望着怀中的字碑,忽而微笑,双颊如同皎月一样透里,自言着,声如蚊呐“一切,终究都是要结束了呢”。他钩起嘴角,似是嘲讽,“我本就是向天借寿的人,上天多允许我活了如此长久的时间倒真当也算是待我不薄,我娘死的那天其实我就应跟她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