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同情的神色……
终究还小,经验不足,他毛了!
“皇兄,你自己说说……”他倏地起身,踱着步靠近床塌,“为什么拖着这么差的身体还要出宫!为什么要自己送上门去给毒老那色胚去吃……就算你真的急着要平息风波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沂然,你那么关心我,叫我好生感动啊!”半真半假的,天凌亮亮的眼看向沂然,让他淡如止水的皇弟微微红了脸颊。
“……可是,我有我的理由。”天凌仍然挂着笑,眼中却是一片正经的神色。
“首先,这件事情已经拖不起了,没有时间让我养好不知名的虚弱;其次,我本没有料到那变态会有那么怪异的药物,不然以我交换的东西,不会有危险……”天凌不想再说毒老的事了,因为他瞟到风雷是那么用力地攥着拳头,似乎下一刻便回沁出血……
“最后,”天凌柔和地望着这个一直义无返顾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弟弟,“你母妃的家族正夹在左右两难的境况中,把你牵扯进这件事,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会成为左右势力要挟薛家的借口。”
沂然怔怔地看着自己敬爱的皇兄,彻底地无语了。
心中有一阵的绞痛与酸涩,又有一腔深深的感动。
“皇兄……”
沂然还带着童音的声音,细听有着些许的颤抖。
“恩。什么?”
天凌湛开一个夺目的笑,轻缓而不经意地问着。他的脸色那么明净,好象世间澄澈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绛雪突然忆起,自己带新进宫女时偶然听到几个小姑娘的只言片语。
“在这吃人的宫内,有谁是像我们殿下这样的呢,不但把我们奴婢也看成一个平等的人,而且……”
“而且会真心地担忧着别人。”另一个小姑娘很快地接口。
“哈哈,我从小在宫里长大,看惯了其他人的嘴脸,第一次遇见殿下,还以为他是怪胎!怎么说……就像这阳光一样啊,这么令人依恋的温暖,谁愿意去背叛他,离开他呢……”最小的女孩,抬着红扑扑的脸,双手向上撑开,仿佛要抓住她头顶灿烂的阳光,那班驳的暖光在她脸上化出一个幸福的笑。
绛雪看看屋内所有人目光停留的中心,荡开一个柔软的表情……
是吧,令人依恋的温暖,不愿背叛,不愿离开。
长长久久,永永远远。
(唉我知道大家讨厌毒蝎老怪,但是第二部中他也快出现了。——————正在赶第二部的七夕)
疑云
“玉妃娘娘到————”
宫中人大都脚步轻盈,然而层层繁复的华衣却有着独特的摩擦声,因此在太监通报前,天凌,沂然,风雷便已在静静等候贵客的到来。
沂然凝思,玉贵妃来这里干什么?对外,皇兄称是偶遭风寒而连绵床塌,难道她是来探望的?
去,怎么可能……
他转头探究皇兄的想法,却在他苍白的脸上看到莫测的神情。
又一声细声细气的通报……
“二皇子殿下到————”
天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几绺发遮住了他的双眸,密密的睫毛投下阴影。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在听到对方的名字的时候,会期待了,会心痛了。
真的已经开始了。
他认命地一笑。罢了,拒绝爱情很简单,但是他不是懦夫。
玉贵妃踏进门槛。
她昂着头,露出纤纤粉颈,着水红罗裙,美丽不可方物。
在她身后,清夜一身素白,腰边系流苏,挺拔俊雅。
母子二人仆从锦簇,好似天庭下凡的仙人,如虚幻一般……
不知为何,天凌隐隐地觉得,现在的清夜,风采尤胜平日,然而却没有那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他离自己很远。
天凌松开紧握的被子一角,无力地摊开蜷曲的手指,有些疲累地向后仰着,缓缓吐出一口气。
风雷抿起嘴唇,挡在天凌床前,赶紧下跪,众人也同时请安,一时之间,拜声不绝。
玉贵妃虚抬了一下手,带着满脸的笑意步步走近天凌。
“凌儿。”玉贵妃轻唤,神情担忧。
天凌忍不住一个哆嗦。
凌……凌儿?
以前,在人前,玉妃唤自己一声极不情愿的“三皇子”,背地里,大概就是“死小子”,“臭贱人养的”之类的了……
现在……凌儿?
