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亲王再多疑,也绝不会怀疑当时为他付出一切的那个昭亲王,这便是他疏漏的开始,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必定让太子防不慎防,而他们,才是昭亲王未来朝中最大的助力!”
“再看昭亲王设计的苦肉计令他跌入谷底,他又极尽自虐之能事,古来卧薪尝胆者也不过如此……如此以来,他赢得百官同情,太子的同情;再加上安家家主与安如絮的遇难,南方水灾又被日升过入犯分去了众人的注意力,昭亲王成为治水领头大臣,实在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区区小事,再加上他精心准备的方案,更是令人无可拒绝了。”
“如今京城于他已是一把僵局之锁,而解开这把锁的钥匙,却要在南方去寻得。”
尉迟承飞微怔,寻思道,“是什么?”
墙外万里晴空,街巷静好,全不似千里外的南方三江,雷声滚滚,水流滔滔,重灾区哭喊震天,一如人间地狱。
西北战线在赤鹏将军的统领下,频频告捷,举朝大喜。
然则相比较统治者的利益,民众显然更关心普通人的生活,即民生——
因此南方汛情一直在民众的热切关注中,一点点的变动,都通过口口相传,散遍大江南北!
昭亲王心系百姓,他以亲王之身涉险,抢险于第一线,派遣专职包围皇室的禁卫军救灾,更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
昭亲王纵横经纬,他拟制的《水经疏通概要》,一反拓宽水道以治泛滥之常理,反而提出“筑堤束水、借水攻沙”的惊人原理,成效迅速,并且在日后绝了三江地区今后近百年的水患!
六月初八。
临川城私塾先生陈秀才在房顶上把最后一个娃娃交付给禁卫军,自己却在下一刻被冲得不知所踪。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尊贵的昭亲王毫不犹豫地跪下,对这个没有一袭官位的弱质书生行了最高荣誉的军礼;
六月初九。
南淮城饥民簇拥,哀呼掠空,他用尽手腕,硬是从富商嘴里敲出无数白花花的银子与大米,而其间安齐风应过度操劳旧疾复发,几日不起,他却一次都不曾探望。
六月十一。
南淮军全线出动,八万将士一生之中第一次真正为民卖命,士气高昂,军民一心,受灾群众急剧减少,无数作物抢救成功!
闻所未闻的一件件壮举,接踵而来——如此胸怀,如此眼识,试问天下除了这位正在向世人展示自己耀目光辉的昭亲王,还有谁能做到如斯地步?
一时间,纵横南北无数人动容,昭亲王尉迟天凌的名字家喻户晓,南方各州百姓更是知昭亲王而不知帝王!
无数的长生牌位为他立起,昭亲王未到达的灾区,无数灾民日夜烧香,只盼他早日来到——
相府内,左丞相魏成中抚过自己的白须,
“历来自有不少人知晓它的厉害,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他这样好……”
他沉声道:“这第一把钥匙,便是——民心!”
情伤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前半章。
逆反
南淮城外玄武村,青山绿水相傍,莺啼泉水和鸣。
茂密的竹林间,一间竹屋独然而立,悄无声息,茕茕孑立。
古纹木门突然被打开,来人长发及地,容色美艳,却有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眸。
安如絮根本没看到他是怎么进来的。
拥有如此身法,且绝色如此的,除了魅行公子紫生之外,别无他人。
无夜宫内有六大长老,四大护法,无帝却单单喜欢把魅行惊鸿两大公子,以及醋坛子莫如带在身边。
他曾对此疑惑不解,于是,那时还是安如寂的尉迟天凌神情暧昧道,“四大护法年岁已大,六大长老更是老得摧枯拉朽,那三个公子则是个个花容月貌,所以无帝出门,必然带着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其中惊鸿公子火爆,莫如极爱吃醋,魅行公子沉稳,因此极少有魅行公子不在无帝身边的时候。
现在魅行公子来了。
下一刻,无帝便出现在他眼前。
再没有人比眼前这个男人更适合这一身金色与黑色的融合,尊贵慵逸,媚色天成。
他狭长的双目转向床上的人,带着微微的嘲弄。
床上的男子长发柔柔地铺在身后,大半个身子都陷在被子里,双颊不自然地泛红,却更衬得眉目如画。
他上前一把掀开安如絮蒙住口鼻的被子,低下头,重重的吻下去。
安如絮仓皇地把双手交叠在他嘴前,咬牙道,“宫主看不惯我大可以给我一个痛快,何必来羞辱我……”
话音未段,唇舌已被淹没。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魅行公子紫生眼睛也不眨一下,冷冷道,“宫主,这是宫里最后一颗九转回魂丹。”
无帝直起身子,额前的碎发盖住长目,睫毛翕动,双唇红艳。“宫里没了,就‘请’黑蝎老怪再做。”
紫生轻轻点头。
既然宫主说了,那么每次强取丹药时损失的上百弟子也不算什么了。
无帝俯视着安如絮,眼中一丝淡淡的疲惫。
“安齐风毕生的愿望便是让安家血统的男子坐上龙椅,他为此算计一生,眼中最重要的便只有你弟弟一个人。然而你这次病重,从他为你请遍天下名医来看,他对你倒还算重情。”
安如絮几声猛咳后勉强坐起来道,“九转回魂丹珍贵无比,宫主你……”
“再珍贵的药物,也救不了一个无望的人。”轻轻扫过安如絮震悚的脸色,他嘲意更深,“你不会是在等他最终领悟到你的好,回到你身边的那一天吧?”
