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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一样的,为什么是一样的?

竹笙怜惜的握住炎夕的手,安抚她的颤抖,却不知她的话,硬生生的打碎她心中的绮梦,“你的母亲叫袁灵,祀宗为她取名端目,意思是,要她一心一意的只看着自己,如此霸道,疯狂的男人怎么配得上阿圆?”

崔娘啜泣的说,“祀宗就是死也要带着你的母亲,他只肯给那三年,公主,他对你亦是如此,那密旨……密旨其实是……”

她不愿听到,炎夕自言自语道,“不会的,我父皇那么疼爱我,他不会那样做的。”她一遍又一遍的磨过白绢,母亲的字迹,如此熟悉,那分明是她最喜欢的皇后阙,由她的父皇,亲自所提。为什么现在看来笔笔带泪,字字携伤?

“嘉谆终是后悔了,他抓住时机,发动内变,接着……”

“不要说了。”炎夕无力的喃一句。

竹笙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不知道。炎夕撇开的眼眨也不眨,四景越来越模糊,她用尽了力气才阻止眼泪流下来。

竹笙欲言又止。

炎夕问,“我只想再问一句,请你如实以告,为什么母亲愿意陪着父皇征战沙场?”她不信,她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一丝感情。

纵是心如刀割,竹笙也不愿欺骗她,“阿圆曾对我说,不作笼中鸟,不作池中鱼,将来,她要踏遍天下。”

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炎夕阖上了眼。她们的话好像一只利爪,剜开她的胸,抓住她的心脏,然后,连皮带肉的用力往外拔,而她,一点抵抗的能力也没有。她感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郁结在胸臆,无法退回,亦不能涌出心口,就那样堵在那里,好像是要逼死她。

望着炎夕苍白的脸,崔娘心痛不已,一面是自责,一面是忍受不了炎夕此刻的模样,这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她眼光迷离,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她不忍心啊。

她的手抖了抖,广袖微倾,寒光一闪而过,是把锋利的匕首。竹笙拧眉,崔娘已经先一步退靠到墙边,“公主,我对不起你,我早该死的。小姐走时,我就该去了……”

炎夕被崔娘的嘶喊震醒,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她的声音很轻,悲伤至极,她一步步走过去,“崔娘,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耳听炎夕那么一喊,崔娘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似的,她泪流不止,“夕儿……”

“崔娘,别做傻事,来,把刀给我。”炎夕伸出手,诱哄着,她甚至露出些许笑意,摊开手心,“太危险了,崔娘,过来……”

竹笙不敢说话,静立在一旁,见崔娘渐渐放开手,她松了口气,却在偏首的刹那,瞥见炎夕眼里的一丝诡异。

几乎是一鼓作气,炎夕的动作十分灵敏,崔娘恍过神时,只见她正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崔娘惊呼,“公主,不要。”

竹笙拉住崔娘,低声道,“别过去。”

挡在崔娘身前,竹笙问,“炎夕,你这是干什么?”

“笙姨,送我离开!”炎夕仰着光洁的颈,刀锋陷入,一滴血沿着利刃渗出。

竹笙道,“炎夕,我是不懂阵法的。”

炎夕含泪笑道,“子夜在这儿,只需你一句话,她自然会照办。”

崔娘声泪俱下,“夕儿,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炎夕抿了抿唇,“如果出不了桃花源地,我不如就此了结!”

崔娘极了解炎夕,她不是在说假话。崔娘心头一紧,忙扯住竹笙的衣角,想不到她们极力要保住她的命,反倒成了炎夕的武器。

竹笙握了握崔娘的手,唤来了降子夜。

炎夕紧握着刀,跟着降子夜慢慢走离,竹笙拦着崔娘,不让她追上去。崔娘转过脸,耳边听到一个重响,炎夕跪在那里,对她磕了三个头,“乳娘,我是你带大的。母亲不在了,我又要离开。从此你一个人,要多保重。”

崔娘以手捂住眼,不敢出声,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渗。炎夕站起身,对竹笙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笙姨,你说过,我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所以,我一定要离开这儿。”

诚如竹笙所说,她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他正在满天下的寻找她,只差一步而已,她不能不去,就算是死,她也要再见他一面。

门扉重重合上,风煽着,“啪啪”作响,崔娘嚎啕大哭,“她这是干什么啊……先生不会放过她的。她出不了……出不了桃花源地。”

竹笙对崔娘凄离一笑,“尚属未知。不过,你放心,我答应过阿圆,无论如何,我不会袖手旁观,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炎夕丢去性命。”

“难道真的人如花语,翌朝凋谢,阒然零落?”