真受宠若惊啊……可怕,可怕。
飞快地调整一下心里的疙瘩,天凌双眼立即染上一层虚浮的笑,稳妥地抬头以对。
“听说你病了,本宫和你皇兄真是好不担心啊!”她软声软语地说道,然而,那关切的神色似乎没有到达双眼……
“娘娘,儿臣自己不注意,反倒让您担心,真是太汗颜了。”不知道她准备演哪一出,只好装了再说了,“只怪我自己不小心……”
“凌儿啊!”玉妃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本宫教训你,好生生的身体,你硬是在这早春的夜里让它着了风寒……”
天凌与风雷二人皆是一怔,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睛的余光。
“娘娘,您怎么知道我是晚上着了凉呢。”仿佛不经意地,天凌很自然地笑问。
“啊呀,这早春最容易寒气入体的不就是晚上么!”玉妃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末了来一句,
“夜儿,你说是不是?”
天凌在清夜的眼中也读出了惊讶!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是暗示自己知道了他夜闯天星阁,还是……他与清夜那晚所做的事?!
“是,是啊,母妃。”清夜一瞬间脸色失去了血色,“天凌,你也实在太不小心了。”
“你这样,关心你的人要怎么担心才好……”
他只望了天凌短短的一眼。
可是,那其中包含的感情,让人心痛,也心醉。
又是春天,两人公度的六年光阴,春风在倾诉,花鸟在吟唱,还有人在铭记……
深深,铭记,于心。
“本宫带了些药膳滋补来,已经交给厨房了。你定要喝下,好早日康复。”玉妃瞟了一眼清夜,那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道,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不打扰你皇弟的休息了。而且……”
她突然不明地扬了扬嘴角。
“你飞环妹妹难得进宫,还等着你呢。”
床上的少年抿了抿红得脆弱的唇,略微顿了顿,轻轻展开一个笑。
“儿臣不送。”
沂然,众仆等都行过礼后,玉妃一行人翩翩离去,留下高傲的背影。
清夜终于关切地盯着天凌,叹了一口气,也抽身离去。
一下子,觉得好空虚。
天凌纳闷,这房间,这庭院,原本就是那么空旷的么?
空旷的,抑或是自己的心?
猛然间,身体里又是一阵虚脱。
不知为何,好像只要事情一关乎清夜,他越苦恼一分,体内的气也就亏损一分。
有一个人,是一定要见的了——凤舞国唯一的,国人景仰的第一祭师——沧漓。也是那个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殿下,要不要休息一下?”风雷单膝触地,紧蹙着眉问。
“不用。”天凌转头对着沂然。“风弛差不多要回来了,推理秀也快要开始了……”
“沂然,想知道事情始末么?”
沂然犹豫地看着脸色如纸的天凌,咬了咬牙,点下了头。
示意春庭夏塘出去守着,待门阂上,风雷便代天凌描述那日晚上及第二天早晨的事情……
“这么说,你去毒老那里是为了‘神显’与‘神隐’,得到死亡留言,并且让这种手法公布于世?”沂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着急,皇兄怎么这么乱来!
“不……”天凌低声道“假如答案会不利于清夜,那就让它永远埋葬于黑暗。”
闻言,沂然动了动唇,却终究没说什么。
“所以,你一回来,就让风雷的可靠部下去办你那日没有完成的事。”
“恩。不过,结局也许不尽人意……”
天凌环视了屋里的三人,“刚才,玉贵妃身后最前方的贴身侍女,看她走路的姿势,右臂似乎不太方便……”
“风雷,你那时砍到的是刺客的哪只手?”
沂然倒吸了一口气,而绛雪瞪大了双眼。风雷冷静地答道……
“右手。”
天凌微低头,云淡风轻地笑道,“就是这样。玉贵妃可能并不知道她受伤,不然不会把她还待在身边白白让我们发现的。”
哪个女刺客也太大意了,虽然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但是凭他的听觉,绷带摩擦的声音它都能听见!
