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雪说得没错,凭自己的功夫,还有门外随时候命的众卫兵,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测……
然而,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如此激烈地跳动着……
风雷凝重地,看着那道门沉沉地阂上,留下一个沉闷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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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狭小的书房内,黑蝎毒老突然笑出了声,那声音如下水道潮湿阴冷的的水气,让人全身不适。
“你那俊美的小侍真是忠心呐……公子。”
天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一片漠然,淡淡地说道,“您过奖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饶过身体,撑住后面黑暗中的红木桌,恭敬又疏远地说道,
“前辈,我等还有急事,望能速速取到药剂。”
他浑身如被火灼烤着,体内有虚火捣乱着他的经脉,进一步使得全身脱力,只好接着桌子,尽量不失礼于人前。
毒老露出玩味的笑,“公子可知道有求于我的人需做到什么?”
天凌道,“一,透露真实身份,二……完成前辈的要求。”
“很好。”毒老等着他继续。
“小辈名曰尉迟天凌。”毒老眼神有些微的闪烁,显然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今日来索取‘神隐’与‘神显’。”
毒老一震!几乎是同时,他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眼中透着些疯狂。
“原来是三皇子殿下,”他红湿的舌头舔了下嘴唇,那样子极其恶心,“久仰久仰……”
虽然这么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地尊敬,只是来回地瞄着天凌,从上到下。
“悠儿,静儿。”
两个清秀的弱质男童自暗处走出。
“开密门。”
两个男童如空洞的美丽娃娃,他们顺从地走近书桌,拿起墙上的匕首,同时划破手指,殷红的液体落在乌黑的砚台里。
一滴滴的红,被更深色的黑所包裹,有着妖异的美。
毒老很享受般,喉中发出浑浊的笑声。
靠!天凌暗想,真是个变态!早闻毒老写得一手鲜红妖艳的绝世书法,难不成就是蘸着美少年的鲜血,用这种表情写的吧……
打了个激灵,眼见最深处一扇小门缓缓开启,也没什么惊讶,就跟着他走了下去。
典型的地下密室。
不知有多深,最前面的是一张大桌子,摆满了瓶瓶罐罐。
一橐橐的书,标着稀奇古怪的各种名字,有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蜘蛛网,灰蒙蒙一片。
毒老拿出一对盛装深色液体的瓶子,一步步走进靠在墙上的天凌。
天凌没有伸手,他在等着什么,白若透明的脸上透着淡淡的警惕。
看着耀眼如宝石般的少年,苍白衬托出了他的飘逸,毒老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控制不住,逐渐急促起来……
他把药瓶塞入天凌手中,双手撑在他腰后的墙壁上,浑浊的呼吸扑在天凌的脸上,让他觉得一阵恶心。
“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剂,但我解决了你的需求,你就必须付出……”
一只手已经爬上了他的脊梁,上下游走着。
天凌的身高比毒老高出一些,他俯视眼前的人道,“前辈,您要的是我的身体?”
毒王没料到他那么直接,顿了顿,眼中染上露骨的情欲,一手迷恋地摸上他的脸颊道,“美人公子,你说呢……”
我咧……还真没碰到过这种阵仗!天凌强压住心中的恶心,勉强说道,“前辈,我的身体,或是你放弃江湖也要追求的东西,您选择哪一样?”
毒王停滞了动作。
“……我也许可以配制 成‘美梦’。”
毒王紧紧地凝视着他的双眸,放出莫名的光。
昏黄的桌前。
天凌把全身的力气都移到做半身,趴在桌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面容龌龊的中年人在一边望着他,脸上是捉摸不定的神色。
所谓“美梦”……天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了那是个什么货色。醉生梦死,忘记一切烦恼,极端的欢乐,这个在现代,有另外一个名字——毒品。
既然是这个东西,那又有什么难办的呢?虽然这个世界不一定有完全一样的原材料,但是凭他这么多年来泡在藏书库的阅读量,找出合适的材料来配置差不多的东西还是能够做到的。他现在写的这么流畅,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无聊的时候花上大量时间把单子写好了。现在不过是默写罢了。好吧,你要,我就给你,不过这可不是真如名字般是什么好东西……
“把这些药材收集好,然后通知我,我会前来配制。”
“不用担心我会骗您,皇宫不会消失,我也不会。”
抓起一边的瓶子,转身准备离去,后面突然传来语声怪异的声调的话语,如同是风声正传过阴森的洞穴。
“我不惑之年,为什么会有毒老之名?”
