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笑嘻嘻地说,“夜,以后我们出去建府了,跟父皇说建在一块,可好?”
清夜终于不害臊,眼中跳着喜悦,却随即转成忧虑,“可若是我们出不了宫,若是我们中有一人要做皇……”
天凌看他粉色的嘴唇动个不停,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无视他的恼怒,晃晃脑袋道:
“我是不想要的,也不大可能,但若是你有那么一天,我哪都不去,即使一辈子关在这里,我也陪着你。我们名君贤臣,天下盛世,然后你早早退位,我们携霁月耀星,游山玩水,行走江湖。”
颜若冠玉,云淡风轻的神采,眼眸如盛碧水一般吸人心神。
清夜全身轰然一热,抱住他脖子,主动送上了嘴唇。
唇瓣相碰的那刻,天凌听到他说,“好。”
语音微微颤抖。
他弯起漂亮的眼睛,止不住笑意。
碧云天,空如洗。
那天,那人,那情。
盛世繁华,过眼云烟。
***
好像睡了一世纪那么久。
直到睡醒的那一刻,人总觉得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过去的本来就是过去,不再系于明天。
可醒来的那一刻,还是发现那些事情,仍旧如此,不会在心里减弱一分一毫。
一刹那便会生出爱恨永存的绝望。
如寂睁眼就见无帝。
他没有带面具,阴影在他俊逸的脸上投下浅浅的一块,睫毛翕动,低垂着,目光洒在他脸上。
他有点发愣,无帝什么时候如此沉静?
以前的喜怒无常,吵架时的冷漠,脸谱宴的温柔,都是生活的,现在的沉静如水,就如同下定了一个决心,接受了一个长时间的挣扎。
“你……”如寂深深地看着他,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流淌着淡淡的情愫。
如寂深吸一口气,挑眉道,“你在装什么文静?”
气氛大败。
无帝咬牙道,“你有没有良心,随随便便就昏倒,留下个烂摊子,本宫守了你这么多天……”
“几天?”如寂完全不为所动,打断他问。
“……五天了。”无帝闷闷地说,有些可爱地鼓起脸。
如寂思索了一会儿,问,“暗夜的人都走了?”
无帝复杂地看看他,突然沉声道,“是走了,不过事情肯定没完,他们酝酿的事情绝不止这样。”未等如寂开口,又冷冷地开口,”你故意激怒我,和我冷战,气得我把你一个人关起来,你天天昏睡集聚精神力,就是为了脸谱宴上的那一招?”
如寂淡淡瞥他一眼,眼中复杂万分,“你倒是清楚,我会上古招术‘千魂’一事,倒是本就只有……恩那个人知道,更别说这招,你竟然知道?”
“千魂,灭千人之阵于一旦,却只是使得极速的使人昏迷,你昨日那招却是瞬间不着痕迹地在百千余人脑中制造幻像,以隐藏你的真面目,虽说是千魂的衍生,可是,那需要多少精神力!你太乱来了!”
如寂不置可否,“没别的办法,那个人早就怀疑我在南方,也数次派密探来南淮,却都被祖父的人马挡得结结实实,现下他既然怀疑我在你这里,就一定会出手……怎么档,都挡不住的。我知道瞒不了他多久,但是不能是现在。既然要骗过他,就来点大的。那些秘术都在宫里的藏书阁中,如此高深,以至于几近被人遗忘,那个人一定没看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那么无帝又是怎么知道的?
转头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不期然装上他灿若星辰的眼眸,里面藏着一些一碰即碎的柔弱。
“你不能放手么。”
“痴缠,矛盾,痛苦,你这条路太难了,这样危险的事,你还要做多少,要折磨自己到何时?”
如寂突然粗暴地扯过他的衣领,却终归昏睡多日,力气不济,险些把脸装在床栏上,被无帝一把拉住。
他有些气喘,却还是坚决地看进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该有的我早已放下,过去的绝不留恋,将来的我也会珍惜,”他眸光流转,笑对无帝,“不过,过去的帐却不能不算,该讨的必定讨回。”
“我必须做这些,不是为了沉陷于过去,而是为了更爽快地走下面的路!”
