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气红了脸,恨恨地瞪着我。
呵呵~不错不错,这反应很可爱,我就原谅你曾经对我的无礼。
他看了我半响,见我没什么特别反应,挫败地垂下眼,看到我的肚子,眼光一亮,换上一副阴狠的样子,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肚子的孽种!”
“我信。”坦白是我的优点。
听到我的回答,他反而呆了,不敢置信地问:“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没有三头六臂,跟我也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难道你觉得你长得很怪异还是很天怒人怨?”我觉得好笑,呵呵,我喜欢直率的人呢。
“你你你……哼!”他摔了一把袖子,怒气冲冲地出了院子。
我朝窗外扫了一眼,褚风华摔袖子之前那里站着一个土黄色的身影。
我以为褚风华被我气得不轻,应该不会再来的了,没想到从那天开始,他居然天天来这里报到!
虽然有点诧异,但我还是继续过我的养胎生活。此外,还跟他讨了个权利,让我自己开小灶煮饭吃,我实在无法忍受千山那种咸中带酸甜的饮食!
他同意了,不单如此,他摇身一变,成了我的食客。
肚子已经四个月大了,但不仔细看的话还是看不出来的。我照旧睡我的安胎觉,给我的“意外”弹琴唱歌,给我的“意外”讲讲安徒生、格林、伊索……
褚风华看我的眼光越来越复杂,怨恨、嫉妒、羡慕、迷茫……甚至,依恋!
“为什么?”
“嗯?”刚唱完陈慧琳的《希望》,我的嗓子有点哑。
“究竟有什么是你在乎的?”见我靠在软榻慵懒的样子,他有点愠怒。“月无殇吗?还是你肚子的孽种?”
怎么不问问我的家人呢?我肯定回答你我百分之百在乎。我淡笑不语。
他越来越愤怒,掐住我的腕子吼道:“就算你在乎他又怎么样?!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他甚至……他要的,他要的……”他失神地重复着。
可怜的孩子!你也忒激动了吧~~我站起来,穿过他的腰际拥抱了他,双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他顿了顿,僵硬着身子,在我的安抚下,渐渐放松,紧紧地拥住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呐呐地说:“不值得!不值得!……”
半响,他轻轻地推开我,寂寥地走了。
我想我懂得他的。
那颗寂寞的、渴望的心。
那个可怜的、藏于繁华背后暗自哭泣的身影。
三日后,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放在我的琴桌上。
我闻到益母草跟红花特有的味道。我浅浅一笑,抚摸着我微凸的小腹,轻叹:“时候到了。”他还真下得了手。
褚风华苍白着脸,悲凄地看着我。
我伸手去端那碗黑漆的药汤,还没碰到,就被他大手一挥,那碗药泼落在地上。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像只困兽般在我面前打转,吼道:“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反抗!那是堕胎药啊!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惨然一笑,知道又如何。他给的“意外”,终归是要拿回去的。“我不反抗,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褚风华的脸一下子红一下子青一下子白,张口,却说不出声。他愧疚而忧伤地看着我,末了,他流着泪向我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淡淡地说。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你知道?!”
“是的,我知道。”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近似残忍地毁了他的希望。“只是,有些地方还不大清楚,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闭上眼,圆润的珍珠般的泪水沿着优美的脸颊滑落,带着浓浓而悲呛的光芒,他咬着唇好一会儿,然后仰天大笑!修长秀颖的手捂着眼睛:“好!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
“我是不是很下贱?身为男人的我居然爱上男人?堂堂一国王爷,沦为男娼尤不自知,甚至还傻傻地任人摆布?说是傀儡玩具,都比我高级吧?!”他埋着头,嘲讽地说。
血淋淋的伤口曝露在我面前,月无殇的温柔的残忍还在持续,即使在遥远如千山。
“只有爱,是自由而纯洁的;心中有爱的人,永远比别人高尚。”我摸着他的头发,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我在安慰给了我的“意外”一半染色体的男人的情夫,这情形,心里虽然有点针刺样儿的不舒服,但我还是觉得我做得对的。老实说,连我自己都觉得怪异,我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涩然道:“你、你不觉得我脏?你不觉得我下贱?连我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微笑着望向他,指向他的心脏位置:“我看见了,这里是纯白色的一片,很美,也很高贵……”
他微微一动,狭长的凤眼感动地看着我,刚想对我说些什么,却突然跳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星芒样的东西往门那边飚去,只听见一声闷哼,接下去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褚风华朝着门走去,我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竟是哑姑娘!
泛着寒光的黑色星芒暗器直直地嵌入她的气管,紫黑色的血迹覆在蜡黄的皮肤上,并没有凝固。她瞪大眼睛怨毒地看着我们——尤其是我,扯着脸上的肌肉做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口唇微微一动,便无了生息。
“她不是你的人吗?为什么要杀了她?”我不解地问。我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冷血动物,一条鲜活的生命刚刚在我眼前消逝,我依旧,无动于衷。
“呵~~她怎么会是我的人呢?”褚风华自嘲,“知道吗?她的地位比我还高呢!”
“呃?她不是来监视我的吗?”
“是啊,不单监视你,也监视我吧!”他冷笑。转身面对我,“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呵呵,你曾经见过她的,就在‘他’的府上。”
“嗯?”哑姑娘确实给我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觉得她身上的香气并不陌生。
他蹲下身子,在她颈上摸了摸,一个使力,一张蜡黄色的面具从她脸上揭下来,我一看,竟是那个“良人变心投新人”的荷花还是桂花夫人!