“继承这个名字时,我只有十五岁……”
“亲手杀了我的师傅,夺取了这个名号……伦理道德之类的,对我起不了作用啊!哈哈哈!!”
天凌顿觉浑身酸软,意识逐渐淡去。
“传言你最讲信用……你不怕我不再协助你么……”
“哈哈哈,没错啊,我最讲信用……所以,你中的是我的忘忧,会忘记中毒后不愉快的经历……”
他手上的血管犹如扭动的虫,曝露着,另人作呕地蠕动着……正是这双手,在衣服内抓着天凌的手臂,一点点向上移。
天凌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心里的恶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浑浊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的嘴唇……
眼睛好像很酸涩,怎么,过了这么久安稳日子,这点委屈也受不起了么,真是没用……
没用……
可是,不想认输啊……
我现在的样子,能够保护得了谁呢。
——风雷,雪儿,对不起。
是我太过急噪……
清夜,清夜,我只是在努力,让一切真相大白,然后,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我们一直拥有的。
清澈的溪流,蔚蓝的天空,涩涩的青草味,两个人的体温。
小时候的一切,……想要回去啊……
温润的液体停留在他的眼眶中,仿佛渗入了身体,苦楚得不能呼吸……
那是他理智尚存的时候最后的意识。
天星阁幽静的最深处,一个稚龄童子乖巧地坐在一个圣洁的老者身旁。
“大祭师,那个凤凰神力的继承者,一定像您一样地善良,对么?”
“不……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
“光和影,善与恶,必然相伴相随……”
“就算是那个孩子,也是一样。”
老人的眉角闪出一枚笑意,脑中仿佛又响起六年前少年微微郁闷的反抗声音。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前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成天舔着刀口过日子,那还是镜相,那我下辈子要被折磨到什么样子啊?不干!”
呵呵,你逃得了么。
命运如同盘旋于高空的鹰,他忽高忽低,却绝对有本事攫获你的身体。
他前方的圆潭中,泓泓水波泛出在墨烟庄上演的,鲜红一片的图象。
水潭中的少年,正出神入化地挥动着手中如蝉翼的薄刃,双眼中大片决绝的冰冷与迷雾,粘湿的血液沾满了他的衣服,他白皙的脸,……和他唇边残酷的笑。
那景象,恍若修罗坠世。
出击
第一柱血色泼溅开来的时候,天凌体内的那团黑暗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薄透的霁月剑第一次尝到大量的铁锈味,与它的主人呼应着,发出‘嘤嘤’的鸣声。
第一剑,准确无比地插入那令人作呕的毒王的心脏……看到他连反应与错愕的时间都不曾有,便抖动着倒下,他笑了,冰冷的讥屑的笑。
第二剑,密室的暗处突然出现很多眉目清秀的高手,他怜悯地,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这些高手,变如蝼蚁般,倒下,抽搐至冰冷。
第三剑,第四剑……
平时的天凌仿佛正在沉睡着,此时的他,强大得可怕,却冰冷得如若非人。
血块,肉块,脑浆涂满了墙壁,地板……毒王训练的高手饶是冷血,在看到这样如炼狱般的血腥场面时,也很少能阻止自己的脸色不变换为铁青。
“你们这么拼命,是要回报这恶心老头带给你们的屈辱么?”
他对合力围攻他的几个男子别有深意地底语,满意地见到他们一瞬间的踌躇,然后,挥刀,头落。
“反正肮脏的东西是洗不净的了,你们应该感谢我呢。”
他拭去脸上他人的血迹,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当新涌入的侍卫见到这个绝美的少年抬起沾血的手,舔去殷殷鲜血时,再无战意。
本来,这些人就是迫于黑蝎毒老成千上万种毒药的威力以及他阴险毒辣的武功及手段才屈服于他,甚至被他当女人般玩弄。
他们早已心死,为他做事只是生存的本能罢了……
既然噩梦般的存在如今奄奄一息于这个修罗般的少年面前,他们何苦再惹上另一个噩梦?
