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清丽脱俗。子愚又说,“晚上,皇上看见了,一定也会夸公主漂亮。只不过,这身衣裳可要换换,公主皮肤白,瑰红,琼紫都是好颜色。”说着,子愚就幻想起来。
炎夕有些无奈,笑道,“你怎么知道皇上晚上会来?”
子愚瞪大了双眼,“公主,你不知道吗?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炎夕这才记起,韦云淑曾提到的事。炎夕拉起子愚的手,问道,“子愚,何谓玉盘策封?”
“那是本朝的后宫大礼,大婚之日,皇后手执玉盘,今天便是玉盘策封之日。”子愚严肃地又说,“公主,您可要好好护着玉盘,碎了可就糟了。”
“碎了会怎样?”炎夕问。
子愚连忙说,“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玉盘碎了,就是祖宗生气。”
炎夕沉默了,玉盘碎了,意为,所托非人,她的思绪有些停顿。
“公主,子愚准备了一桌子的美肴,接了玉盘,宫中就要摆宴,不知有哪位大人会来道贺?”
这时,子雁大声说道,“子愚,过来帮忙!”
夜晚的清凉宫,挂着红红的彩灯,在子愚的布置下,冰冷的宫阁透着暖暖的喜气。炎夕不以为意,她守在殿里,静静地等着玉盘。
桌上的菜肴,精美绝伦,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子愚的表情从兴奋,期待到失望。满廷竟无一人来恭贺。她溜出宫门,见到许多身着华服的仕官,都是往另一座宫殿而去。就连皇上,也先去了另一边。她望了望炎夕,只能笑着。子雁守在门外,动也不动,像雕像一般,尽忠职守地站着。
终于,殿门开了。隐隐约约来了几个人。
除了清风一般的竹目,还有两人,其中一人生得魁武,眉宇间英气极盛,他瞪了眼炎夕。另一人,面如冠玉,似笑非笑。
竹目说道,“公主,陛下一会儿就到,我们先来此恭贺。”他又走到那两名男子前,一一向炎夕介绍,“这两位都是我朝的功臣,也是皇上的好朋友,这位是孙翼,孙将军。”
男子只是瞥了眼炎夕,根本不管她公主的身份,好像与她有深仇大恨。
竹目愣了愣,但仍不改笑意,“公主见量,另一位是宋玉,宋侍郎。”
宋玉知礼,生疏地说道,“见过公主。”
炎夕笑了笑,“不必多礼。”
子愚不满地望了眼孙翼,但有客来贺,她忙说,“伙房还有佳肴,我这就去拿,请大人们稍等。”
宴上的气氛有些紧绷,孙翼只是饮酒,竹目的样子轻松,似乎很满意眼前的美食。宋玉时不时看了看炎夕,不知在想什么。
炎夕当然注意到孙翼看她的眼神,她忍不住开口,“孙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砰”的一声,厚重的黑木桌似要塌陷。孙翼双眼喷火,怒声道,“今日要不是宋玉拖我,我根本不来!”
炎夕问道,“我哪里得罪了你?”
宋玉出声,“孙翼,不得无礼。”
孙翼长得高健,他站起身来,如虎一般。他冷笑道,“哼!公主又怎样?你不但得罪了我,你还得罪了整个东朝!你不食战苦,偏要出征!若不是你,西朝士气怎会高涨?”
炎夕沉着脸,答道,“两军交战,我护西朝,有何错?”
宋玉此时答腔,“公主,孙翼不是那个意思。两国交战,东朝损兵几万,无辜百姓不知死伤多少。”
孙翼一把推开宋玉,怒声说,“当日朝宴,你模样不屑,西朝的人是人,东朝的人就不是了吗?几万的尸体,整座清凉殿也不够放。为了那纸和书,陆元刺杀不成,连尸首也不知曝在何处。陛下封你为后,你倒觉得受辱。”
“不许你在此放肆!”子愚冲了进来,她的小脸涨红着,硬是踮起脚挡在炎夕面前。
孙翼眯起虎目,冷冽说道,“不过是个小婢,哪有你说话的份!”
“你……”子愚挺起胸膛,正想说什么,子雁冲过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子愚,不许胡说!”