竹笙还是笑,忽然问崔娘,“你说,是性命重要,还是相守重要?”

崔娘一时无语,竹笙带着泪,笑出声,语调难得轻松,“我猜,你也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连阿圆也答不出。”

降子夜牵着炎夕的手穿梭在竹林,她的手虽没有雪芜大,力量却是相同的。奇阵异法尽在其中,她的脚步时快时慢,却轻灵非常。

“当天,他也是这么牵着你走的吗?”

炎夕明白,那个他指的是降雪芜,她点头答应。

降子夜又问,“他的手,是什么感觉?”

“很温暖。”炎夕如实相告,心中某处微微一酸,“子夜,雪芜在哪里?”

降子夜不语,只低声说,“不要说话,集中精神。”

竹叶翩落,也不知是为什么,身后是绿影,眼前是白雾一片,豁然开朗的迷路一端,无数仙鹤仰头高吟,随即展翅离去,尘镜中,子夜笑道,“炎夕,这就是出口,你快走吧。”

踏着清烟,炎夕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个人走去,降子夜先是一愣,什么时候起,那个女子变勇敢了,迷朦中,她回头对子夜一笑,是感激的,是安慰的,亦是无悔的,子夜怔在那里,仰头低喃,“炎夕,就这样,一直走,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这世间,我已失去太多,误会太多,得到太多,到如今,我才知道,有你的那处才是我的归属。

我自当是要归去的,轩辕,你去哪里,我便归去哪里,纵然万劫不复,我也永不回头。

幻境迷影

红妆万户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晓。

少年仿佛由尘外而来,遗世独立在远处,清澈的双眼忽然微变,目光如炬直视向前方的少女。有人道,“炎夕,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少女脸一红,正要回答,话还未出口,表情却住了,如香花般,瞬间迸出芬芳,长钗坠发的少女笑若璨莲,她微伏腰,错过面前的人,朝少年疾步走去。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她挽起少年的手臂。

“夕……夕儿。”降雪芜呆住,她靠在他身侧,弯起眼眸,牵起他的大手,“雪芜,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回家了。”

茅屋设在村落的一角,机杼竖立在窗边,上面有一卷卷的纺丝,屋里干净而整洁,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单脚才迈进,甜甜的饭香便迎面扑来,由左至右,降雪芜细细打量炎夕口中的家,他握着碧萧的手指慢慢缩紧,越缩越紧,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可是,却又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炎夕道,“雪芜,你怎么了?”

“嗯?”降雪芜回头,她手里捧着瓷碗,皱眉问,“怎么出了一趟门,就不记得回来的路了?”她不满的走到降雪芜跟前,“这是你的家,你怎么了?”

“真的吗?”降雪芜先是轻声喃,炎夕听不太清,问他说什么,他强迫自己不看她的眼睛,清晰的说,“这不是我家。”

脸“唰”的白去一片,她眼里有着不可置信,“雪芜,是不是我爹娘对你说了什么?”

降雪芜道,“夕儿,你看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成亲的吗?”炎夕低头,指尖纠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说,不管家里怎么反对,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是吗?”

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双掌压住炎夕的肩,力道很大,仿佛是要震碎她的骨头,“假的!炎夕,它们都是假的。你醒醒。”

“你胡说什么!”她脱离他的箍制,跳得远远的,受伤的问,“你是不是后悔了?虽然我们两家素来不合,可是……”她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张,炎夕踱了下脚,“降雪芜!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我……我恨死你了!”

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腾腾的香味充斥在四周,午后的阳光照亮茅屋,泻下一室金黄,这无声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真实,但降雪芜很清楚,这是幻境,他掉进了……炎夕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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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宽,梅花束束开放,红樱点缀在绿丛中,清丽炫美。有对夫妻收耕正要回家,见到降雪芜,妇人先瞄了雪芜两眼,大汉声如洪钟,“公子,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

“我也正在找她,两位是否见到她?”

