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跟她有什么瓜葛。
坐在湖边看夕阳,夕阳便无限美了。它落在一截不长的湖坝上,呈现出咸蛋黄一般纯厚的金黄色,美丽但不咄咄逼人,光线异常柔和。想来平常欣赏它的人也是不多的,如今见我如此喜欢,便份外妖娆地把满身的金光洒落在一侧的湖岸上,把其中一段湖岸连同树林也染成了金黄色,招摇得很。夕阳暖暖地照在身上,我感觉眼前的一切,甚至是angel的笑声,都被它染成了金色。
我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是母亲。
“琳琳?”母亲的声音急冲冲的。
“是的。妈妈,什么事?”我心不在焉地问。
“你姑父给你找了份工作,你快点收拾东西跟他去市区。”母亲说。
“工作?”我皱了皱眉,“做什么?”
姑父几曾这么热心了?我冷笑,还是想利用这个作借口,把我这个眼中钉从他的眼前拔走?
“在市区一家美食城做收银员。”母亲似乎很高兴,“你快点回去收拾东西。”
“现在不行,妈妈,我明天晚上才能回去。”我看了angel一眼,她正抬起一对漂亮的眼楮偷偷看我,我对她微微一笑。
“为什么?”母亲怔了怔,立即命令道,“不行,你一定要今天上去,明天人家就不要人了。”
我顿了顿,突然很反感母亲说话的语气,“不要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
“琳琳,现在工作不好找。”母亲似乎也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快,蓦地转了口气,“你要抓住机会。”
机会?几曾一个美食城的收银员也算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了?我冷笑,“姑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它的?工资?食宿?福利?”
“问那些做什么?”母亲的语气有些愕然,“你姑父还会害你吗?”
他会不会害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想我再呆在本城,巴不得把我送得越远越好,我岂能让他如此轻松就称心如意。
“妈,你问清楚再给我来电话。”我毅然地挂机,突然觉得心里那口怨气正在快速 升。问那些做什么?母亲竟也如此天真,那些不是衡量取舍一份工作最基本的条件么?
闭上眼楮,努力抚平自己的情绪,突然觉得有双小手在轻轻拉我的衣摆,然后,我听到angel细声细气地叫我,“骆阿姨……”
睁开眼,angel怯怯地望着我,那怯怯的模样,轻易就可以唤醒女性所有温柔的本能,即使是一直不怎么喜欢孩子的我。我不由自主地对她展开一个微笑,“什么事?”
“你要走了吗?”angel抓住我的手,表情有些惶恐。
“阿姨答应过要陪你等到你爸爸回来。”我拍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担心。”
“那我爸爸回来了,你就要走了吗?”我的手被angel的小手攥紧,那孩子的语气有些发慌。
“阿姨还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永远陪着你的。”我微笑着抚摸她柔顺的头发,“angel是不是怕老鼠会来咬你?你不用怕,只要你不再咬人踢人,做个乖孩子,老鼠就不会来咬你。”
angel点了点头,睫毛闪了闪,又摇了摇头,眼中似乎有泪,却又努力地忍住,“阿姨,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爸爸回来了你也别走,我好喜欢你呀……”
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线从我的心上抽过去,我望着那孩子倔强的拼命想忍住眼泪的大眼楮,怔住了。在这一刻,这孩子的身上似乎又体现出了我最初所看到的那种倔强的本质,我本以为这孩子会讨厌我的,毕竟我一见面就打了她,可是我断然没有想到会从她嘴里吐出“我好喜欢你呀”这样的话来。
缝得密密实实的心被她把线抽走了,心软软的,突然没有了坚持的力气。我无力地看着angel,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说服她或是自己,几曾是我收服了这孩子?反过来,这孩子又何尝不是收服了我?骆琳,你是一个那么不喜欢孩子的人,怎么竟无法拒绝那孩子的一句“喜欢你”呢?
电话在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angel抓住我的小手又猛地攥紧,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接起了电话。
“琳琳……”母亲的声音有些无力。
“说吧,我在听。”我几乎能预见到母亲的表情。
“每月五百,不包食宿。”母亲这次的话格外简洁。
“哦?”我不置可否,母亲的简洁下面,必定不会如此简单的。
“我跟你父亲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还是应该去。”果然,顿了一会儿,母亲终于说出她的本意。
“为什么?”我淡淡地笑,毫不动气,“妈妈,您没算过账吗?五百元如果不包食宿,我能在市区撑多久?”
