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软剑?”
如寂温柔地笑笑:“你会死的。”
对面的人愤怒地盯着他,咬牙道:“就凭你这句小瞧我的话,我就绝对不会输!”闷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不保险,“起码在你面前,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眼前万物如走马观花。
在你面前,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个好强的,倔强的,有些傻得执迷不悟的人。
如寂静静地看着他,他拿着剑的姿势如此熟悉,好像还有青竹的涩香。
人影纠缠,快得看不见,只有清越的碰撞声给微观的人们一点帮助,了解情势。
地方太过狭窄,又不能牵连无辜的人,安如絮觉得有些拘束,叹了口气,停下所有动作。
对手们就没有料到,没有停住扑向他的动作。
他足尖一点,转眼就到了圈外。
陈公子以为要胁持他,吓得腿肚打颤。
如絮却只是扬起手左手,手腕朝上,一团白气自手中涌现,仿佛有生命一般往几个打手涌去。
打手们还在疑惑,瞬间就四肢绵软,瘫倒在地。
迷雾完成了任务就径自散去,如絮的脸又逐渐清晰,只是苍白了一些,衬得脸颊更是红得妖艳。
不少人在腿软。
更多的人张大了嘴巴,不发一言。
陈公子指着他大叫,“香术!你太卑鄙了,竟然用香术!”
众人恍然大悟,刚才竟然是安家的香术。
安如絮的香术很了得,这也是盛传他将继任家主之位的原因。
可是百闻不如一见,香术竟然如此可怕!瞬间就使得几个大汉手无缚鸡之力!
安如絮疲惫地说,“为什么不能用,武功是个人幸苦练得,香术极费真气,且先天决定强弱,极难提高,与武功的修成又有什么区别?”
陈公子还要再说,一个如流风回雪般的声音飘然而降。
“陈公子,卖本宫一个面子,今日就不要再为难安公子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店里好好解决么。”
众人齐齐转头。
半边的面具,银光流转,半边的嘴角噙笑,只有半边,已是绝代风华。
他身后跟着无夜宫的众人,身边一个长相堪堪中上的清秀少年,正是如今流言焦点的九公子。
如寂感觉到了身后的清夜一瞬间的动摇和疑惑。
陈公子知道大势已去,看到是无帝更是不敢在闹下去,此刻特别没种地让人抬着手下溜走了。
无帝微微一笑,走向安如絮道,“大公子脸色不好,楚歌姑娘也受了惊吓,不若还是回楚红楼休息一番吧。”
安如絮礼貌地点点头,疲惫的气息重重笼罩着他的身体,流上他的表情。
这样看过去,仿佛他的整个灵魂都疲惫不堪。
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有些晃荡。
楚歌立刻过来扶住他,他却轻轻把美人的纤纤素手拿下。
亮亮的头发柔顺地靠在瘦削的肩膀上。
然后他说话了,却是对着人群中的某一点。
他轻唤。如寂。
身后的清夜似乎还在沉思,并没有制止自己的意思。
他迈出围观的人群,走到中间异常显眼的地方。
他当然感觉到左侧的视线,但他还是直直地面对安如絮,笑道,“大哥,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棕色的瞳仁如阳光下的琥珀,流动着清澈的光彩,却又隐隐透着悲伤。
身边的声音插进来道,“莫非这位便是二公子如寂?”
如寂转过头道,“无夜宫主,久仰久仰。”
视线偏下,黑色滚金边的长袍浓郁深沉,露霸者之气。
明明有这样的气势,脸却是白皙俊美。
面具下露出的下巴弧线完美,如温润的勾玉。
眼睑下垂,敛下了浓浓眷恋,和隐隐笑意。
又一个清脆的少年之声,“九儿见过大公子,二公子。”
如寂对无帝怀里的人笑笑,安如絮走了过来,“请恕今日不得作陪,在下与舍弟有事相谈。”
如寂闻言眯眼看向人群中,清夜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似乎不错,点点头竟然同意了。
无帝与安如絮又客气了一番,搂着九儿往隔壁万福楼走去。
闹事至此化于无形,安家兄弟携手走进楚红楼,楚歌伴于一侧。
众人方开始哄地一声议论开来。
俊逸脱俗的安二少,无帝与九公子,安大少与楚歌的孽缘……
好长一段时间,云城人士是不会无聊了。
楚歌衣带款款,莲步翩跹,美丽出尘这个词可以说在她身上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她把他们带入一个雅致的僻静房间。合上了门走了。
如絮转过身,自腰际取出一个囊袋,拈出一粒红色药丸递给他。
如寂皱皱眉,“这什么?”
