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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凌天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他疼惜这个孩子,可是是不是因为这份疼惜,他就要做出妥协与牺牲,来撑起自己和他的一片天空?

他犹豫,退缩,可是在他远离那个孩子获得冷静的时候,他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齿轮的哪一个环节,因为渺小的差错而产生不可跨越的横亘?

夜空似水,云层变幻,玉盘忽隐忽现。

这段被他忽视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让他站在原地怔悚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陆月走了出来,看见他,神色万变。

最终还是赛给他一个锦盒,低声道,“三哥,这是两种毒的解药,你快趁现在混乱走吧!”

如寂接过盒子,淡淡瞥了一眼里面,陆月苦笑道,“没什么,太医说这叫魇症,被梦魇住了就很难醒来。你快走吧。”

“哦?魇症?”如寂似笑非笑的神情让陆月心里一阵惊慌。

表情一丝丝僵硬,所幸夜色中挡去了这些。

一个晃眼,如寂毫不怀疑地吞下解药,飞身上檐,轻巧得如同夜色中的猫。

他摆摆手,“陆月,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衣角飘过,再无影踪。

“谁在外面?”

陆月回道,“是个丫鬟。”随即拖着灌了水泥般沉重的腿,进了内室。

床上的清夜眼神清澈见底,乌发披肩,脸上犹挂泪痕。

他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

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不满地哼哼起来。

陆月闭上眼,泪水划过脸颊。“清夜乖,他看到你这样,一定不会再放下你走开,不会的。”

***

如寂回到本家没几天,京里连连传来消息。

皇帝病重,最高妃位的德妃执掌凤印,急召在外视察的太子回宫。

同时,因皇帝早时嘱托,在弥留之际必当召三皇子尉迟天凌伴君侧,皇家派的马车也连夜赶到了长白山脚欲接回这位离宫三年的皇子。

同时,太子指婚沧州云城安氏于户部郎中李昭年,然因皇帝病危,不宜日前完婚,只是接了殷大小姐前往京城,殷家似乎要给安家显摆似的,送亲的队伍洋洋洒洒,十里锦绣。

一时举国轰然。旧主将离,新主未就,往往是政治斗争中最云谲波诡的未知局面。若太子稳坐储位还好,然则如今朝堂上有五皇子尉迟沂然的倾轧,外有得宠的三皇子归来。渊熙帝驾崩前若发生生了些秘而不宣的事情,皇位落入他人之手也是未可知的。

而随着李殷的联姻,展家易主,无夜宫的崛起与日益壮大,南方的动向隐隐间牵动着各大家族的势力,而殷家归顺于太子,更标志着凤舞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一笔。

几百年来各扫门前雪的四大家族,终于将要投入庙堂上的角逐……

南淮城外,正是行路的好时候,来往车輿行人,锦绸布衣,红男绿女,络绎不绝。

两排立了几个摊位,随着摊主的吆喝阵阵,风把豆花的酱香混着酒酿的甜香送到各处,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靠路边,车夫巍然而坐,眼前的一切好像不存在一般,车里传来手指扣着车舆的敲击声,似乎是和着路边卖艺人的琵琶,一曲奏罢,里面弹出一个金币,恰恰落在艺人眼前的碗里。

抱着琵琶的吟游艺人起身微微一躬身,又再度坐下来闲闲吟唱。

“长歌当哭,长恨当笑,何须恋栈?往事烟飞云散……”

歌声不见悲凉,反倒是通透的婉约。

如寂淡笑着闭眼,门帘被突然撩开,随即光亮又被钻进来的人影挡去。

却是安如絮捏着瓶酒,径自拿出软塌上摆着的茶杯,摆好了两个,自顾自坐了下来。

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软软的披下,在光线阻绝的车内显得没有一丝光泽。

“祖父让我来送你。”

如寂斟了酒,拈起一只道,“军队里很忙吧,殷氏的沧州部被全部调回,剩下我们和展家的两部要重新整合扩充,操训……”

如絮叹息道,“操训的事情不用我担心,每年酷暑时节自有人蒙着面,形容猥琐地跑去把将士们训得怨气冲天,跳脚骂娘。明明方法稀奇古怪,效果倒是是好得惊人。”

如寂失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些是叫体能训练。”接下来他还想练习擒拿格斗,军事演习,在他看来岂不是更稀奇古怪。

安如絮低头一笑,表情逐渐哀凉。

眼前的人,好似蕴含无数瑰宝的海洋,耀目瑰丽,每露出一分真实就让人惊叹,虽然艳羡无比,却又只能甘拜下风。

三年了。三年来每个三伏天,酷暑日,南淮军的壮士挥汗如雨,他则淡定地坐在树荫下下达命令。

然而军队是实力讲话的地方,如寂弱冠少年,怎能服众?

