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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凌天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无帝张了张嘴,很多人的心吊在了喉咙口,一不好就准备呕心沥血。

“不好。”

有隐约的舒气声。

“什么?”六夜斜睨着眼睛,柔声道。

“本宫不愿意。”

无帝更是温柔得春风拂面,温顺的发丝在背后飘起又落下。

“一直以来你们为无夜宫做的,挡去的,本宫很感激,若这次的拒绝意味着将失去一些庇护的话,本宫也愿意和他们,”他转头看向我们,“一道努力走过去。”

嘿……这真够料。

这话柔软但坚定地说出来,再配那回眸一望的风姿,估计有心眼的都被打动了。

当然他都未必是真心的,可就是这里面的艺术,让整个无夜宫都服服帖帖的。

果然,莫如第一个冲上去,面色激动,气质高昂,上去身体一靠近无帝就跟打了麻沸散似的软成一团,娇柔道,“我们无论怎样都会跟着宫主。”

六夜看看暗夜公子,后者似乎完全意料之中的态度。

“宫主,”他笑道,“本公子也知道这事太过突然,要不这样吧。久闻宫主武功了得,气达紫金,本公子这位手下也算得一流高手,不如你们今日切磋一番,也让我们开开眼界……若是你赢,就当我没提过,我们往常做的一分也不会少;若是六夜赢了……”

语音消断,众人噤声,复归于沉默。

无夜宫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长老拱手道,“公子,可否改日再战?今日并不方便,不如立下战帖,到时一定赴约。”

这一次,六夜抱起双臂,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本就是我们赋予你们的选择,竟还有余地么。”

作为一个侍从,他的态度着实太倨傲了点。

众人虽想,但若他主子都不说什么,又有什么大关系,许是一个得宠的吧。

这边的无帝,听罢无言。

他突然站起身,一身繁复的华服舒展开来,红色顿时流泻而下,衣摆长长,拖曳在地上,随着走动摩挲出轻爽的声音。

走过如寂身边的时候,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过他很多的眼神,阴戾的,愤怒的,促狭的,勾魂的……

却没有丝毫准备,迎来这样一个温柔到心里一片柔软,然后软到酸痛的眼神。

他的颈项,和面具边缘的肌肤,一片苍白的颜色。

他走到六夜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剑鞘的时候,莫如已经忍不住了。

“宫主他……”莫如顶住无帝此时冷冽的目光,坚持说下去,“宫主前几日受了伤寒,又耽误了许久,内息混乱,直到现在还没……”

未说完已被无帝一脚踢倒在地。

“滚去一边。”

莫如嗪着眼泪,跑回去。楚情看他伤心欲绝,轻轻摸他脑袋,被他一掌挥开。

“原来宫主状况不济。”暗夜公子道,“……那实在是可惜,但也好办,六夜既是我手下,宫主也派出一位手下,让他们比试一番如何。”

虽是商量的语气,可自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如寂感受到无帝又更为阴沉了,只见他用两指扶了扶面具,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润白衬金,却有森然之气。

这个动作代表他在生气。

平时这个动作一出现,宫人恨不得立刻在他面前磕头磕出一条血河。

何必?不心疼自己的血么?

若是心疼血,等下也许命就没了。

本来,为了利益,他也不介意就这样打上一架,继续享受原来的待遇。

虽说现下身体没有恢复,且比试时不知会有什么手段,他也没笨到去硬碰硬,应付过去的方法,其实多得是。

暗夜肯定也知道这点,那么他如此多此一举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完全是一个陷阱。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陷阱。

莫如就这么蠢得令人跳脚得跳进去了。

其实莫如就算知道了暗夜公子的用意,他也仍会这么做。

他为他的宫主免去了一场恶斗,至于别人会怎样,又如何了?

那个“别人”,此时正无奈地慢慢跺出来。

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少年,直到他清绝的声音响起。

“宫主,请容属下代战!”

