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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时时提防床上的恶贼。然而熬不住困,我还是睡着了。

早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屋里空空的。难道……

他不是君子,可是……我衣衫整齐,走下床,活动活动,觉得身体并无异样的感觉。难道……他把我抱到床上后就走了么?

心情好了一些,话也多了起来。早饭后夏芝悄悄告诉我,那天在雨地里晕过去后,是皇帝陛下把我抱到屋里的。

“哼。”我不屑:他不下命令,谁敢怎么样?

“是陛下把你的湿衣裳一件件除下的……看到伤处,陛下的眼眶都红了!宫里都说,陛下一颗心都搁您身上了。”

我无语,任夏芝在耳边絮叨。

心疼我,为什么要和兰娘做那种事?为什么要毒打我?为什么要让我跪在雨地里?

“娘娘啊,宫里都在传,传您有妖术!”

“什么?”尽管知道后宫是个盛行流言的地方,听到这种说法,还是免不了吃惊。

“她们说,陛下还没有临幸您,可是,却已经把您宠到这种地步了。您夜不归宿还高声辱骂陛下,可也就是打一顿了事,换作别人,早就被打入冷宫了……说不定都赐死了呢。”

这一次,我是真的无语了。我知道,依我的言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早就是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之类的罪行。多少女人,仅仅因为一句话,就被无情帝王抛入冷宫,生不如死。

三天后,叛军家属押解到京,女眷一律充入掖庭。蜀中第一美女的大名被人提起了,而且,这些罪人要在朝臣们面前曝光,元重俊有机会一睹余婉婉的真容。

这种场合,后宫女人是不能参加的,所以,我只有偷偷潜进去看。

十几个女人,老老小小,是卢承乂的妻妾、子妇和女儿。

个个蓬头垢面,俯伏在地,待宰的羔羊一般觳觫着。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男人啊,你要夺天下的时候,可曾想到,如果失败,你的女人们将会被胜利者怎样?胜者在享用你们女人的时候,会更加地快意啊!

陆陆续续,一个个女人抬起了头,接受天子的检阅。大齐皇帝陛下的目光从这些女人的脸上扫过,终于……蜀中第一美女抬起了头。

我见犹怜!

第一次,有女人让我有这种感觉。

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不由得拿自己比较了一下,就说皮肤吧,这余婉婉的脸真如细瓷一样。那么多天的俘虏生活,神色有些憔悴,可这却平添了几分柔弱,让人越发生出保护的欲望。眼睛虽然低着,却极清透,清得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

“下面何人?”周良玉提了嗓子问道。

“罪妇余婉婉叩见皇帝陛下。”

莺燕一样娇软的声音。

元重俊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悄悄离开了藏身的地方,默默地往回走。农历六月的太阳是那样的明亮、灼人,可我却觉得眼前好似起了一层雾……

“叶昭仪这是打哪里来呀?”

“我……”冷不防被一个人叫住了,抬头一看,云飞燕带着几个宫女正从身边走过。

“听说那个罪妇余婉婉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云飞燕樱唇轻启,吐出这么几个字。

“是啊,美极了。”我面无表情。

人已经走过去很远了,云飞燕的娇笑还回荡在耳边。

没有直接回怡心阁,我去了马厩。见到我,玫瑰的蹄子高高扬起。拍了拍她的肚子,翻身跨上马鞍。烈日中,玫瑰奔腾似飞,我的长发随风扬起,乱了视线。

晚间,趁着元重俊在乾元殿接见几位平叛功臣,我从那条秦武带我走过的小道出去,来到了秦府。

真是机缘巧合,我正在后花园里鬼鬼祟祟摸不着头脑之时,他居然出现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把马运出宫?”

我直截了当地问,我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会帮我。

“我想办法。”他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

“还有地图……你知道,我……”我有点犹豫了,是不是对他索取的多了?

“我有。”简洁明快。

晚上,把秋云等人支开后,我悄悄研究了一下大齐王朝的地图。秦武给的这张行政区域划分图虽然不是特别详细,但是,交通要道都标了出来,而且,据他说,这张图的错误很少。

第二天,宫里的新八卦传开了,一吃过午饭,郑美人就顶着烈日跑来告诉我。

“叶昭仪,你还不知道么?”她两眼放光,兴奋掺着妒忌。

“我知道什么?”我的心已经开始狂跳,可是声音依然平静。

“那个罪妇,余婉婉,昨儿夜里,被陛下召幸了!”

