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雷低着头,仿佛没有看见两人亲昵的姿势。
“除了守卫,下人们都倒在自己岗位上,六皇子昏迷在寝室中。”
天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守卫们在哪里?”
“回殿下,被拖进了大门旁的树丛里。”
大殿里清新的香味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闻来与一般寝宫中的熏香并无大异。
天凌心中却是警声大作。
可是,晚了。
慢动作一般,风雷跪着的身影模糊着,倒了下去。
怀中清夜的身体早就软瘫。
一阵的紧绷和麻木,自己也再抵不住,滑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逐渐远去的意识尚且弥留的那几秒,他听到了好象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紧致的脚步声。
太医,禁卫军,和父皇。
苦笑的表情凝留在他脸上……
不管杀死宁贵嫔的直接原因是什么,他的嫌疑是套定了。
靠,这个变态……
他发泄似地用力在心中骂出这句话,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阳光正像柳絮,洋洋洒洒。
天凌伸个懒腰,在绛雪的惊诧下,懒懒道:“我去见下那些长辈,”
迈出了门时,加了一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虽然样子不象,他可是认真的。
事态严重,他知道在自己昏睡期间一定已经有人传自己进乾正宫面圣多次。
宫中一条主子的人命啊……
他眼前晃过女子那惨淡的面孔,心中又是一阵火焰。
那个幕后的变态,现在大概也在乾正宫装出谦逊的样子等着他吧。
任何处在他这种情况中的人,都会觉得此去多舛。
可是,依旧悠闲地享受阳光的少年心中一片平静。
相比较那个罪孽深重的人,我的双手和心中都没有一丝的阴影呢。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乾正宫里,人出奇得多。
正中,明祥帝面色阴郁地坐着龙椅,他的身边站着同样表情的成王爷。
两边的幅椅上,依次坐着德妃,玉妃,他的母妃,和妃,和其他地位较高的贵嫔,他们身后站着各自年龄较大的皇子。
殿中央站着几个恭敬的官员。
气氛恰如其分的凝重。
他的身影甫一出现,好几个人都变了面色。
玉妃和藏着幸灾乐祸的神色,她身后的清夜坐着特地为他准备的椅子,一脸的担忧和关切。大皇子大婚后性格收敛了不少,可还是隐藏不住看好戏的样子。
德妃端坐着,波澜不惊,仍旧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母妃向父皇投去一个忧惧的眼神,看她憔悴的样子,一定为他操了很多心,天凌歉意地想。
啊啊,这么多人聚一块儿一定没好事!
天凌觉得烦躁,强自压迫自己没有去踢他跟前的香鼎,而是弯下腰,请了一个冗长的安。
“他怎么还自己跑过来……”
“你看三皇子潇洒的样子,可真不象……”
“可是那时的情况……”
嗡嗡一片,好象身处蚊子的巢穴,这么一看,那些围在胭脂水粉中的女人还真似乎长出了尖尖的针……
他就笑了,他一笑,向来周围的人就都顾不得说话了。
明祥帝扫了在座的人一眼,众人立即恢复了端庄有礼的样子。
这对父子,一个吸引力十足,一个威慑力了得。
“皇儿,刚才清夜已经把你们遇到的情况叙述了一遍了。你进到屏风后面的时候,宁嫔她……已经死了?”平静的口气,只在提到宁姘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是。”
“皇上。”玉贵妃恭了恭身,柔声道,“夜儿他在屏风外面,也未必看得清楚,就凭他一人之辞有失严谨啊。”
……你直接说怀疑我杀了她岂不爽快。
天凌扯了扯衣服角,像个顽劣的孩子。
明祥帝看了一眼中间的某官员,那个人就朗声道,“陛下,殿下,各位娘娘,验尸结果宁贵嫔的死亡时间与二皇子所说的到达时间有约一盏茶的偏差。此外,宁嫔娘娘确凿是死于咬舌……”
在座的娘娘们脸色都白了一层。
“而且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已经是第二件事件,死因却是第一次公开,更不用说只有少数人心知肚明的催魂术的隐情了。
“唉……宁妹妹她怎么就……”玉贵妃一脸悲痛,顿了顿,想到什么似地说,“皇上,那会不会是别人伪装的,比如……用……剪刀什么的……”
想到那残忍的景象,不少人哆嗦了一下,心中湿冷。
“不会。”德妃的眼眸如沉寂的大海,说“切口是无法伪装的,不过有另外一种可能。”
玉贵妃眼睛恍惚尖似乎亮了亮,有如在引导之后终于说到了自己关注的话题……
明祥帝低沉的声音如锤子一般敲着众人的心。
“可能是凭借皇室的催魂术。”
“这么说,三皇弟的嫌疑还是很大咯?”尉迟承飞坏坏地笑道,根本不在乎死了一个长辈的样子。“谁不知道,你的催魂术炉火纯青,几乎可以与父皇及皇叔媲美呢?”
