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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大的宫殿,比皇后的还大。几年来,这后宫的主人,半个是我。

……

“俊,有消息么?”我的手,小心地攀上他的肩头。

“没有。”无声地把我的手拿落,沉默了半晌,他方才回答,

“那丫头,虽说剑术高超,可……她哪里知道外头的险恶,照她那性子,万一遇上个恶人……”

他不说话了,眼睛低下来,对着水面。

八年来,第一次,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牵挂!

是牵挂,而不仅仅是忧愁。

记得那晚,那个妖精逃跑的那晚,他的眼睛红着,整个人像头受伤的狮子。周良玉说,陛下气极了,真的气极了,听到叶昭仪化装逃跑的消息后咬着牙说等把她抓回来后,一定不会放过她,要把她的衣裳全剥了绑在床上……要用鞭子狠狠地抽她,要把她关起来,永远地囚禁起来,让她再也看不到宫外的天……可是,当那封信读完后,他的神色变了。转瞬间,狮子眼里的愤怒不见了,忧伤开始占领眼睛的领地。

那晚,他在小妖精的床上坐了一夜。

而现在,他居然……担心起那小妖精的安全来!

皇家脸面不要了!皇帝陛下自己的脸面不要了!

一个月了,他心中日日记挂着的……都是那个逃跑的人!

一次,这一个多月来仅有的一次,他压在我的身上,喘息着,动作着……但他的眼神却时时地游移。在那最后一刻,他闭上了眼睛,沉重地闭上了那双我见过的最美的男人的眼睛……

“飘飘……”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低得只有靠近他的唇才能听见……一下子瘫倒在我的身上。

紧紧地闭住眼睛,我的泪才没有落下。

八年来,我第一次听到心碎的声音。

可是……我不能流泪。我是那个艳丽无双,喜言善谑的云贵妃,是那个动静娴雅、举止

合度的云贵妃,而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

那个叶飘飘的不懂人事、顶撞君王、胆大妄为……我一概不能有!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我……有父母兄弟,亲族俱在。为了他们,我只有和颜善笑,只有贤德温良。

“飞燕,这些日子苦了你,寂寞了吧。”

停了半晌,他的眼睛转过来,淡淡地从我脸上扫过。

鼻子一酸,忍住了。

“我,只恨不能为你分担忧愁……”

“苏州府新进献了一些上好的丝帛,待会叫周良玉差人拿样子到长春宫去,喜欢什么颜色,自己挑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朝着怡心阁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陛下……”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那抹消瘦的背影,在暮霭中越来越淡……

“娘娘!”

身后的小环递过来一方帕子。原来,我的泪已经落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细草微风夜

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风餐露宿”。

这一个多月来,我是马不停蹄,夜夜惊心,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什么样的人都不敢答话,什么样的旅店都得思量再三才敢进。

还好,这个世道还算太平,一路上倒没有遇见什么打家劫舍的人物,也没有在旅店里看见长相奇特、举止怪异的武林人士。鉴于我小时读过几本武侠小说的经历,在想象中,那些江湖人士都是与众不同的。女的都是妖媚异常、气质独特的,男的,要么是奇形怪状,丑得吓人,要么就是风流倜傥、白衣飘飘,整得跟楚留香似的……还好,一路上还未遇见这种人。

三伏天赶路的辛苦我是完全领会了,一个多月来我又瘦了一圈。还好是古代,森林覆盖率高,人口密度小,没有现代热,要不然,我这一身打扮,不热得中暑至少也要头昏脑胀。没有淋浴,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冷饮,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马蹄腾飞时扬起的尘土,有的是小旅店里肮脏的草席上蹦来蹦去的跳蚤,有的是粗黑大碗里混浊的茶水,有的是那一双双带着疑问的眼睛。

这不,又来了。

“哟,这位小哥,您这是打哪来呀。”

刚在这个小店前拴住马,腰肢苗条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直直地盯住我的脸,一双细长的凤眼笑得快看不见了。

“我打哪来跟您无关,老板娘,麻烦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

讨厌死了,换了男装还是招眼。

“哎哟,好的咱这儿可没有,那边官家的驿站里有干净的。”老板娘狠狠地又瞅了我几眼,手指着小河对面的驿站,拖长了声音说道。

驿站?我哪里敢去,虽然知道那是最安全的旅店,可是……那是官方的啊。京城里早就行动起来了吧,他肯定暗中派了人在路上查访呢。为了住的干净去驿站,岂不是自投罗网?