起先因为他的身份——安家家主请来的兵家传人,重将士忍气吞声地服从命令,但是要说认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凭什么要他们这些铁骨铮铮的热血汉子乖乖听从一个看上去细细瘦瘦的的娇贵少年?

于是,一天腿上绑着三公斤铁片跑了十公里山路,一个个不似人性光顾着喘气的时候,还要兔子跳两百台阶……

众将士大汗淋漓,对比而树荫里连面纱都没有汗湿哪怕一小块的“兵家传人”……

怒火升至零界点。

郭荣一边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下,一边由衷佩服历经如上惨绝人寰的训练仍旧站得风度翩翩的展风雷。对面的蒙面少年狭长的眸子一挑,极尽挑衅之能事。抹了抹湿漉漉的脸,郭荣粗着嗓子,几声虎吼,话也不说,就扑了上去!

他眼睛通红,身体虽然疲惫,这一击确实孕育了十打十的力道,毫无破绽,攻势如同一张密网让人无处遁形。

虎拳挥出风声,直到他鼻尖的时候,他都没有动,连眼睛也未眨。

下一刻,人不见了。

如寂立于他身后,手指轻轻一点,一拳扑空后不稳加惊讶的郭荣,轰然倒塌。

“他用蛮劲,而我用巧劲。”如寂转头对众人道,“还有这里,”他点点自己的脑子,“有时候苦练一年,还不如一个时辰的思量,自己的长处是什么,别人的短处是什么,以长克短,才是上谋。”

说完对怔忪的人群勾勾手,笑道,下一个。

当日他以一对百,直到深夜方才作罢。

而他的战绩,是完胜。

第二天,他竟然绑着五公斤的铁片与他们一起完成了全程,却仍旧是翩翩公子的样子,尘嚣不染,满脸“慈爱”的笑容,对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的众人温柔道,“明天开始练习量加倍。”

从此,在南淮军眼中,如寂便是半神半怪般的存在,是不可仰视的崇山峻岭。

而成果是进步神速也不能来描述的可观。

因为那些自视甚高的将士,竟然在他走后的日日月月都重复着这种训练方式。

这些都是如絮做参将后才知道的。

如絮懊恼地发现,就算自己练了一年,也只能完成最低程度的练习量。

他曾经面色复杂地问如寂,“你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地狱训练后还面不改色的?”

如寂自嘲道,“地狱训练?这种训练在真正的地狱训练面前只是儿戏罢了。”

“……那是什么时候?”

如寂思量一番笑道,“上辈子。”

谜一般的过去,神一般的存在,独一无二的魅力,这样的人,一旦被吸引,便越陷越深。

他离他那么近,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那份光华。

那光华让人迷醉,可是同时也让他恐慌到浑身冰冷。

……因为他离自己那么远,好像无论怎么伸手捕捉,他都会远去。

军队里的美酒,味醇且烈,如寂三杯,如絮已经六杯,双颊如披红霞,眼中水气濛濛。

被酒湿润的嘴唇愈发艳红,轻轻开启,“你这是要去长白山的吧,因为皇家宣说三皇子疗养于长白山,所以你必须是从那里回皇宫?”

如寂微微一顿,仍旧送酒入口,“你知道我是谁了?”

“尉迟天凌,渊熙帝的皇三子,母为蕊淑妃,其母三年前被证实为殷家家主安齐风独女殷蕊,因此可以说是我的表兄……”

“你在宫里的事,我也知道了。”

如寂神色漠然地看着窗外。“所以呢。”

“……所以,我等你。”如絮闷着声音说,“你三番两次拒绝我,只因为我将前程放在第一位,可等我真的丢弃一切,只要一个你的时候,却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如絮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已经不愿意接受任何人了。过去的人,在你敞开心门的时候进驻,新来的人,却再难敲开厚重的大门,这太不公平了。”

“大哥。”如寂抽了抽手,却被攥得更紧,“以后,你会娶妻,会继承安家,会一帆风顺,前程无忧。我们以后做一对普通的兄弟,我欠你的会还你,不欠的也会帮你。……现在,你该回去了,家里来接你了。”