清夜你,要的不就是这样么。

你他妈以前就一直这样,想要做什么非要让血色浸染周身,让所有人陪你一起痛苦,一起疯狂。

在你面前的被动,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再也别想。

无帝这次的怒火,旁观者都看出来了。

他浑身耀目的红,好似真的烧着了一般,灼热着叫嚣。

“只知道出风头。”他冷冷说道。“苦头还没吃够么,回去!让紫生来。”

后面的紫生闻言已经踏住半步。

六夜低低地说,“呵呵,年轻气盛,我喜欢。就是他了。”

如寂假装很高兴的样子,上前道,“多谢六爷赏识。”

转头对无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深深弯下身,行礼。

“别再想改变什么,没用的。他要确认,就让他看个够。”

因为极低极低,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抬头时候,朗声道,“多谢宫主赐剑!”说完拔出他腰间锃亮的乘风。

万里乘风,千秋驾月。

剑如其人。

提气舞剑,无夜宫的“大梦”起势飘然成形。

“受教。”

六夜看着他的剑,不知在笑什么,也抽出自己的剑。

电光火石间,人影立刻纠缠。

六夜招招阴狠,俱是杀招,紫黑色的剑气鬼魅地缭绕着长剑,黑色的衣袍像最浓的墨,在眼中烫下沉闷的压迫感。

形如夜叉。

如寂的“大梦”,是无夜宫独门武功,潇洒狂放,杀气如同连绵的剑式一般,缕缕缠绕,飞舞低徊,温柔的剑风,却处处杀招。

快速缠绕,眨眼又分开,大部分人根本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安如絮站在他们背面。

眼睛牢牢盯着两人,却完全失神。

是他么?

是他吧。

他转眼看展风雷笔直的身影,心中那句被几乎嚼烂的话又揪住他的心。

对自己来说,究竟最重要的是什么?

十五岁那年,初进商场,接手家里商铺。

众人道他少年好欺,灌了他一夜的酒,他为了立威,硬是落落大方一滴不落全数进嘴。人人皆服,道安大少果然不凡。

回来却呕的狼狈不堪,泪流满面,迷糊中竟然出现了死去的爹娘,招手让他过去。

爹娘,絮儿做得很好吧。絮儿很厉害,粗犷的爷们都说佩服……絮儿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靠在家门口,星沉夜墨,意识似乎在远去。

腹部却猛然受到一阵重击,“哇”把酒水全部吐出来,胃如刀搅,痛苦得抽搐。

针扎着抵抗那人,却接下来落入温热的怀抱。

黑黢黢的眸子,吸魂一般,直看进心里。

“哥,没人逼你,何必这样。”

意识再度远去,却是要入梦乡。

隐约听到深深叹息……

竟然在这个时候,这段记忆一下子回来了。

他挣扎,奋斗,在他面前,一切感情,就如那豆腐渣一般,看似厚实,实则一碰就是脆弱难看的一堆。

又有什么价值。

无视,冷漠,摈弃,又有什么不对。

祖父母,父母对他有恩,他自要感恩,但此外的又有什么要紧?

可是现在,他的胸腔里那冲破一切的叫嚣,恐惧,足以覆盖住一切他的信念,和坚持。

如寂自进来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他以完全陌生的模样,和陌生的人一起,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前面飞舞,提剑,突刺,也是陌生的招式。

好像再也不是那个他认识的人,对他弯着长长的闪亮眼睛,满眼狡黠。

他几乎忍不住眼眶里潮湿的涌动,嘴唇颤抖着维持最后的冷静。

突然,一声刺耳的碰击声。

他惊心看去,如寂狼狈地闪身,完全落入下势。

众人皆道,可惜可惜,终究资历尚浅。

这时间,又是几个堪堪闪避,最后终于躲无可躲,六夜的长剑如御神风而至。

却绕过身体处处要害,直击脸部。

青色纹路的面具飞起,弧线滑落,与青石地碰出清越之声。

落败的少年本来被面具束缚的长发,和额发一起,因剑风飞起。

众人呆楞。

六夜和暗夜公子面具下的脸,摆出冷笑的表情。

如寂玉色的脸颊猝然暴露在夜色清冷的空气之下。

端倪

暴戾的剑气形成一股股漩涡,被卷在漩涡中心的年轻男子衣袂翻腾,如寂勉力挡在前面的手臂被伤到,细细的刀伤,艳红的血迹沿着露在黑色宽袖外面白皙的手指蜿蜒流下。

原本很常见的无夜宫青色长袍飞扬之间,衣袍的浓青,血液的红色,手指和脸色的莹白,这对比拼凑出众人眼中的惊艳。

可是再细看,那脸虽白皙得漂亮,长得却不过能说是中上之姿,清秀而已,放在无夜宫那么多烟视魅行的美人中,铁定立刻埋没。

安如絮皱着眉头也盯着那张脸看。

不是他,竟然不是。

那种感觉明明那么熟悉,那么叫他惊喜,脸却不是他那张常常轻笑中带着疏远的绝世容颜。

不禁转头去看身边俏丽的少女,殷棠也正拧着眉头,疑惑,“难道是画了皮?”