“事先做个长期催魂,再假装接口找陆月检查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天凌知道,他说的话就是玉贵妃苦苦引导的目的。
因为那双带着欲望火焰的美目最先攫住了天凌,然后,全殿的几十双眼睛全部定格在他身上。
情况真的不太妙啊。
他苦笑。
动机
淑妃柳眉轻皱,忧心地看着自己的独子。
清夜早就控制不住站起了身,想要说什么,却被玉贵妃几次制止。
天凌没大在意众人的聚焦,自顾自说道,“是啊,二皇兄尚没有掌握长期催魂,假如真是为了确认宁嫔是否按计划已经死亡的话,确实我最有嫌疑……”
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们这些老臣为他小子担心得要死,他呢,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说,现在竟然就那么推理起来了!
“不过……我知道自己会有嫌疑,为什么傻到只为了确认送来让你们怀疑?”天凌仰起头,微微迷惑地说道,“还有,我有什么动机吗?”
“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众人楞住了,他好象随意地说出这些,却字字珠玑。
“也许就是认定了这些表面上的不合理,你才去做的呢。”玉贵妃沉着地说道,随即又解释道,“皇上,这只是本宫的一人所想。”
“动机么,某些暗里的东西,我们自然不得知了……”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玉贵妃半边阴恻的脸色。
哼,想要把涪洌的死也推给我么,可惜,我手中握有死亡留言的王牌,那个一旦公布,你就绝对会比我惨,要不是因为清夜……
清夜,清夜,夜色清澄。
他柔和了表情,很快地瞥过他的身影。清夜此时一脸的忧惧,好象一个害怕失去珍宝的孩子。
世事造化,丑陋的母亲怎么能生出这么美好的孩子呢……
天凌兀自出神,根本没注意到玉贵妃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无话可说了,正得意地仰着脸。
可她忘了,真正的裁决者永远是这皇宫,这个后宫的主人——明祥帝。
这个伟大的帝王一旦出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玉妃,你的推测缺少事实依据。”他有节奏地敲着案桌,仿佛警钟声声在每个人心中敲下震动。
“朕与几位刑部的大人讨论过了,宁嫔的死与涪洌副祭师的死,是一套连环案。”
“——也就是说,涪洌若死于自杀,那宁嫔也是,反之亦然。”
冷气飕飕。
就好象心中埋着的某块覆着泥土的地方,被人陡然挖开了。
妃嫔们都是勉强才能坐住。
若是连环,那便永远不知道何时是头,不是吗……
这种若有若无的恐惧,将一直侵扰着每个人!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动机……”明祥帝似乎没有耐心再藏什么,低沉地说道,“也无非就是夺嫡。”
他这么一说,有些人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尴尬着脸色。
“那个搅乱我皇宫的人。”明祥帝斜乜着眼,十足挑衅地朗声道,“你也别做什么小动作了!”
知道他认定那个人就在他们之中,大殿的每个人背后都浮起一层冷汗!然而,这个伟大的帝王后来的话,却完全陷他们于震惊!
尉迟天云嘲讽地笑了笑,冷声道,“皇室密书里,已经写上了太子人选。”
“还有,凌儿他是不可能做出这些事的。”明祥帝望着淡雅地立在午后煦辉中的第三子,一抹淡淡地笑浮现在他嘴边。
皇帝这么廖廖几语的保证,虽然透着不容分说的坚定,但总不能就这么把一个受着杀人嫌疑的皇子免于众人得到枪吧?