无帝在此刻,突然明白了这个人的心,强大,自信,坚韧,他已经完全成长为值得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万物,受领群仰。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你。”
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这几天想的结果。
却在抬头看到如寂运一切与掌控的得逞笑容时,一下子暴走,踢开椅子压在他身上,邪气指数上升满点。
“可是本宫就这么被你降伏,亏也吃太大了吧,难道就没有甜头么?”说着眯起眼重重地在他嘴上啄一下。
如寂全身在他阴影下,长发散开,乱乱地披散在床褥上,睫毛一扇,笑得倾城,“当然。宫主请便。”
无帝眼睛眯得更深了,顶起他的后颈,一个深吻,久久未息。
气息不稳地直起身,正在专心解着两人的衣服,没留意下面的人小心变着姿势,然后一鼓作气来了个大逆反,发丝飞扬,一个天旋地转反压在他身上。
无帝傻眼。
“宫主,以后切记莫要轻敌……”尾音淹没在密集的亲吻中。
无帝直想翻白眼,凭什么!
以前他生病,他在下;为什么他这次卧床,还是他在下!
春宵良辰,不再赘述。
第二天的晨光,在外面的吵闹声中到来。
楼下传来的声音,有下人惶恐的劝诫声,还有年轻男子悦耳,却显急切的声音。
如寂单手撑着床沿,目光下垂,不见喜怒。
无帝懒懒地坐起,胸口露出一大片白皙春色,性感无比,慢慢道,“你哥来了。不下去么?”
说着要递给他衣服。如寂却一下站起来,直接冲出去,衣襟半开,完全不顾走道下面老板和小二瞪着的眼珠子,靠着门俯视安如絮,疏离地笑着。
胸前肌肤如玉,还留着一片惹人遐想的殷红。
再会
门前站着的公子,长发及腰,一双眸子熠熠闪光,眉头微蹙。
掌柜的为难地向这个一早就急急跑来的好看公子笔划来笔划去。
上方一方衣角飘起,引得他抬高目光。
如寂抱臂看他,神情嘲讽,胸口点点落红,如雪地落梅。
掌柜小二见状脸一红自去回避了。
如絮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如同被偷了去,喉头一阵紧,一阵痛。
顺着喉咙一路痛下去,直通心脏。
“你来做什么?”
他一步步慢慢伸着长腿走下来,衣襟一晃一晃,吻痕若隐若现。
好几个月不见,这就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安如絮眼中只觉酸涩无比,紧紧抿了抿唇。
如寂走了下来,勾起一个冷漠的笑,仰头说出第二句话。
“听闻殷大小姐得急症,你怎么玩过脸谱宴还不回去照拂?”
看他红着眼睛没有反应,如寂再笑笑,“大哥?”
语气加上表情,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吧?
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你也不需要见你。
他楞了很久,眼前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的时候,他猛然冲过去,把他按在墙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你究竟想怎样?!这几年来,虽然我们总是拌嘴,可我以为我们已经是血亲,是兄弟,我对你不好么?……每次你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是谁得到消息半夜里跑去背你回来,瞒着不让外人知道的?你和祖父一直有事瞒着我,我从来不说什么,你们要我做的,我全都做好,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哥。”如寂被压在冰冷的墙壁上,那雪白更衬得他黑发如墨,“我们只是三个月不见,或许我的态度冷淡了些,不过除此之外,你用得着气成这样?”
如絮一愣,“你三个月没有音讯。”
“我与祖父说过,他一定告诉了你。”
“你昨日见到了我也不打招呼。”
“那种时候怎么打,你脑子被门夹过了么。”
“呃……你又在外面厮混!”如絮瞥了暼楼上雅间,那里淡紫的窗布飘出来,暧昧柔美,看在他眼里却刺眼得很。
“本公子一向寻花问柳,不守节操。”
如絮词穷,问着问着自己心里也没底了,“你……喜欢无帝。”
如寂自然地笑笑,“没错。”
“……你这次是认真的?”