“快吃下。”如絮揉揉太阳穴,“十二个时辰快到了,这是暗夜公子提的条件,我做到了我答应的事情,就给我你的解药。而后等商号交接完毕后,就会放了你。”
如寂乖乖吞下药,然后突然朝他凑近,声音低哑:“大哥……”
“恩?”
“哥……”
如絮打了个寒战,通常这小子这样叫他不是要作弄他就是要责骂他。就像上次早上他吻……
如絮近距离看着他的脸,陡然脸红。
罪魁祸首仍旧不紧不慢。
“……大哥,你有没有脑子的,你知道这是我和祖父设的局吧,知道我多半没事的吧?那为什么还傻冒似地陪掉这么多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你视若生命的前途上跌了一大跤?恩?”
安如絮窘迫地推开他,轻轻道,“我知道是局。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你们打算的什么,甚至为的什么,所以总是不放心……而且,你的事,我不能冒险。”
如寂轻叹一口气,带着感激地拍拍他,“他纯粹是要折磨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会不给我解药的,就算你没做到也会给我的。”
如絮惊讶地抬头,“为什么?……你们……”
“不说这个,”如寂回避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刚才的‘九公子’是怎么回事?”
如絮眼中的黯淡一晃而过,慢慢点了个头。
“是莫如。”他笑道,“我走之前对他催了眠,不过算日子今天也该失效了。”
必须要消了清夜的疑,他太早认清自己对他的威胁,便失去了主动权。
他已得到了殷家,而自己除了安家和展家作为后盾外,无夜宫这一块是底牌,不能过早暴露。
商场里,最重要的便是情报的密闭性。
他和清夜之间的对战,将是以商战为主,武力为辅的决战。
“可是容貌又如何改变?暗夜公子可是能够看出易容的高手……”
“无帝他,是苍家的人。”
如絮惊怔万分。
苍家?那个后代遍布大江南北,因其神力“易容”无一丝破绽,族人动辄隐匿身份的苍家?
苍家人多的是多重身份的,不知无帝除了宫主的身份,还有什么分身?
如絮蹙眉,“这个人太难捉摸了,又身份成谜,你最好小心。”
对面的人无谓地笑笑,“放心,他是真喜欢我。”
谁先喜欢,谁便受制于人,这是不变的真理。
想了想,盈盈笑道,“不过我称不上是利用他。”
如絮苍白了脸色。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
可是一半有心一半无心的喜欢,有时候更让人痛苦。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深夜。
普普通通的院落,蔷薇科植物已经绽放出几个苞芽,在夜色中好似一个个剪影。
走过书房,陆月犹疑的声音传来,由于情绪不稳,如寂只有三分功力,屏息立于门外竟然也没有发觉。
一个貌似幕僚的男人道,“王爷,若真为太子殿下着想,您就不该犹豫不决。”
陆月烦闷道,“杀了他太子的位子坐得更稳没错,但是太子他……”
男人阴郁道,“我等为太子幕僚,在太子失却冷静时做最冷静的判断,此乃天经地义,君臣伦常!”
“你容我再想一想……“
正当此时,一个所属暗夜的男子进门跪地道,“六夜大人,公子又发病了。”
陆月和那个幕僚闻之脸色剧变,急冲冲走向主房。
如寂假装刚刚回来般也慢慢走向主房。
清夜发病?
他似乎从来健康得很吧。
冷笑着想,他就算吃了那折寿的剧药,也没见有什么早衰的迹象。这演得又是哪一出?