妇人捂着嘴笑两声,“降公子,是不是惹炎姑娘生气了?”本想再说两句,但见男子表情尴尬,妇人也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大汉道,“别听我这婆娘胡说!公子,我们也往这条路,不如一起走吧?”

雪芜点了点头,幻境似真非真,他最好顺势而走。

妇人边走边说,“公子,炎姑娘对你真是好,前几天你不在家,她不知多想你,每天站在村口等着你。”

降雪芜不说话,继续听下去,“这世道啊,真不好,难得你们有勇气,不顾门户之见,私奔……”妇人失言了,忙捂着嘴。

大汉斥道,“是不是?是不是?叫你多话。”

妇人嗔了他一眼,也觉得不好意思。雪芜失笑,“没关系。”

妇人松了口气,又说道,“公子,我多话问一句,你们平日形影不离的,怎么这会儿……”

“脾气上来,闹别扭了。”降雪芜随便找个理由。

“闹别扭?”妇人停下脚步,好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降雪芜,“公子,你没生病吧?”随即连连摇头,“我不相信,你怎么舍得和炎姑娘闹别扭?”

大汉敛目,妇人小声道,“我家那口子只会种木棉,呵……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

妇人瑟了一下,连忙粘过去,对丈夫说好话。

打柴人戴着斗笠走过来,妇人喊住他,“哎,邻家兄弟,降公子的未婚妻,你可曾见到过?”

“炎姑娘啊?见过的,见过的。就在刚刚。”

降雪芜忙问,“她在哪儿?”

妇人笑了两声,露出了然的表情。

打柴人指向山的方向,“山路滑,公子小心。”

山路滑?雪芜脸色一变,便匆匆离去。泥泞的污泥濡湿他素白的衣角,降雪芜心急如焚,她会在哪儿?黄昏将至,他的步子愈显凌乱。

“夕儿……夕儿……”

沉沉的嗓音在山间回荡,一遍又一遍,他加快脚步,穿在林间,找了又找,看了又看。佳木成片,空气是湿的,带着幽幽芬芳,一阵啜泣声传来,降雪芜寻着声音过去,百年大树边,露出一只绣鞋。

他暗自松了口气,走上去。低头就看见炎夕靠着树蹲在那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她可怜兮兮的望降雪芜一眼,又扭开头去。

降雪芜弯腰问,“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不然怎样?”她撇开头,还在生气,降雪芜待在她身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忍不住,炎夕不自在的问,“你怎么找来的?”

降雪芜啼笑皆非,“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一定是刚刚那个砍柴大叔。”炎夕半是挫败,半是恼怒,“真是的,我明明告诉他,不许说的。”

她微微嘟起红唇,模样娇俏,虽然扭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雪芜只静静看着她,也不管那女子偶尔的瞪视,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侧脸上,那清俊的轮廓显出剔透的颜色,仿佛一片云彩,他弯起好看的唇角,笑意发散一阵荷莲的清香,亘久怡人。

为什么他又不说话?炎夕的声音不若刚才充着完全的怒气,“我告诉你哦,别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找着我的,刚才山路滑,我不小心摔了,才……”

“摔到哪里?”他漂亮的眉轻轻皱起,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炎夕失神,傻傻的说,“脚……脚上。”

“我看看。”降雪芜叹了口气,“谁让你跑的?”一边伸手摘去她的鞋袜,女子莹白小巧的脚裸上有细微的红痕,她羞涩不已,却没有退开,“还……还不是因为你。”

想起刚才的事,她还觉得委屈。他修长的指尖忽然僵了僵,降雪芜抬头,撞上她殷盼的眼神,炎夕很认真的问,“雪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说不,我马上就离开,绝不会缠着你的。”

降雪芜只是低头,专注审视她的伤。

“我知道,有许多姑娘喜欢你,我的脾气也不好。可是……”她咬了咬唇,挣扎着要不要说下去,她不知道,降雪芜也在犹豫,他该提醒她的,并且开导她离开这里,想说些什么,他看过去,她的脸在一瞬间涨红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就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中,她怯懦小声的说,“雪芜,我很喜欢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要丢下我?”

心,被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