我总算明白他说的“不单监视你,也监视我”那句话的意思了,心里不禁一阵发寒,身体战抖了一下,苦笑: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褚风华扔掉那张面具,吹了一声口哨,有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搬走了那具尸体。他背着我,轻轻地说;“你走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累了。”他无奈而忧郁地说。
“你跟我一起走吧!这里是个囚笼……”而我看见你的心在哭,“而且,只留下你,我不放心。”
他摇摇头,蹲下,惆怅地说:“我,走不了……外面都是他的人。我所有的,不过只是两个家奴跟一堆虚荣罢了。”
“告诉我,你想不想走?”我蹲在他身边,不知为什么,我对眼前这个孤寂的灵魂有着说不清的好感——很想、很想去疼惜他。
他没有出声,抱着膝呆呆地望着这个寂静小院上无云的天空。
旁边大树上一只云雀唧喳叫了一声,嗖地一下飞往蓝天,渺无踪影。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突然想起泰戈尔写在《萤火虫》中,那一句我最喜欢也最有感觉的话,不自觉地,把它念了出来。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天空……翅膀……飞过……”他闭上眼,低语。
他蓦然睁开眼睛,迷惘地看向我:“我也有翅膀吗?”
我笑了:“只要你想飞的话。”
他也笑了,很美的微笑,目光如炬,他轻轻地说:“我想离开这里。我,也想飞……”
千山传说
我站起身,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儿,一个白衣飘飘的酷哥出现在我面前——嗯,这形象不错哟,黑夜穿黑衣,白昼着白衫,看来哥哥们总算听进我的话,倒是发狠了对暗卫队进行整顿,效应挺好的吖!
他朝我微点下头,恭敬地问:“小姐有何吩咐?”
“嗯,我准备离开这里了,还有,他也跟我们一起,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下吧!”
他了然,一抱拳,道:“属下立刻去安排,小姐稍等。”然后就嗖地一声不见踪影。
褚风华发愣地看着我,“你,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联系好的?”
“呵呵,佛曰:不可说。”我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然后躺到软榻上,初秋的阳光不毒,晒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他悻悻然在我身边坐下,郁闷道:“你究竟有多少事我不知道的?”
“呵~~天下间那么多事,你总不可能事事俱知吧?况且,小女子闺名‘天下’,‘天下’之事,哪能‘天下人’尽知?做人嘛,有点神秘感才是好的嘛!”
他泄愤似的摆弄着琴,弄出阵阵刺耳的噪音!
我捂着耳朵大叫:“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讲故事给我听,好听的话我就原谅你的噪音污染;第二,哼哼,以后你吃自己吧!”
他为难地看着我:“可不可以不要讲故事?我不会讲故事的。要不,我舞剑给你看?……”
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结果他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好举起右手,闷闷地道:“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这样看我啦!我讲就是!”然后他似是想到什么,凶巴巴地说:“先声明,本王从没给人讲过故事,我若讲得不好你不准笑!”
“好好好。”我闭上眼睛,一脸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说道:“千机(——千山的皇城)东南方有座山,叫不悔。据说是上古女神苍离休眠之处。
千山传说中,苍离是绝代天神唯宙与时间之母冀娅的女儿,唯宙与冀娅是众神之首,他们和众神共同管理着浩瀚的星河。为了庆祝苍离的出生,唯宙用幻光在星河中开辟了“一方天地”送给苍离,冀娅则赐予她日月时辰,苍离以自己的神栉与灵力在这一方天地创造了人和万物。”
听他讲到这里,我简直满头黑线!这不是盘古跟女娲的故事吗?这里也有盗版还是怎么着?
“你到底要不要听?”他捏着我的鼻子,气闷地说。
“听!听!”难得有人给我讲故事,即使是老掉牙的故事,我也听~~
“神拥有永恒,神不会衰老,神只有温情。可是苍离不想再创造另一个神界,所以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这一方天地的走向:人有七情六欲,万物有生发衰亡,朝代有变更交迭。一个精彩的,纷争的,却异常夺目的世界在苍离手中呈现。众神为这个发现大为惊讶,他们纷纷请教苍离,并开始在各自掌管的星辰里描绘缤纷。永恒安静的星河在这一刻有了新的诠释。可是也有失败的时候,有些神祗太过于追求完美,也有的厌倦打理,于是破坏了星辰内部的平衡,直到星辰内的一切都失去束缚,最后不是自己膨胀到顶点走向破灭就是被神祗毁掉,那些碎块,大的可能会冲入周围其他星辰里面,成为‘天外飞石’;小的,则化为星光点点,有时还会带着微弱的光划过天际,我们都把这样的星星叫‘流莹’。”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
“了解了解。”我点点头,这故事是谁编的?有点深度,居然连陨石流星都解释了。
“苍离女神创造的世界慢慢发展着,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瀛歌的人间王者前往舟宇山祭祀女神时,对女神的雕像一见倾心……”
恶寒~~这不是活生生的纣王思慕女娲吗?不会又跑出个妲己出来吧?貌似山庄以前也曾经出现过一个妲己,叫什么来着?忘了……
“之后瀛歌日日夜夜在舟宇山为女神吟唱,诉说衷情,女神为他所感,于是降临一方天地与瀛歌见面……”
“之后两人就干柴烈火勾搭在一起了?”我接下去。
他白了我一眼,“什么干柴烈火?什么勾搭?说的那么难听!小心天神惩罚你!”
“他已经罚过了。”我小声说,莫名其妙把我丢进这里。
“什么?”他摇摇头,继续说,“苍离女神与瀛歌日久生情,于是向绝代天神与时间之母请求嫁予瀛歌,共同管理一方天地。绝代天神与时间之母向来疼惜苍离女神,就答应了她,并为她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可是幸福的日子并不长久,苍离女神无意中发现了瀛歌的阴谋——原来瀛歌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取得掌管一方天地的权力!他甚至收集了天外飞石炼制灭神匕准备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