纸窗上映着动作激烈的几个人影。
里面竟然传来男子声音清亮的哭喊声。
丫鬟们语调平直地重复着机械般的劝慰。
陆月进去后,啜泣声有些缓止,转为呜咽。
不知道陆月说了什么话,里面那人胆怯地轻声问,“为什么三弟不在了……为什么我不能再和凌一起玩儿了?他前几日才给我猜的灯谜,我猜出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哽咽了一会儿,孩子似的声音又道,“蜡烛有心还惜别,蜡烛有心还惜别,我明明猜出来了,为什么你却不见了……”
夜色清妍,浮云灭没。
如寂一惊,后退数步。
刚才他哭闹,啜泣,呜咽,他全都认不出来,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那个人从未有过这些时刻。
可是他说话了,而且是这样的内容,便是如此呼之欲出的事情。
——那里面的人,是清夜。
回宫
夜风卷来声声少年青嫩的声音如同记忆深处谷底的风,重拾遗留的一切,现于眼前。
小时候。
天凌,清夜都很小的时候,两人之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猜谜。
紫绡宫的下午,阳光和煦,室内静好,清夜总是抓着头发冥思苦想一个个灯谜,猜对了答案,天凌就从书本里抬起头,丢一块点心给他,芸豆卷,栗子糕,豌豆黄,都是是宫里的常见点心,清夜却像捧着个宝贝,大大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好像获得主人奖赏的小狗。
光阴似水,一日日平静得流淌,晃眼就是渊熙十八年的秋天。
旱灾,盐运,赋税……正是忙乱之秋,渊熙帝政务繁忙,把祭天的任务交给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两宫皇妃于是都忙着拾缀儿子,比拼高下。
天凌则被渊熙帝天天拉到上书房,虽然只是动动嘴皮子,偶尔拟拟案,这位之前一直隐于后宫的皇子仍旧不可避免得流露出灼痛人双眼般耀眼的资质。
以户部尚书为主的中立派大臣心中却愈发复杂。
一日上书房出来,刘尚书眼神挣扎地连连转头看他,最后却只是呼出一口气。
“……殿下,我们三皇子党的名号,殿下认为可名副其实?”
天凌失笑,“除了上书房,你我根本没有其他接触,何来三皇子党一说?”
另一边枢密院张大人摇头道,“我等向来是中立之人,左右丞相无一偏颇,亲向三殿下完全是因为你是三殿下,胸中自有沟壑,思想卓越古今,却懂得步步偱进的三殿下。坦言说,明君之相,其彰者,古今未得见三皇子这般。然则若三皇子不欲,一切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刘尚书感叹地看着默默出神的天凌道,“有争斗就有危险,要我们踏出这一步,殿下您若不快些明确态度,我们是不可能冒这个险的。殿下会犹豫不决,恐怕大部分是因为二皇子,可是兄弟阋墙乃皇家常事,与这天下相比何其渺小?”
他微眯着眼睛问,“殿下做得到吗,为了二皇子,放弃自己的机会,与人为敌,攀附于他人生活,就只因为一个二皇子?”
紫绡宫。
天凌回来后,斜靠着门,目光柔软地看着房中仍旧带着稚气的少年。他侧脸的腮帮子因为不甘心而可爱地鼓着,柔光下好像粉色的面团。
“你又偷跑来了,怎么还没猜出来么,那个‘蜡烛有心还惜别’。”
清夜立刻涨红了脸看了他一眼,捧着书就冲出去,嘴里嚷嚷,“你猜得出的我自然也猜得出!”
天凌笑道,“这个是不好猜,因为这样东西,宫里这种地方是没有的啊,兴许你从来也没见过……你猜到了随便你要什么奖励……不过,你猜出来前,我们不要再见面,好么。”
清夜睁大了眼睛。
接连几个月,两人就真的再也没见上面。
玉贵妃把清夜接到自己寝室,强行看着学习祭天的礼仪。天凌随着渊熙帝,愈发忙碌。
天凌得空了,也是抱着五皇子和六公主,放纸鸢,赏秋菊,那淡然却总透着笑意的脸却再也不是对着他的。
玉贵妃寝宫中日日传来哭声,骂声,器物碎裂的惊心脆响,却因为是常事,而并没有惊动到谁。
九月重阳,皇家祭天。
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时,二皇子祭天时的出色和得体迅速传遍宫廷。
只是两个月不见,月白衫的少年却如同剥去一层雏衣,温雅如玉。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纱做的虫笼。
傍晚淡淡的夜色中莹莹点点的光亮。
清夜看着前方少年深沉若晦的眼眸和他身边包围着的仆从,伸出手满不在乎地说,“是这个吧,那个谜面的答案。你也太认真了,说干就干,竟然真的半句话也不说……”
天凌轻叹一口气,眉头纠结道,“我不是因为……”却立刻被打断,“你是因为我猜不出才不理我的,现在我猜出来了,这个游戏可以结束了吧?”
那天清夜眼中孩童般固执的神采,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见过。
互不相见的一个月二十多天里,少年仿佛在一瞬间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