“这只是暂时的,你姑父答应了会帮你想办法的。”母亲试图劝服我。
“是吗?”我微嘲地笑,他只要能把我支开,果然舍得淘神费力。
angel那双小小柔软的手在我的掌中不安地动了动,我垂下头,迎上她盈盈如水的大眼楮,楚楚的神情,定定的望着我,我的心一颤,竟有人生得如此美丽的眼楮。
“阿姨……”angel轻轻拉着我的衣袖,怯怯的。
心骤然一软,竟听不清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我恍惚地望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小女孩儿,听到母亲在电话里催促的唤我,“琳琳……”
“代我谢谢姑父的好意,妈妈。”竟容不得母亲再次出声,我匆匆地挂断电话,略一迟疑,我将拇指压到关机键上,紧紧地按下去。
“回家吧。”我牵着angel的手站起来。
“阿姨……”angel忐忑地看着我,有些紧张。
“你不是说要听《天方夜谭》的故事?”我对她展开一抹微笑。
angel怔了怔,在明白我的意思后,咧开嘴惊喜地笑了。就像一朵芙蓉在她的脸上绽开,我顿时失了神去,那样的娇俏,哪里像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
“为什么你讲的这个故事跟我爸爸讲的不一样?”听完了我讲的《一千零一夜之死神》,angel歪着头看我,神情如她的名字一般可爱。
“哦?你爸爸怎么讲的?”我笑着问她,感叹造物的神奇,对她双亲的容貌也越发好奇起来。
“他不会讲故事,只会照著书念。”angel眨了眨眼楮,突然站起来,一溜烟儿地向书房跑去,“我去拿那本书给你看。”
我没有阻止她。却明白我所讲的故事自然是与她父亲照书所念的不同的,我这个故事是从网上看来的改编神话,跟正规出版的《一千零一夜》相比,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一会儿,我听到从书房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玻璃摔碎的声音和angel的哭声,我急忙冲进书房。在angel家呆了几天,这还是我初次踏入她家的书房,我无暇去看这房间的陈设,因为angel正坐在地板上哭泣,她身旁有一张躺倒在地上的椅子,一个砸碎的相架和几本厚厚的书。
“angel?”我扶起她,“摔痛了没有?我不知道你要拿的书放那么高,为什么不叫阿姨帮你拿呢?”
她像是没听到我的话,只看着地上的相框,“碎了……”
“碎了就碎了。”我毫不在意,只顾着检查她的全身,“有没有摔到哪里?有没有哪里痛?”
“碎了……”angel怔怔地看着我,咬了咬唇,眼泪又潸然滑落,“爸爸会骂我……”
“一个相架罢了。”我安慰她的惊惶失措,“爸爸不会为这样的小事怪你。”
“会……”小小的人儿在我的怀里瑟缩了一下,“我把妈妈的相架打碎了……”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惊惶,想来她的父亲是爱惨了她的母亲,所以才如此珍视妻子留下的东西,但大人的情绪不能影响到孩子的正常成长,不管他怎么爱自己的妻子,令angel如此惧怕,这个父亲就做得有些失职。我一边捡起那个相架,一边对angel道,“别担心,等会儿阿姨出去帮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光停在那个破碎的相架上,竟再也移不开视线。照片上有一男一女,女子明眸皓齿,眉目依稀跟angel有几分相似,但angel是小女孩儿,无论模样怎么出众,也抵不上照片中的少女芙蓉初绽的粉嫩,清亮的眸中自有宝光流转。雪白不足以形容她的娇细,晶莹也不仅仅是晶莹。
那样好模样,那样好气质。
然吸引我的却不是她,绝不是,不管她长得有多么美丽,可与她身旁紧紧簇拥着她的男子相比……是我看错了吗?老天……我闭上眼楮。相片上那个笑意盈盈,一脸幸福,年轻而单纯的男人,竟是……竟是安然!
我的手微颤着,竟拿不稳那个轻巧的相架,指着照片中的男子,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呼吸也费力起来,“angel,这个人是……?”