“哦,那又有什么?美女嘛,谁不喜欢!”我的声音冷静的近乎寒冰。

郑美人失望地走了。

下午,我让张祥帮我跑了趟差,教坊里最负盛名的乐师被我召到怡心阁,我当着他的面把《scarborough fair》的调子哼了一下,让他记下,麻烦他安排人按照这个练习一下,预备着二十六日皇帝陛下的生日宴会上演奏。

农历六月二十六号是元重俊的生日,这一天,他二十六岁。

二个多月后,我十八岁。

他在我这个年纪时,已经是做皇帝的第四个年头了。这个狮子座的男人,在他大婚的第四个年头,妃嫔的数量已经相当可观。而我,在这个年纪,却第一次被一种火焰灼烧着。点火的人是他,可他却遥遥地看着我独自在烈火中焚烧。

叫了兰娘来,请求她为我做一条裙子。我在纸上画了样子,是无袖的,而且是v领。

虽然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兰娘自觉有愧于我,每见到我时,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可是看到我画的图样,她还是忍不住吃惊地盯住了我瞧。

“拜托你了!我预备在陛下生日那天穿。” 我用莞尔一笑回答她。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紧紧地闭住。

番外二:贵妃的宫廷生活札记

“不管她跑到哪里,就是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

不知这是第几遍了,然而,每一次听到,心中还是不免一凛。

一个月了,派出的人统统没有消息。这个叶昭仪,这个不知修行了几千年的狐狸精,难道真的会什么法术么?

皇家颜面尽失!

尽管他下了封口令,可是,这宫里哪一个不知道?这是能瞒得住的么?

一个活蹦乱跳的昭仪,晌午还又唱又跳的呢,转眼间就一病不起。这是什么病?不许任何人去探视,骗得了谁?昭然若揭啊!怡心阁大门上的“喜”字去掉了,礼部那几个马屁精也白忙活了……他的脸色再也晴不起来了。

都是这个妖精害的,整整一个月了,他竟然……只来了我这里一次!

“贵妃呀,你现在又是宫里最美的女人了。” 皇后说。

“娘娘这是哪里话?陛下又有新人了,那个余婉婉可是美得不得了,又是才女,听说很入陛下的眼呢,这不,已经作了女史了,每日里握笔弄书的,跟个女学士似的。”我没好气,这个女人,自己没本事让男人上她的床,偏偏喜欢到我这里嚼。

“那个余氏,是罪臣的家眷,陛下再喜欢又能怎样?能让她作贵妃么?”

“这个……贵妃毕竟只有一个。”

我昂起头。眼前这个女人,要样貌没样貌,要手段没手段,成天就知道拿下人撒气,殊不知,越是拿底下人出气,名声越恶,有人越是厌弃你!

“唉,我看陛下真是糊涂了。连那个小丫头,那个狐狸精的丫头兰娘也被封了才人。”

皇后的声气越来越恶,气得鼻子里都在冒气。

实在是好笑。

“娘娘啊,恕飞燕直言:咱们呢,虽说是尊卑有别,可是呢,都是陛下的女人,是皇家的女眷,连庶民都可纳妾,何况皇家?走了叶飘飘,来了余婉婉,明儿没了余婉婉,还不知有谁补上呢。”

“唉,我虽说是皇后,可是,我哪比得上你?陛下他现在还十天半个月的到你这里。原先,陛下他……也是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我宫里来。可是,自从那姓叶的小贱人来了后,陛下竟然两三个月才见我一次!那次,你都知道的,刘晚香背地里咒我,我带了人去责罚她,可是……居然被那贱人……气得我病了好几天!我……还是个皇后么?呜呜……”

“唉呀娘娘,您这是何苦?”我赶紧站起来,拿了帕子就走过去。

这个女人,我大齐的皇后,母仪天下的小君,竟然当着我这个皇妃的面抹起了泪。

“可是,听说这狐狸精直到逃走也没让陛下临幸啊!”

“呸!都说那是故意吊人胃口。那个小贱人,一脸……淫相,说话走路都一幅勾人的样子。对了,你还不知道么?我让孙长发打听了,陛下他……竟然搬到怡心阁去了!听说已经连着几晚歇在那里了!”