如絮愤声道,“我不用你一直来告诉我怎么做!我是会娶妻,我会娶朝歌,这是当初为了救你……她长得像殷棠吗?的确,但她更像你!你……咳……”一阵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面色通红,左手颤抖着按住胸口,面状痛苦万分。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咳,这不关你的事,我什么也不做,就静静等着你……”

长长浓密的睫毛不住痛苦地颤动着。

如寂出神,眼前痛苦挣扎的表情与许多年前一个人的脸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叹了口气,伸手点了他的睡穴,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他打横抱起如絮,小心地下车递给下人。

管家吴伯早已等候良久,见状赶忙命人安顿,罢了看看两人,无奈地摇头,一鞠躬后方回府。

马车稳妥地飞速行驶,南淮城的城楼顶端的旗子已经消失不见。

如寂一觉睡到黄昏,醒来撩开窗帘,见远处的路边突兀地停了一辆马车,便叫了停。

驿道西侧,落日晕黄,余辉遍洒。

那马车好似完全融入了周遭的景色,沉寂得如同万古横亘。

车夫对如寂道,“主子,车里有高手。”

如寂笑道,“而且有四个。”说完下车径直走去。

车身是云纹黑金滚边绸布做成,华贵而庄重。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

如寂敛目抬手弯腰,“恭请小姐芳驾。”

一块锦缎流泻出来,车里的人把手放到他的手上,跨出一只脚。

“小姐小心您娇嫩的金莲,地上石子多。”

“噗通”一声,里面的人终于扛不住了,几乎是直接撞进如寂怀里。

“你怎么能这么恶心……”

无帝黑着脸站直了身体,嘴角抽搐。

接着又下来三个人,魅行公子紫生,嫣姹阁名妓落语,还有一个蒙着口鼻的男子。

如寂蹙眉道,“落语?……零……雾?”

风华

男子黑色的蒙巾上方,一对眸子寒星般的冷,见到他的一刻,却带了点点笑意,点头道,“三皇子殿下,好久不见。在下零殇,此次奉无帝大人的命令,护您入京之行。”

零殇,是历届花烬楼楼主的代称。

六年前的零雾闯入皇宫的时候,还只是“日落之地”林立的无数杀手组织中的一员。

五年前,无夜宫异军突起,在这篇颓废之地称雄。

二年前,老楼主去世,在新楼主零殇的带领下,花烬楼终成为无帝麾下最强杀手集团,为无夜宫日进斗金。

“这次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济州的生意有些纰漏,”无帝眉眼弯弯地睇着他,仿佛在看自家进京赶考的争气儿子,“然京城虎狼之地,为父实在唯恐有肖小觊觎你的绝色容貌,袅娜身段……”

“……宫主阁下。”

无帝立刻见好就收。 “……唉,本宫不放心,于是派零楼主亲自出马,护你此次周全。”

如寂暗自思忖,虽说此次入京极其凶险,然则他随身带了一队暗卫,京城还有风雷和自己当年留下的人手,要全身而退也并不难。

算了,有零雾在也好。

六年前他欠他的那份情……现在也许是时候收回来了。

不过……如寂抬起无澜的眼眸笑道,“多谢宫主美意。只是希望能同样派几个高手,护我大哥周全,我恐怕那个人不会就此罢手。”

“哦……”无帝微怔,轻轻凑近他耳边,用只有彼此可闻的声音问道,“那个人会因为你,让安如絮消失,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同样也会因为你,使我毁灭于无形?”

明明带着轻松调侃的语调,却氤氲着几不可闻的异样。

“真偏心,你便只关心他么?”

如寂任他在众目睽睽下靠近了几秒钟的时间,终究用手肘隔开他的身体,不在意地笑笑,“宫主说笑了,您有魅行惊鸿两大公子,莫如虽然不懂事,武艺却不含糊,更遑提五大长老,四大护法……”

无帝退开几步,站直了璨然一笑。

顿了一刻,低低道,“是啊。你不用担心本宫的。”

如寂眯起眼,低声一笑,突然擒住他衣领,动作粗暴,却只是温柔吻上他紧抿着的玫色嘴唇,随即松手。

“我不担心,因为你是可以站在我身边的人。你若执意站在我的身后,便别怪我只看前方,把你忘记得干干净净。”

无帝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把脸别向一边,轻声道,“切,安慰人也那么冷硬……”

却再不肯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挥手钻了进去。

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