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个位子,以后雪儿的悲剧一定会重演!”
外面突然沉默了,仿佛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如今让你坐那个位子更难了,你一定很排斥,但为了雪儿,为了我们,起码你要振作起来……”
沂然静静地垂下眼睛,对一直拦着他的风雷漾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然后拉着悦然转身离开。
就在他快要走出回廊的阴影时,一直没有声息的屋内,突然传出久违的声音,透着冷淡和疲惫。
“太阳若不会发光发热,仍旧有意义么。”
沂然颤了颤,闭合了湿润的眼。
“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意义。”
天凌一遍又一遍地触摸着心口的伤,努力地吸了一口气。
“……风雷,传天星阁的翠儿。”
“是!”
微微骚动的欢欣!
门外的众人,在心中的石头重重落下的时候,由衷地燃起了希望。
在这愈来愈黑暗的皇宫,他们又有了迎来阳光明媚的一天的可能。
**
翠儿忐忑地又人引进内殿。
她算是见识了“传说中”的紫绡宫。
这里的一切都有主人的气息,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宁,沉醉。
天啊,就连带路的宫女,都有着小姐的气质。
“翠儿,你同雪儿是好友吧?”
“是,是的,殿下!”
“你回忆一下,那天……她死的那天,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再琐碎的也要如实告诉我。”
翠儿低着头,面对着这个如今变得淡漠的主子,清晰地句句道来。
说到一半,天凌几不可觉地动了动眉。
“左撇子?”
“是的。”翠儿回忆道,“雪儿来的那天,我先是在整理杂务,她随便看,看到一把剪刀,说怎么和一般的不同,奴婢就说是给左撇子用的,说起来,死去的涪洌副祭师也是左撇子……”
“恩。可以了,你回去吧。”
天凌默默地思考着。
就是这个。
一股暗流汹涌地冲进他的心。
重重地,他攥紧了手,指甲刺入掌中。
***
几日后。
晚春了,万花斗艳,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袭白衣胜雪已飘然而至。
清夜轻轻坐到天凌身边,接过茶杯。
“伤口还痛吗?”他温柔地问。
“不了,虽然会有隐隐的不适……不过,我觉得很累。”天凌随意地把身体靠在他身上,汲取着他令人安心的气味。
“我能理解,雪儿也走了……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清夜仰起头,眼中似乎飘着回忆的大雾。
“是啊……需要承受的,远远超过了我们应该承受的。”
天凌的声音听来闷闷的,有点鼻音。清夜更加靠紧了他,头温顺地靠在他胸前。
“凌,我连着好几晚梦到母妃……她脸上流着泪,那泪水是红的!”
两个人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
“她说,我好后悔,好后悔……”
天凌握着他的手,安抚似地在他五指间滑动。
阳光,再次透过窗格洒进了来,金黄色的一片,暖暖的,柔和的。
良久,一声没有任何起伏的冰冷声音自清夜耳边传来,使他陡然一惊……
“恐怕不是吧。她应该说,我好恨,好狠,为什么我的亲生儿子要杀了我……是不是,尉迟清夜?”
“……或许称了你的心,唤你一声,未来的凤舞国国主?”
***
谢谢兰媛 ,改文到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章了,希望你看了这章,别……打我。
飞离
“你是在怀疑我?”
清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清澈的眼睛,天凌环绕他肩头的双手轻轻抽去,留下一衣空虚。
“我不是怀疑你。”天凌笑得极美,可是那笑意没有一点沾进了他的眼底。
“我确信是你。”
清夜猛地推开他,不稳地后退了几步,紧闭的双唇,颤抖的睫毛透出一片令人不忍的脆弱。
“你说的,你会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可是你现在怀疑我?”
知道他是装的,那是他完美的伪装,天凌心中还是要痛楚一番。
不,正因为知道虚假,才更加的疼痛,为了他这一刻伪装的破裂。
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吗?
天凌自嘲地想,自己原来与父皇一样,他潜意识中的忽略,成就了现在的痛不欲生。
沧漓,你教我学会爱,难道是为了这一刻残忍的背叛么?
“涪洌是左撇子,他的书法写得也极好,为什么那个‘青’字写得那么狭长呢?”
“左撇子在写字时,为了手上不沾着墨痕,是从右往左写的吧?”