但是,这句话就是达到了这个效果。专制的国家,帝王就是天。虽然这个睿智的帝王甚少用他得这个特权,但不代表他不会。
明祥帝对三皇子的宠爱与信任,总是那么不加掩饰的。
而且,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对普通的父子——而不是呼风唤雨的一代帝王与皇子。
****
适才在乾正宫见到成王爷的时候,就知道多半他的独女——虹阳郡主司空绯珏很有可能也进了宫。
所以,天凌在眼前晃过火焰色身影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可是,他身边的清夜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天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抚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来了。”绯珏冷冷道。
天凌一楞,屋中还坐着许多人,沂然,悦然,杜斐则,而武安(神经性胃炎那个),绛雪,弄墨,伴书(双胞胎的侍女)则侍立在一旁。
“你们都在啊。”天凌很随便的拉了两把椅子,安排清夜坐在他身旁。
“凌哥哥,我们都是担心你才来的!”悦然一把扑进他怀里,像只小猫似地蹭蹭。
一阵暖流涌过,不过感动归感动,这么黑压压的一票子人……
倒像是要搞什么阴谋的样子。
“厄,那你来干什么!”天凌质问角落里坐得悠闲的公子哥。
“我也担心你啊!”杜斐则委屈地抬起头,细长的双眼含笑望着他。
好恶心。天凌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来玩脑力游戏的吧。”天凌了然一笑,立刻带出了他认真的神色。
“雪儿,你带着弄墨,侍书在外面守着,”见她们出去,迟疑道,“武安……”
“皇兄,他没关系,我们……就如你与风侍卫一般。”沂然恬静地说,他身后的武安飞快地露出一丝动容,又飞快敛去。
呵呵,沂然小小年纪就已经具备了领导才能呢。
不过,其实忌讳是其次,天凌只是不想让更多人牵扯进这件事而已。
门严实地关上了,天凌立即准备进入正题,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到,一手扣在清夜腰上。
看见沂然脸色变了变,绯珏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清夜更是慌乱,脸颊飞红,无奈那只魔手牢牢地附着着,丝毫不动。
“关于动机,你们有什么看法?”天凌坦然问道。
“看法谈不上,猜测一大堆。”先是默名地冲他笑笑,杜斐则道,“也许宁嫔正是幕后老怪的帮手之一,被他灭了口,也许宁嫔不经意间掌握了什么……又或者……”杜斐则阴笑,“她就是幕后老怪。”
“你是说……”绯珏道,“她心甘情愿做这一切,为了让某个人顺利登上皇位?”
“聪明啊,郡主。”又是一个欠扁的笑。
“是有可能。”天凌肯定,“也许她答应了什么交换条件,而那条件多半是……”
“陆月今后的幸福吗……”沂然叹息,“他们孤儿寡母,确实际遇不好。她是想为他觅一个靠山么……”
“不对。”天凌沉默了一会儿道,“宁嫔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要是被发现了,陆月反而陷入危险。”
“我倒是觉得,幕后那家伙威胁宁嫔做什么事,她不从,又知道了那个人的真面目,才被灭了口……”得让风雷去查查有什么人与宁嫔接触过。
杜斐则很感兴趣地看着他,沂然一愣,问:“威胁宁嫔?为什么让她去做事,她并不能做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
“恩……这我还没想到……但……”
话到这里被硬生生打断,伴随着孩童尖利的哭泣声,扯人心肺的呼喊和一个跌跌撞撞的矮小人影兀然出现。
“还我母妃!你们还我母妃!”
“殿下,他……奴婢实在不知道怎么拦……”绛雪伤脑筋地低头看着还在挣扎的小小人。
天凌无语地挥手让她下去。
门口,孤独的小小人影颤抖着哭泣,强烈的情绪让他的小脸涨得通红。
“杀人犯!还我母妃!”
天凌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碾在他心头,他不由收紧了他握着的手,清夜的手。
紧到重叠的双手变白,紧到带出了疼痛。
“陆月,道歉。”
沂然冻结了和煦的笑容,换上了冰冷的面具。
看见一向对他和蔼的五皇兄这样的样子,陆月的哭声更大了点,那声嘶力竭般的日悲恸震颤了每个人的心。
沂然叹了口气,上前搂住他小小的身躯,道,“你前面说的话会伤到你三皇兄……也侮辱了他。乖,冷静下来。”
其实,沂然与陆月也就相差了两岁,但陆月哭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