“是我爸爸。”
相架从我的手中滑到地上,我的脑中一片空白。骆琳,骆琳,你竟然迟钝如斯?一个个人影在我面前轮番出现,安然、老涂、小庄、angel,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莫怪得电视台会注意到我们公司的这个小案子,我竟一直忘了小庄与老涂的关系,我竟忘了小庄也是在电视台工作,我竟忘了安然的女儿名叫“琪琪”,我竟忘了……angel,天使,angel,也叫做“安琪”。
我在angel的呼唤声中惊惶回神,angel一脸担忧的表情望着我,这个楚楚可人的小女孩儿……竟然是安然的女儿。我抚上她粉嫩的脸颊,苦笑。原来,现实是我逃不开的,命运也亦然。我万万不曾想到,我竟然躲到自己避之不及的人的家里来了。
哄睡了angel,我心神恍惚地出门帮她买相架,几乎跑遍了全城的精品店,可是皆寻不到这种古旧的款式,几乎所有的店主都摇着头劝我︰“好几年前的款式了,早就不卖了,为你挑选另一款可好?”
不好,不好,为什么人总是这般自以为是?为什么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喜恶强加予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般喜新厌旧?好几年前的款式又若何?就不由得人钟情不成?
明知是强词夺理,心里仍是无端端地为店主的好意气苦。我微愠地转身离开,寻了一家又一家,终于有家店的店主告诉我︰“‘意趣斋’可能还会有这样的相架,不过路极远,坐车要四十分钟。”
心中一喜,问清了地址,好不容易寻到这家小店,店中果然有货,店主帮我把相片从碎相架里取出来,装到新相架上,一边赞道︰“好一对金童玉女。”
我虚弱地一笑。是呵,好一对金童玉女。我以为我已忘记,我已平静,我已波澜不惊,哪知不是,那扼止的情感,仅仅是一张照片,就可以令我自认为坚固的堡垒瘫塌。
拿着包好的相架,茫然地在大街上穿行,在得悉了不久之前那个令我六神无主的消息之后,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要逃避,我怎么能放任自己与安然再有交集?
天已然黑尽。神不守舍地穿过大街,一辆的士险些把我撞倒。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大骂︰“小姐,走路不长眼楮啊?不要命了?”
“对不起……”我连声道歉,赶紧行上人行道。这才惊觉,自己走的竟不是回angel家的方向,我该如何?回去,还是不回?安然明晚就会回来了,若回去,我势必不可避免与他踫头,若是不回,我可以叫老涂把相架给angel送去,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可是……angel怯怯的眼神浮上我的眼楮。我的心一颤,angel,我不想食言,可是……
站在街头,我心乱如麻,左右为难。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街边有个网吧,我怔了怔,踏了进去。
隐身上线,qq上有许多彩色的头像不停地闪动,却没有找到我最想看到的那一个。我点了一根烟,望着浏览器发呆,直到那支烟燃尽,螺也没有出现。掐灭烟头,把qq一直翻到最后,螺灰色的头像映到我的眼中,我犹豫了一下,点出了他的qq。
我记得他有捆绑自己的手机到qq上,果然。
几乎是从最初上网的时候就认识螺了,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谁?是什么地方的人?是做什么的?我们保持着一种很好的默契,从不过问对方网下的生活,但这样并不防碍我们相互的了解与信任,螺是我在网上最知心的朋友。
——现在有空上线么?我……不知道去哪里。
我给他发了一条手机短信。不到两分钟,便有了回复,他用手机回过来的。
——卡门?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你如果没时间就算了。
——傻了。等我十分钟,我现在在街上。
我能感觉到他微嗔的语气,心底有些感动,为著有如此在乎自己的朋友。每次跟螺聊过之后,心情都会好很多,这次螺是不是也能跟以前一样帮我解决我的烦恼呢?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我望着qq发呆,直到被“吱吱”的声音打断沉思,一抬眼,螺已经上线了。
——遇到什么事了?似乎有些郁闷?
——男人,别这么敏锐。
——笑……我以为你需要一个听众。
——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吧,我的确需要。
——我洗好耳朵了。^_^
他打出一个微笑的脸,我涩涩地一笑。习惯性地又点了一支烟,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对他讲起。他也不催我,只静静地等。半晌,我掐灭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