天凌冷冷地说着,好象自冰雪中步步踏出的裁决之神。
“他要写的字原来并不是‘青’,只是他来不及写完,漏了部首而已。”
“他临死拼命要写下的,是清夜的清啊……”
清夜底着头,默不作声。
落日的余辉渐渐洒落在二人身上。
如此美好的场景,却蕴涵着那么无奈又血淋淋的真相。
“其实喝下提升能力的那味奇药的,是你吧?折一半的寿命,你也真舍得……”他全是嘲弄的神情,只有细看才察觉,他的眉梢,拧成了一个痛苦的形状。
“正因为这样,事件的一开始,我就没把催魂术一般的你列入嫌疑。直到那日玉贵妃被审,父皇说出那味奇药的存在,我才隐约察觉出什么……可惜,我那时沉浸在对你的怜爱中呢……”
“宫中的人尽道你是任你母妃摆布的人偶,谁知竟是完全相反。”
“最早的开始,是那日你闹别扭,我去探望你吧……”天凌的眼眸染上一层回忆的雾气。
“从你的房里传来你们母子的吵闹声,然后玉贵带着一个相貌丑陋委琐的太监冲了出去。那个太监就是易容的涪洌。
后来出事的时候,我认定是玉贵妃与涪洌早有联系,其实我自动排除了另外一种更加合理的推断——他根本就是来见你的,玉贵妃带着他,第一是方便他进出宫闱,第二是在往后事发能够误导别人,涪洌是她的人,在搞阴谋诡计的也是她玉贵妃。
就连时常进宫的右丞相,十次里也有九次是与你商谈阴谋诡计的吧?玉贵妃的寝宫只是个掩饰……”
窒息的长时间的空隙。
天凌双手撑膝,坐在床边,好象这一席话说了一世纪之久,微微的疲惫感挥之不去地缠绕着他。
“呵呵……”
低悠的声音,好似甜美的诱惑。
清夜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是纯净美好。
——只是,声音的温度陡然地降低了不知道多少。
“我不得不称赞你,精彩至极啊。”
他放松地站起来,闲庭信步般的,慢慢走着,好象这里是他的夜澜宫。
“那么,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天凌闭上沉重的眼皮,睫毛振颤,好象受伤的蝴蝶痛苦地舞动翅膀。
“变?没有这回事……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样了。光与影……你隐藏得太完美了。”
“呵呵,谢谢夸奖。第一次?花园?的确啊,那次是你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见我。”
清夜歪头,好象一个纯真的孩子。“我可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呢。”
那个无聊又不堪折磨的皇弟,换来一个可以陪他游戏的灵魂,多好!
天凌无奈地笑笑。
“即使你不做这些,只要你说想要皇位,我也会把它确实地交给你。我是男子,自然也有自己的抱负,但成功的滋味,上一世我已经了解——不过如此,位高权重,忧心操劳,游转于众人之间……上一世,我得不到却真正重视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你懂么?”
清夜突然收敛了笑容。
他的脸冰冷得好象二月的降霜。
“那样,皇位是你让给我的,我能坐安稳?而且……这个皇宫……是个华丽巨大的坟墓,在这里面,你想找那样的东西?呵……”他嗤笑,“我三岁就懂的道理,你会不知道?”
“我娘,时时想着为我谋取福利,我可从来不敢自作多情,她为的可是东宫皇后甚至以后皇太后的宝座,可我毕竟是她要利用一辈子的对象,她却只是我利用一时的,所以我杀了她,毁尸灭迹。”
“父皇呢,从小就不喜欢我,大概是从我身上闻到了他自己的味道吧,”清夜冷哼,“表面上还要装作慈父的样子,恶心。”
“你呢?你以为他对你又有多好?他对你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我做这些事来一次次伤害你?就因为他是天生的征服者,忍受不了自己作为别人的棋子,即使对方是神,也不行!呵……你不先皇大怒,下令把他处死,随后再也不为他算卦,可是这句预言却一直折磨着他。你出身的时候,就有无数的征兆验证你的神力,他不让你继承皇位,就是要验证神的不可信!……他真的那么爱你,管那些干什么?”
“神?相信神的人是傻子!你将会是统一整个幻世大陆的人?我偏要打破这个预言!”