“啊……”

我不禁惊了,真的惊了。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啊,跑得没影了还叫男人念着。

“哼,小贱人!还说是生病了,不能见人,但凡是个人,谁不知道是跑了?还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呢。”

恨恨地绞着手里的帕子,皇后收了泪。

“反正,陛下的脸面是丢尽了。就是个普通人家,小老婆跑了都是个难堪不过的事,何况是皇帝陛下!”

“陛下他肯定是中了这狐狸精的迷药了。听说,无事时,就对着那贱人的画像看。”

“啊,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天夜里,陛下整一夜没合眼,手里一直捏着小妖精写的信。”

“哼,这个小贱人,不光生得勾人魂魄,能唱会跳的,还动不动就诌个诗呀文呀的,跑了还不让人消停。”

眼见得皇后又开始咬牙,我觉得应该转一个话题了。进宫八年了,我早已经知道,这些事还是少说的好,不光传出去不好,总是说也没意思的,越说越烦。

“啊,皇后娘娘,听说你宫里的桂花开了。”

“唉,是开了,听说,桂花还是怡心阁的开得好。”

这个女人,又想把话题扭回来。

“呃,娘娘,今儿不说这些了吧。我这里有几株银桂开的不错,妹妹我今日备下酒席,请娘娘赏花,不知娘娘可愿赏脸?”

“啊,还是你有这个心,我还能有什么事可做?”

就这样,这个女人的怨愤和牢骚才逐渐地平息下来。

几日后,我见到了周良玉。

“周公公近日可好?”我一张笑脸迎上去。

“蒙贵妃娘娘记挂,奴婢好得很。”

“哦,不知陛下……今日?”我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陛下今日宿在怡心阁。”

“哦,萧才人现在可是陛下的红人了。”

“呃?陛下这几天不要任何人侍寝!”

“哦?难道是折子太多了?”我不甘心,继续追问。这个周良玉,人还是不错的。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政务繁忙啊。”

“那,有劳公公代为向陛下问好,说飞燕日夜想着陛下……”

我说不下去了,这样的话对一个太监说,终究是有些不妥。

“奴婢一定向陛下转达娘娘的懿旨。”周良玉的脑袋微微一低。

“有劳公公了。”

我微笑着转身离去。

傍晚,我见到了他,在得月池中的得月亭里。

“就是在这个地方,她掷了我一身的雪。”凝望着一池绿水,他的话,如梦似幻。

心中阵阵酸痛,可是,又能怎样?男人,不就是这样的?作女人的,眼睁睁看着你的男人在你面前动情地说起别的女人,你却不能有过激的表示。不然,你就是妒妇,你就是无德。

进宫前,娘一遍又一遍地教导我该怎么做,归结起来就是两个字:“顺”、“媚”。顺者,要懂得迁就男人,当然,不能一味地迁就,要择好时机,要让男人知道你是他的人,你的眼里只有他;媚者,不光靠爹娘给的那张脸,一举一动,都要极尽妩媚,还不能太过惹眼,要温婉,要含蓄,不能现出小家子气。

照这两点做了,我成了贵妃,他最宠爱的女人,在那个叶飘飘出现之前。

我知道,他是我唯一的男人,可我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女人,美丽的女人,对于他来说,源源不绝。而我,今生却只有他。

多少个夜晚,知道他不会来,还是梳洗打扮着,直到夜深。

那一次,大雷雨之夜,知道他和那小妖精在一起,可……还是不忍睡去,终于……听到“陛下驾到”的声音后……我的眼泪流下来了。那夜,他格外的用力,几乎不曾把我弄伤,可我的心却如初夜般惊惶、战栗、期待……在那狂欢中,我的身子像是飞到了云上。

我知道,他的心里早已不再只是我一个,但是……又能如何?能得一日是一日。八年了,一个女人一生中有多少八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这八年里,我是大齐后宫最风光的女子。

也是在这八年中,我逐渐地把自己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壳子里。在他的面前,也从不曾把壳子打开。不是我打不开,是我不敢。我知道,他喜欢的,是我的笑脸,他醉心的,是我在床上的卖力表现。在外面,他要的是淑女,在床上,他要的是妓女!所以,我只得将自己扮成两个人,淑女和妓女。也正因为如此,我受宠八年而不衰!这八年来,他也的确给了我很多,封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住的宫室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