由于他刘海太长,仔细看过他脸的人并不多,看过的……却都是要人。

那么他此刻还要改变容貌,就一定是因为,这里有无论如何不能见的人?

是谁?

对视间,那边已经有了变动。

比武中出现明显的败局,胜方就不得再追击,这是不成文的仁义之规。

然而那个使人胆寒的黑色魅影却一个俯冲,举剑一划,在众人的惊呼中,瘫坐着的年轻男子又见了血。

如寂脸上一条口子,不知深浅,一片血涌出,触目惊心。

他也不去擦,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深深弯下去,语音中透着恭敬,“小人佩服,甘心认输。”

抬起头,额发又垂住了大半张脸,伤口却因为这个动作涌出更多血,与手上的血一起一滴滴在地上留下红点,如同盛极而落的花瓣,残忍的美感。

刚才一瞬间,他看见六夜,和暗夜公子眼中如凝固一般,如墨如夜,深得不知几何。

再一眨眼,六夜又恢复了傲然轻蔑的样子,回头走向自家主子,两人暧昧地窃窃咬耳朵。

如寂吃力地捡起被震飞的乘风剑,步步蹒跚地走到无夜宫那边。

在场不乏高人,刚才短短的过招,水准已经令人惊惧。暗夜高手如云世人皆知,只是无夜宫的少年又是谁呢?无夜宫虽然神秘,然而越是神秘,常常出面的几个人物更是名冠天下。

魅行公子紫生。惊鸿公子祁白。最近名声崛起的缠绵剑莫如。还有就是几位曾经是一时无两的人物,而今退隐的长老。

每年无夜宫会招收不少新人,只是不但活下来的没几个,里面也很少会在几年内就学习“大梦”的。

在揣测,好奇之下,也确实有几分敬佩。于是此刻不少人围过来,问长问短。如寂摆上淡笑,按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实在觉得很烦,很累。

楚情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拿了块小手绢按住他的脸,扶住他小声说,“别装拙啦,乌鸦帮看不到啦。”

乌鸦帮?呵,还真像。

身边一个男人惶恐道,“小兄弟你可真运气,听说他们那伙人一直以来,动剑,必见血!看刚才那魔……不,六夜大人的意思,你脸上这一刀可抵了你的小命呢!”

身边又是一片附和的嗡嗡声。

他烦躁地向四周扫去,如絮和殷棠万分迷惑,正低头交谈,使出最后一丝力听去,赫然就是“出了血”,“不可能是面具”之类,呵,果然敏锐。

另一边是宫主阁下。长发在他瘦削的下巴抚摩,整张脸只露一对眼睛,那眼中盛的秋水荡得人心也跟着忽悠,全是浓浓的关切。

明明很想扑过来的样子,嘴角却坚持地抿着,维持着他惯来”无帝”的形象。

如寂突然笑了。

他推开身边的人,步步走向他的椅座,视线已经很模糊,意识也在崩溃的边缘。

所有人都看到了六夜与暗夜公子停止了交谈,正走向无帝,静寂再度降临。

他却还是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走过去。

站定,膝盖一弯,似乎是要跪下。

“宫主,属下无能……”

话未完,黑暗就完全袭来,前面男人的宽广衣袖,果然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绵软,和温度。

他嘴角带着笑意,想到:要倒,也要在这样的怀里。

也是好久不做梦了。

梦里的天,还是砖红色围起来的一块块天空,宫里的天空。

青青草地,悠悠白云,两个少年,仰卧望天。嫩草间一盆盆点心,一壶酒。

一个少年闭目浅笑,长身舒展,风流怡然。

另一少年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轻轻说话。

天凌睁眼笑道,“今昔何等惬意,美景,美酒,美食,美人,样样俱全。”

清夜脸一红,“什么话……你以后娶了哪位郡主小姐,那才算是……”

天凌挑起长长的凤眼,兴味地给他一个眼色,清夜脸更红了。

他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清夜别扭地转过头,他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