他神色疯狂,润泽秀美的脸有些扭曲。
镇定了一下,他微微喘气,怪异地说道。
“倒是那个丫头,是叫什么……绛雪?”
天凌冷然地看着他,却控制不住心的猛然抽紧。
“她真是傻,真是傻……”他咯咯地笑,笑声回荡在宽广的屋子里,很诡怪。
“她知道了涪洌是左撇子,怀疑我,竟然就这么跑过来质问我。”
“还没说几句,就突然坐在地上哭,说你有多么喜欢我,叫我收手,她会帮我瞒着你……”
天凌但觉周身的热度都渐渐向上冲涌,嘴唇直咬出了血。
“我那时刚刚解决完我的母妃啊,双手鲜血,我就说,雪儿,可我刚刚杀了我母妃,别人都会怀疑我,怎么办?
她就说,她来认这个罪!然后把我身上的血擦在自己手上,就这么冲了出去……傻女孩,真是傻女孩……咯咯……”
一记沉闷的声音,正笑得张狂的白衣少年猛然被打到墙角。
他木然地看着愤怒的弟弟嘴边极度忍耐咬出的血丝,无所谓地抚抚肿起来的脸。
“她对你倒真的一片真心呢。”清夜耸耸肩,“可我还是不放心啊,万一她有天变了心,或者你那么聪明,等她精神稳定了对她用催魂术怎么办?所以我就对她用了催魂咯。”
“本来以为你会干脆的牺牲了她,但是……呵,想不到你对她用情很深,挨了大半刀,倒是意外收获了……”
他撑起身体,走到天凌面前,两人的唇渐渐靠拢……
“没有神的预言,我就自己创造;有人碍事,我就除掉,现在只剩你了……本来若三皇子还是那个没用的三皇子,我不必让你死呢……”他轻轻啄了一下面前冰冷的唇,“可你太优秀,这个皇宫被你影响的人已经太多,连我都……”
他恍然地顿了顿。
“凌凌,你是我第一个情人,我不舍得让你太痛苦,乖,看我的眼睛……”
天凌拒绝地闭上眼。
清夜温柔地说,“不要挣扎了,你在宫中的人已经被我岳丈控制住了……哦,还有,为了以防万一,我在进来的时候就对你下了催魂,你的武功将无法使用。”
“凌凌,睁眼啊,不要怕。”
天凌还是没有睁眼。
可他动了动唇。
他唤,风雷……
蓦然!一个黑色的人影凭空出现!
清夜瞬间脸色大变。
展族的隐身术!他是展家的人!
可恶,自己竟然没有这个消息,风雷竟然从来没有在人前运用他的能力!
掌风劈来,清夜敏捷地避开。
二人招招直对命门,毫不手软!
清夜一个跃起,轻点数下,连环的动作完美地施展而出。
他的周身,被深色的紫光包围。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等级。
顶极的气。
清夜的伪装,当然也包括他真实的武功。
风雷动作有些吃力,眼看被伤及。
身后突然一阵嘤嘤声。
霁月流光。
霁月,耀星,双刃合壁,剑气天下绝。
如今,霁月耀星已双双出鞘,可它们如何会有合壁的一天?
清夜震惊地看着霁月剑流溢着同样的深紫色。
“你用了那奇药,催魂术的确已趋神技,宫中无人能敌。”
天凌脸上已看不出一丝感情的波动。
“——假如我身体中的封印没有解除的话。”
可笑的是,当初解除封印还是为了他。
深深的紫色,在眼中酝聚。
那么动人心魄的紫,浓烈到一定程度,几乎变成了黑色。
就在那个瞬间,极度强烈的光亮了,又灭了。
清夜直直倒地,白色的衣襟重叠在一起,衬托他明净的脸,宛如新生的婴儿。
明明被地狱的业火层层缭绕,却还是有着这样的脸。
天凌决绝地别过身体,用力踢开门。
门外的院子,站着黑压压的禁卫军,兵刃反射出刺目的光。短时间的惊讶后,立刻向他们蜂拥而来!
“风雷,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没有杀了清夜。”
天凌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屋顶,俯视众生。
他身后,风雷如影子般,守住他后方那一寸土地。
“没关系,那时候,属下同您一起承担后果。”
天凌狭长的眼睛闭合,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