然而,少年的眼中,是噬血的光芒,如刚刚长成的猛兽……
他们浑身冰冷,好不容易移动双脚,拼命地逃离了有如魔窟的地下室……
天凌浴血而立,突然头脑一片浑浊。
体内的真气四处乱蹿,似乎已经冲破桎梏,爆发般使得他刚才力量达到了满盈的程度。
然而这个之后的自己根本不是可以控制的……潜意识再如何挣扎,那血腥的欲望和无人性的杀戮一刻都不能停止……
长久的虚弱再也无法承受强大的力量,他眼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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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紫绡宫。
春庭,夏塘二女细心地摆弄着各式粥点,时不时担心地瞟向床边众人围绕的少年。
最外围站着风雷,此时尽职地担任着守卫的职责,神情虽然乍看与往常的随和无二异,然而不断蹙起的星眉却透露了他的情绪。
然后,唯一坐着的,是尊贵的五皇子尉迟沂然,他倒是完全没有掩饰情绪——精致的容颜几乎揉成了一团,带着怒意和无可奈何的关切望向他的皇兄。
最靠近那病弱少年的,是绛雪。
在诺大的紫绡宫,能够得以近主人身,碰触他,照顾他起居的,就只有这个有着琉璃色秀发的第一婢女。
没有人会有异议,这个亲和力十足的美丽女孩值得这特殊的地位。
“殿下,这是雪儿特意做的木瓜炖雪蛤,您尝尝。”
小心翼翼地把小碗捧到主子面前,舀出一口,送到他嘴边。
天凌含笑点点头,很配合地张口吞下。
“殿下,这是雪儿亲自做的芙蓉糕。”
绛雪顿了顿,从茶几上又端起一碟点心,夹了一块,见天凌微笑地吃下,心中小小的欢快孩子气地蹦了出来。
“殿下,这是……”
……
在桌上叠起了小山一样的碟子和碗盆后,小姑娘终于想起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她有些赧颜地,看了看哭笑不得的风雷和沂然。
“殿下,昨天您……”
天凌见她踌躇小心的样子,又展开一个笑容,道:“我不记得了。”
绛雪呆呆地看着他孱弱的样子,大叹了一口气。
风雷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配剑。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依靠主上刻意留下的记号,带领所有的士兵冲进那间该死的地下室,见到满身鲜血的天凌时那几乎窒息的疼痛。
好象谁在他心中活活地剜去了一块。
他身边的一个兄弟错愕地看见,稳重可靠深得皇室信赖的他们的头——一等侍卫的风雷大人,发现少年的身躯有着熟悉的温度时,眼角闪烁着泪的光芒。
他还活着,没事……
太好了。
虽然,当他年少的主上睁眼后,眼底有着隐忍与挣扎;虽然,他违心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他所求的药物怎么来的,不记得那惨绝人寰的场面是怎么来的……
虽然这样,风雷也没有想要去探究,既然昨日的事已是伤口,他就会尽力地,守侯它的痊愈。
即使心中能够猜到一些——猜到那些人死与谁手,那又怎样?
不相识的陌生人的性命,怎能与主上的相提并论?
天凌与他主仆同心,知道风雷的想法,转头偷偷地抱以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绛雪与风雷二人就这样,默契地不再提昨日的事情,可是,有一个人显然不是那么好摆平的。
——阴沉着脸色,微微挑眉毛,摆出与年龄不符的坐姿的沂然。
“皇兄。”出其不意地,沂然又以他的笑面示人。“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沂然,”天凌懒懒地靠在床背,也是笑语盈盈,“你来了也好一会了,想必是饿了吧?那……”
“……来点银耳羹怎么样?”
绛雪清楚地看到,向来文质彬彬,随和讨喜的五皇子殿下,额边的青经开始突突地跳起来。
“要不,来块佛手酥?”天凌微侧着头,孱弱的脸色却漫溢了笑。
“……我不饿。”
绛雪忍笑注视着这皇宫中最得宠的两兄弟,眼见他们维持的奇妙的笑脸对抗就快以一方的不敌而瓦解……
很多方面,五殿下真的很像三殿下,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哦,那是渴了……”
沂然撑着的手不由滑了下去,身体一斜。
笑容有崩溃的趋势。
然后,看到屋里的其他人都对自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