子愚右脸,立即红去一片,火辣辣钻心的疼痛爬满全身。“姐姐。”
子雁跪了下来。“公主……”
炎夕心中也不是滋味,说道,“子雁,你先带子愚下去。”
她见孙翼不说话了,才开口对他说,“孙将军,两国交战,死伤难免。我来东朝,确实是心甘情愿。我从未轻视东朝的子民。”
孙翼喷了口气,“哼,这话说得倒矫情。”
明灯之下,冷凝的空气冻结了油彩,妖冶的烛花也不敢轻动一下。
竹目温暖的嗓音传来,“陛下来了。”
宋玉最后看了眼炎夕,拉着孙翼,说道,“公主,孙翼酒喝多了,您别见怪。”
宇轩辕冷冷地看了眼满室的狼籍,他踏过面前的碎片,没说什么。直到宫门关闭,炎夕才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盏玉盘,圆润的色泽,摄人心魄,那是上等的璧玉所雕成。这就是所谓的玉盘策封,不过,廷中无人,炎夕也没觉得有何不妥,繁文褥结,她从不放在心上。
炎夕怎会不明白?两位皇后总有一位权力大,满朝仕族全倾向韦云淑。看来,这后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坐得稳。
他紧抿的唇终于打开,“玉盘在此,小心收着。”
翠绿衬在黑案之中,冰冷得有些凄索,沉静得有些幽冤。
炎夕静静地说,“你的好兄弟还没从两朝的战役中苏醒。”
“你该关心的是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好心提醒。
炎夕为自己甄了杯酒,也为他甄了一杯。“我哪里有棋,你说过,我死不了。我怕什么。冷宫既然空着,不如你赐我一道圣旨。”
他的眸里映出她娇艳的容颜,沉声说道,“冷宫?你想走未必脱得了身。”
他们四目横望,不再说什么,火烛细微的声音动了动。宫门却在此时,又开了。
会是谁?炎夕实在想不出来。
那名少年,罗带轻衣,襟袖上了无虚华,他颀长的影子深深地倒映在空荡荡的冷殿之上。
“昭然?”炎夕怔了怔。
宇昭然温雅地笑道,“宫宴怎么能少了我呢?三哥。”
意外的,炎夕在宇轩辕脸上看到了柔软,那一刻,铁石也能化去。“前几天,我已下旨封你为汝王。”
宇昭然摇了摇头,不知何时起,他所有的戏谑表情都消失殆尽。此刻,他正色说道,“只有虚名,并无实权。皇上,监国公病重,堤坝一事,臣弟愿意接管,另外,沪洲一带,似有暴动,臣弟也愿领兵前去压制。”
宇轩辕缓缓啜了一口酒,待酒香淡去,才说道,“你何时关心起国事?”
“帝王子孙,当为国家效力。”宇昭然说得凛然,瞄了眼炎夕。
“朕准了。”他的大掌包住了炎夕的手。他的手触起来如磐石一般,又带有如恬静的美玉被悟热的温暖。炎夕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不解地望向那个男人。
宇轩辕又说,“听说,你在朝都建府,要在朝歌长住。”
宇昭然沉着脸,猛地灌了一杯烈酒。说道,“臣弟入朝之前,陛下就曾许臣弟一个心愿。”
“不错。朝宴当日,你说要朕给你封号。”宇轩辕看了眼炎夕。
一字一句,炎夕都没有错过。她垂着头,心里叹着,宇昭然啊宇昭然,你这又是何必。
“臣弟少时,贪玩好事,心想亡羊补牢,也为时未晚。”宇昭然缓缓地答道。
宇轩辕此时像个大哥哥般,纵容着宇昭然的任性,他没有回答,慵懒地深深望向炎夕。
轻浮,暖昧,惊诧,酸涩,混合的味道在清凉殿里乱窜,杂揉。
不过一刻,先开口的人是宇昭然,他一进宫门,就看见被忽略的玉盘。“臣弟告退。”
他的背影,踉跄地穿插在华丽的宫道上,更是萧索,冷然。他狼狈不堪,但他没有离开这座朝都,而是深深地卷了进来。
直到宇昭然离开,她的手还是紧紧地被宇轩辕握着。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却又装成什么也不懂。
宇轩辕平静地说,“古人常说,红颜祸水,朕原本不信。现在颇有感触。”
炎夕略用力,仍抽不出手来,只回答,“明明是英雄无用,倒把罪过推到美人身上。”
“朝代循环,多少美人先后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春秋时,息侯之妻息妫,绝世倾城,最终,招致蔡国为楚国所灭,文王夺她为妻,她又有何奈何?在战争和国家面前,忠贞是不可能的。”
炎夕明眸直视他,悠声说道,“我既已决心嫁给你,就绝不会做出背德之事。我是公主,但也是女人,结发是义,天地为证,我一生,只嫁一人。我只忠于我的丈夫,那也是一个女人的骄傲。我可为君生,也可为君死!”