“老板娘,驿站里人多,我住不惯的,麻烦你拾掇一下,蚊子少点就可以了。”

“这您放心,拿些艾草点上,蚊子就飞跑了。”

店里的光线非常黯淡,幸好窗子都开着,气味还好些。坐在那硬梆梆、疙疙瘩瘩的床上,定定神,喝了碗水,想下面该怎么办。

从京城到建康,有近三千里的路程,依玫瑰的脚力,几天就可以到。可是,我不敢大白天地在官道上走,都是乘着天色暗下来后从官道旁边的小道走。小路不好,心疼玫瑰,也没敢让她跑快,所以一天也就最多走一、二百里,而且,最糟的是,中间迷路了几天,结果来回一折腾,都一个月了才到长江边。

站在江边,只见滔滔江水奔腾似电,不由得想起东坡的《赤壁怀古》。可惜,我现在哪有东坡当年的情怀?我,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子,不知道路在何方,只是一直的往南走……

这个时代没有长江大桥,过江,只得靠船。偏偏这两天天气不好,不时地有雷雨,风也大,船大多不开了。等船的时间里,只好在这地方先住下吧。

一路上听说杭州的治安不错,风物也好。宋若水在杭州当了五年刺史,政声颇著,据说治安好的几乎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而且,下一任刺史是宋若水推荐的,可想而知,人品和行政能力也不会太差。所以,现在的杭州,是一个很理想的地方,人人交口称赞。

如果,连着几天江面上的风太大,实在是无船可搭,我就改道去杭州,不过江了。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去南京吧。

黑夜降临了,草草地洗了后躺到硬板床上,打开的窗子里有微风进来,颇有些凉意,窗户底下是小虫子们的叫声,艾草燃烧起来的味道虽然冲鼻,可总比蚊子的骚扰强。这一路上,我夜夜受到蚊子的进攻,总是一边烦躁地挠痒一边怀念着驱蚊花露水,想着空调……当然,那个开满栀子花的院子,也总是时时地出现在脑海里。还有那个人……

繁星满天的夜晚,玫瑰的蹄子轻轻敲着崎岖的小路,夜风吹来,撩起耳边的头发,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天夜间的情形……我人生中第一次骑马,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衣服上淡淡的薰香让人陶醉……

出了京城后就发誓不再回首,不再让任何有关于他的记忆烦扰我。可是……我的大脑竟不由我自己作主,每一天,每一夜,只要不是着急赶路,他的脸就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几次要落泪。

何曾能想到,我的初恋竟是和帝王。

还是累得紧,乱乱地想着,风儿吹着,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哥儿,哥儿……”

迷迷糊糊中,突听得有个声音响在耳边,好像还是个女声。“哥儿?”难道是叫我,我明明是姑娘啊!

“哥儿呀……”

天上下雨了么?还是香的,香得刺鼻。

“阿嚏!”

我醒来了,却险些叫出声来。

眼前,是一个浓妆的女子,不,应该是浓妆的大妈!这大妈此时正俯下身子,两片红艳艳的脸蛋几乎贴在了我的脸上,那刺鼻的香味,正是从大妈的头发上传来……

这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小店的老板娘!

我腾地跳下了床。

“哥儿……你看,我是不是很美?”

……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老板娘,请自重!”

我吸了口气说,星光下,老板娘那张浓妆的脸分外得诡异。

“哥儿,我看你一个人,怕你寂寞……哥儿呀,你今年十几了?”

老板娘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坐在我刚才躺着的地方,不想走了。

“老板娘,我多大年纪和你无关,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才三十八,哪里就老了。”

omg,“才三十八?”都三十八了还妄想勾引十几岁的少年?