“当然,也不能断定派遣刺客的人与幕后黑手是同一人。”
屋内一片沉闷。
倒是天凌,像事不关己般,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摆弄着发梢。
“来了。”
不一会儿,门前便有一人影出现。
“风弛,进来。”
面容淳厚的男子跪在正中,手中正是那沾满鲜血,代价甚大的两支小瓶子,他是风雷‘风’字队的属下。
“答案是什么。”
天凌没有侧头看他,随意地问道,只是眼中泛出隐隐的光。
其余的三人,屏息以待,心脏跳动沉闷的声音阵阵传入耳膜……
“回殿下。显示出的是一个字。”
“青。”
——当今凤舞,无人不知,权倾后宫,娇艳无双的玉贵妃,全名……
杜玉青。
力量
“知道了。你退下吧。”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般,天凌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示意忠心耿耿的风驰退出房间。
他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观察着他宫中最亲近的几个人。
他的一等贴身侍卫风雷——仍旧如白杨般立着,神情不见丝毫的动摇。
绛雪虽然最初表现出些许的惊讶,但后来目光却一直带着浓浓的担忧望着天凌,似乎更关心她的主子孱弱的身体。
一旁早慧的弟弟沂然年龄虽小,却有着良好的思考习惯,此刻低着脑袋思索皱着眉头思索着。
顿觉一身的疲劳与虚弱减轻了许多。
天凌展颜一笑。
三人均一滞。
是谁说的,三皇子的笑容有魔力……
体会最深的一定是他们这些常伴他左右的人吧,常常被他一笑都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皇兄,如果我没猜错,你不准备公布这个发现是么?”
“是啊。”天凌抱臂浅笑,“说了也没什么可信度。现在只有我们拥有‘神隐’,‘神显’,不轨者可以说是我们故意栽赃他人,再送我个亵渎天诏的罪名,那就好玩了。”、
“可是皇兄,你真的觉得这些无法避免,自己斗不过那些鼠獐之辈么?”
沂然犀利地看着浅浅笑着的皇兄,飞快地脱口而出。
他看到,皇兄的如乌木的双瞳中终于出现了丝丝的认真。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认真地要对付一个人过,”天凌说得不急不缓,确实,即使是上一世做杀手时,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他的刀枪青芒一现,眼前的人就只能走上冥府之路,就连在商海中,也一向是乘风破浪……他从来不知道认真对付一个人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而且现在的情势也不适宜我这样做。”
“因为二皇兄么?”沂然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皇兄,玉贵妃及杜德深已经在拿涪洌的死大做文章,说有小人为自身利益故意使他死如畏罪自杀,而那涪洌也确实死得蹊跷,他们的言论显然已经在朝堂中站住了脚……”
沂然深吸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皇位迟早是二皇兄的。”
“这有什么不好?”天凌眨眨眼,“清夜生性淳厚,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一点也不好!”沂然在不断的累积下,小脸红得像有蒸汽要冒出——他又动了气。
绛雪想,平素温和的五皇子,今天一天大概把一年份的怒火都发完了……
“皇兄,我坚信,你会是凤舞史上最好的皇帝!”
天凌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也许吧。”
“可是与其让我把凤舞治理得更昌盛,我还是对怎样维护我们所有人的快乐比较关心啊。”
“而且……”天凌瞅瞅沂然还是很不服气的小脸道,“其实,即使留言就是‘青’字,也不能说这就是涪洌死前想要透露的幕后黑手的名字……”
“假如我们的对手力量强到连拥有凤凰神力的祭师也无法勘破那人的催魂术呢?”
“假如是那个人故意让涪洌写下那个‘青’字……”
天凌说到这里已没有任何玩笑的语气。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因为这句话感到了丝丝的冷意。
六大家族是远古以来凤神的侍奉者。
他们的天赋神力,也是凤神力量的演化。
祭师却是凤神力量的直接传承者,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凤神的象征,却有足够的能力不让五大家族的人侵犯到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说,再不济,涪洌应该可以在临死时留下正确的死亡留言。
假若有一个人可以控制这绝对自由的时间,那此人的能力,早已凌驾于所有皇室成员。
精神力的损耗,对定力强者的无效性……
当一切的限制形同虚设时,催魂术可以变成最可怕的工具,操控一切!
据他们的了解,现今皇室中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物……
可也正因为他是那么好地隐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