如寂点头,“再真没有。”
说完这些,如絮突然一片空白,好像放下军务和未婚妻来见他就是为了说这么一通傻话似的。
如寂看着他,双眼深沉如同极夜,随后有些累了般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哥……离我远点吧。我知道你现在对自己的心思很糊涂。但是清明了又有什么好。我不会心软了。你和他不一样,但又一样,我要的你们都给不了。”
他的下颚在肩膀熨出一片温热,发丝在晨风中飘起。
这几句话,带着永诀般的孤寂。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风雷没告诉你?”转眼间,他又恢复成本来的姿势,歪着头懒洋洋地说道,又挣脱他,理了理衣襟,回身向上走去。
猝然消失的温暖。冷漠无波的神情。
多少年前那个夜晚,自己痛苦得几乎晕厥的时候,他抱着自己,擦去脸上恶心的呕吐物,和纵横的泪痕,叹道,“哥,并没人逼你,何必这样?”一下子解去了身上所有紧绷的弦。
现在,如寂背着他招招手,轻松说道,“哥,保重。“白衣翻飞,举步轻尘。
让他不知不觉依赖的温暖。
却在离去。
脑子作出反应前,声音已经诚实地道出长久以来,最想说的——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如寂定下脚步,转过头,嘴角不由带上一抹冰冷残酷的笑。
“哥,你素来稳重聪慧,非要我讲明么?”
他看着下面熟悉的男子,一字一字道,“祖父与众人都道你稳重,识大体,但在我看来,你那种做作,虚伪的样子……”
“我看了就恶心。”
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而去。
如寂回到房里,无帝已经穿戴完毕,脸上带着兴味,递给他一本红折。
“展家送来的请帖。”
上面就十个字——
‘红梅煮酒暖,严冬三月寒。’
“如意了?脸谱演上的苦肉计和‘幻千’,都是为了展家今年的红梅会友吧?”
如寂眯起眼睛,“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如此,即使‘他’怀疑我在南方,也无从证实。最近时局紧张,他怕是要向南方动手了,这才过来找我……”他用食指弹了弹折子上艳丽的一枝梅,笑道:“也不枉我费劲体力演技瞒着掖着,终究到了这么一天……”
呼出的白气一缕缕消散在空气中。
无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脸庞,他已经长开,渐露男子气概的修长身形……
“怎么了?”他抬起头挑眉问他。
——即使如此,这张脸,还是漂亮得让人眼前涌起一切美好,像是千万的白色羽毛缓缓飘落,像是最晶莹的晨光折射出剔透明亮的光华……
无帝拉起一片的长褂,帮他披上,手指触到他的身体,微微的凉意。
“我突然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他眼帘下垂,望向窗外,楼下那个翩翩如玉的男子还枉然若失地立在霜白的檐下,像极了如今权集天下的那个人。
如寂借力靠在桌上,一手拉过无帝,刚好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把手环在他腰上,听他说。
“——无法原谅被吸引目光的自己;也无法原谅吸引自己目光的对方。”
***
雪尘庄相距日落之地不过几十公里,却因为地势极高,入冬之后常有大雪连绵而下。
马车一路颠簸,到达位于梅山山酈的雪尘庄时已是傍晚时分。
天边晚霞似锦,山中梅英衬雪,入目广袤壮丽。
如寂以前长长的前发被六夜剪断,再也遮不住脸,便用面纱遮住。于是下车前,无帝干脆丢给每个男宠一方面纱,以混淆视听。
进了大门,青石板铺成的地上薄薄地积着雪,停着好几顶毛绒暖轿,负责接送客人到他们住的别庄。
“今日诸位车马劳累,请先去别庄用餐歇息,明日老奴来领各位去中庭赏花。”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爷子恭恭敬敬地上来,有素地指挥轿夫抬着众人进入庄子深处。
轿子一乘两人,莫如紧粘着无帝不放,无帝宽袖之下搀着如寂的手,如寂漫不经心地打量其他客人,三人一起向轿子那边走去,有些磕磕绊绊,看着像在玩“二人三脚”。楚情和长老一行人走在后面,有些哭笑不得。
走过一顶轿子,里面传来年轻的女孩子糯软的声音,“冬儿,我们一起坐!里面地形越来越高,轿子万一有个什么,我跌了出来……”接着似乎打了个冷颤。一边的侍女急道,“小姐别闹了,我们不请自来本来就必定惹闹了表少爷,您快安歇着进庄子吧。”
一边的管家也好言道,“小姐宽心,这些个轿夫都做了几十年了,出不得错的。”
“可是……”
里面的女孩子还要争辩,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环小姐若不放心,在下愿一路护送。”
来人一出现,在场一半以上的目光就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玄色衣装,狐皮长靴,黑发束起,眉眼英朗,周身淡淡地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