他又喝了一杯酒。“炎夕,帝王家的儿女做不了逍遥人,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朕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朕娶韦云淑有原因,娶你也有原因。朕不是神,百密也会有一疏,但朕看得明白,朕没有的,你有。如果,杀一个人能救十个人。你说杀不杀他?”
杀不杀?她犹豫了,她没有答案。生灵平等,谁能为谁而死呢?
宇轩辕朝她一笑,明目清澈,“朕有的。你没有。朕告诉你,朕的心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如果你得到,朕和你就是至亲的人。朕有话,不能说,你心中有疑惑,自己想办法解答,女人,天生就是弱者。但你不是普通的女人。”
炎夕浅笑,她轻声问,“宇轩辕,你把我当作云鹰了吗?”
他弯起唇角,如玉般的凤眸紧紧地锁着她,低下他秀雅的下巴,在她手背上印下冰凉的一吻。“来到东朝,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朕。你踏入青障,朕就是你的天。既然天命所归,你我也不该辜负上苍。”
他神情认真,松开了手,难得温柔地说话,“你想做真正的公主吗?”
炎夕点了点头,她所有的呼吸都被那潭一样深的眸子深深盅惑。
“那就坐到我的身边。”
她坐了过去,宇轩辕动起碗筷。他们像朋友,又生疏得很。满桌的佳肴太过繁乱,但举手之间,他们宽大的衣袖却时不时地交错在一起,荷莲的香气萦绕不断,他的唇边有意无意地隐现笑意,在某个她没有留意到的时刻,停留在她的身上。
炎夕问,“监国公是何人?”
“监国公乃一代忠臣,他在我的父亲,文昭帝的时候,就担任军机要职,他一生为国,十五出仕,家中三子,在朝中都有官职。”宇轩辕说。
“他病得不轻吗?”炎夕又问。
宇轩辕回答,“太医出宫诊治过,明日,你随我去他府上,探望他。”
临秋的夜幕在拂动,纷然飘至的桂香从月宫而来。
他们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坐在同一案上,平静地用膳。他举止从容,她姿态优雅。
或者行云流畅的缝隙里,还有一丝情感,无声无息地滋生蔓延,在一个他看不见,她也看不见的地方。
分离不开的感情才最理所当然,没有理由的懈逅也许更能长久。
(本章完)
正值夏末的某天,午后躁热的温度还未散去。摇动的柳枝推不动藤蔓缠绕的秋千,它寂寞地往前,不时地渲染从宫内传来非同寻常的压抑。
未召宫内灯火通明。夕阳的余晕垂落在月影之间,宦官李福站在未召宫外,想进去却又不敢。
他黄衣一身,俊美的脸上有遮不住的焦急与徬徨。未召宫里死一般的沉静。
“怎么样了?”西帝拉住走出房门的宫婢。“袁夫人怎么样了?”
“这……”宫婢发着颤,她抖着声音回答,“太医说,第一胎恐怕不好。”
“不好!”他吼道,“我要进去看看!”
“皇上,您不能进去啊,那不吉利。”宫婢用力地喊着,西帝根本不理,他一把推开宫娥。往里走去。
她的嗓音已经嘶哑,她想死去。太医隔着竹屏悬脉诊治。
袁夫人虚弱地说道,“太医,这个孩子,我不要。”
太医放开手中的细线,跪了下来,“夫人,只差一点,孩子就出来了。你就想办法用力一点,否则你的性命……”
袁夫人闭上清澈的眼眸,“我怎么舍得他一个人走?让我陪着他离开吧。”
太医朝她连磕了几个头。“夫人啊,就算老夫求你,你不为了自己和孩子,也要为了皇上。”
她不再说话,仿佛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迷离,唇边弯起笑弧。
崔氏叹了口气,“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双腿间,血液不断地流淌,浸湿床单,如同那逝去的呼吸,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太医,你下去!”西帝冰冷地说道。
“可是……”太医望了眼竹屏。“是,陛下。”
她的每字每句,他都听到了,她想死,带着他的孩子一起死。他已经一天没有合夜,漂亮的眼眸里充满着血丝。崔氏看了也有些不忍。她想走,却被袁夫人紧紧拉住。
“端目。”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坐在她的身边。修长的指尖沾上床上的血渍。
她闭上双眼,不回答。
他悲怮地又说,“阿圆。”
终于,她动了动。他苦笑地触摸她的脸。“我是皇帝,无论在哪里,我都要你跟着我,如果死去,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他的眼中仍是宠溺,仍是充满浓浓的爱情。磁一般的声音在幽室里回荡,萦绕着动人的热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