“老板娘,你几岁结的婚?” 已经困意全无了,我决定教育教育这个半老徐娘。

“我十六成的亲。”果然,这老女人真说了,还语含娇羞。

“你有孩子么?”

“我那大丫头三月里刚过门,二丫头……”

“哈哈,老板娘,你要是怕我寂寞,不如把你家二丫头许配给我。”

“那也好……”

啊?

我彻底被雷倒。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算是知道了。

这女人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香味还顽强的沾在床上,我再也无法入睡。

星月渐沉……店里养的鸡开始叫了。不行,我不能这样,想到这女人的脸,我简直如坐针毡。

丢下一小块碎银在席子上,拿了包裹,轻轻跳到窗外,解开马,纵身跃上,抖开缰绳,休息了一夜的玫瑰四蹄扬起,迎着晨曦向前奔去。

“哗啦哗啦……”

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

勒住马,我站在江边,久久不能离去。时光可以改变那么多,唯一不变的,是这江水。千年前的长江,和千年后的一样,日夜奔腾不息,东流到海不复还。

“唉,回不去了,我的南京,永远也回不去了……”

对着眼前的江水,想起在南京读书的日子,心里一阵隐痛,难过得鼻子又开始发酸。

“你家在南京么?”

突然之间,只觉耳后有一个声音传来。

是谁?

我回头,却不见一人。晨风吹来,清爽可人,旷野中,一片静谧。

“是谁?站出来!”

我勒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心跳加速……这个地方,难道?

长剑出鞘。

“哈哈,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吧。”

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确切地说是从眼前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跳了下来。

是一个二十余岁的男人,身形修长,五官清楚,仔细看看甚至可以说算得上英俊,脸上是一抹诡秘的笑,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你是何人?”

长剑紧握,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反正不会是害你的人。”

“你在跟踪我?”

“跟踪?这个词好像不太好吧,不过,从洛阳开始,我就一直在……跟随你!”

天!被人跟踪了一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紧张极了:这个人不会是……他派来的吧?转念一想:不可能啊,如若是他派来的,为何要跟着我,而不是设法把我抓回去?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再说一遍,不是会害你的人!”

气哼哼的,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居然还有点上火了。

“那好,你不愿说就罢了,再会!希望未来的某天我不会再发现你‘跟随’在我后边!”

我双腿夹紧玫瑰的肚子,准备飞驰上路。

“哼,果然架子大!不愧是京城里出来的!”

“嗯?你说什么?”

“我真是吃饱了没事撑的……你走吧!”

莫名其妙的人,还是少和他搭话为妙。

玫瑰又飞起来了。天色大亮,八月的太阳还是这般灼人,趁着附近没人,我准备在一颗大柳树下歇一歇,顺便掏出地图看看,千万不要再走错路了。

“嘿,有这样走江湖的么?动不动还要看地图?”

又是那阴阳怪气地声音。回头一看,那家伙正端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神情悠闲,见我回头,居然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讨厌死了,这个牛皮糖,什么意思?还非要粘住我了?我收起地图,准备再次上路,这样的人,干脆不理算了。

“哎哎,还是告诉你了吧,我……是奉命行事。有人要我一路保护你,直到你安顿下来。”

见我怒了,这家伙终于皱着眉头、老大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他这一说,反倒更叫我惊愕。

有人要他保护我?这个人,是谁?

第五十九章 端木云

“在下端木云。”

我还未开口,那家伙已经作自我介绍了。

端木云?乍听起来像一个武林高手的名字。再细细瞧那副在马上晃晃荡荡、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还别说,真有些不羁少侠的味道。而且,跟了我两千里路,我居然都没发现,更像武侠小说中轻功卓绝的侠客了。

“你……”

“不要问我是谁,嘱托我的人叫我别提起他的名字。”

“那,你就这么……跟着我么?”

“受人之托,尽管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大热天的,从北到南,还要提防着官府的人。”

……

我不语。是的,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的我,是一个逃亡者,而且不是一般的逃亡者。已经册封了的昭仪,皇帝妃嫔中等级较高的一个级别,在所谓的婚礼日逾墙逃走……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