安如絮抬头看他,眼神忧伤而明亮。
“让他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你这般,对他一往情深,却又一无所求,不愿勉强他分毫的人?”无帝嗤笑道,“真伟大。”
“可你这般奉献或许会感动他人,却不会同样适用于他。你别看他这只狐狸笑得春风似的多情,其实“情”对他来说一直可有可无,是以他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就算他对你有意,也断不会有所表示,”无帝瞥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所以,你现在默默无争,又怎么会有一个开始?”
安如絮依窗而坐。日光被窗格分割,缓缓流过他如玉的面庞。“宫主这是以什么立场与我说这些?”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像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以前的他?”
“……他被那个人捅出来的洞,我无能为力。恐怕只有你,才可以弥补。”
安如絮静静地望着他。
“他不是个有情人,却念旧情;他一旦给了你开始,便不会轻言结束。”
无帝抬头,那半边银色的面具流淌的光晕,好似一行行泪水滑落。
“所以,去找他吧。”
安如絮再次回到安府的时候,望着从小长大的这些亭台楼阁,已然恍如隔世。
每日见面的大堂,两人练剑时的葱翠竹林,甚至他被戏弄后踢坏的假山碎石,都丝毫未变。
晦暗的屋中,天凌坐在椅中默然看着他,双眸中幽暗深邃。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而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
安如絮怔怔,他的身材似乎又挑高了不少,瘦了,但也更强大了,一个抬手间似乎都孕育着惊人的力量。本就风流无端的凤目更幽紧了几分,不经意间便是绵绵的诱惑。
还有,如果说以前他就很难捕捉到他的心思的话,现在则是一点,都再难看到。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不后悔么?对你将要失去的一切。”
安如絮心中酸涩难当。
这一份渴望,已经把自己的一颗心焚烧了太久,太久。
他一步步靠近,而后伸出双臂从上方搂住天凌。
“我如今只看到得到的,哪里看得到失去的?”
“如寂。你想做的任何事,都可以对我做。只求你再也不要被过去纠缠。”
安如絮轻轻咬牙,平稳而和缓地喃喃道,“……这样,你对得起谁?”
天凌在他怀中,缓缓地闭了眼,一丝笑意在嘴角忽现。
“说得好。”
永世一年的秋天,南北两方对峙愈加紧张。
朝廷并不敢采取强硬手段,于是只好派遣几位使臣前往南淮城,是刺探情况,也是想把两千禁卫军以及一干治水大臣带回来,而福王已作人质,永世帝已然放弃。
然而,他们一路前往,所遭的尽是百姓的白眼。到处都是以昭亲王私人名义开设的救济点,受灾的人们三三两两捧着滚烫的白粥坐在路边,言语间尽是对昭亲王磐石难移的忠诚;
重灾区内,在将领的指挥下,士兵穿梭期间搬运死伤,甚至帮着百姓重建房屋,军民如鱼水交融;
布告栏中贴着昭亲王亲笔写下的慰问书,书生们自愿为不识字的百姓讲解,无数百姓为之感动流泪,跪拜于地……
使臣们越看越惊恐,显然整个南方如今已是铁板一块,刀剑难侵!
更可怕的是,当他们向昭亲王言明想要接回治水众臣与禁卫军时,昭亲王气定神闲地笑道,“那就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了。”
结果,禁卫军们早就与八万南淮军打成了一片,带头将领明言:任务未完,请求延期回京。
就连当初同来治水的大臣,也有好几个留在了当地,回去的也大多是有家室在京城的。
他们急得直跳脚,这样怎么给阴晴不定的皇帝交待?也不知这昭亲王给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连谋逆的罪名都敢担下来!
这些人回去后,又添油加醋了一番,朝廷为之震悚,终于由永世帝下令征讨!
征讨令一下,举国再次轰然,愤慨的大多是百姓,不安的大多是皇亲,服从的自然是百官。
正在着一片混乱之时,南淮城军营内却幌筹交错,祝酒之声不绝于耳。
明日便要出征,此时正是出师宴。
“第一杯,敬在座诸将!面对洪水猛兽,你们无畏无惧,勇往直前;为了追随本王,你们被挂上流寇逆贼的污名也无怨无悔。你们是我的左臂右膀,更是我的骄傲!”
在座的粗汉个个听得热血沸腾,激情在胸中叫嚣着要冲出,所有将领高高举起酒樽,齐声怒吼:“祝主上早日得胜,一展宏图!”
天凌饮尽杯中烈酒,俯首看向身侧雍容尊贵的男人。
“第二杯,敬无夜宫主!有的功绩,没有流血流汗,却同样令人铭记!感谢无夜宫上下的助力,更愿无夜宫在今后无血的战争中乘风破浪,与我南淮将士齐头并进!”
无帝不由认栽,此人口才总是如此了得,这一番话竟然讲得自己这颗陈年老心都开始按耐不住兴奋了?
眼神扫到右侧,安如絮坐在天凌身侧,温雅一笑,真心诚意地向他举起酒杯。
他对着全场高举的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一杯——”天凌运了内力,一时间他昂扬的声音传遍了方圆十里——
“敬我全军士兵!这些天的表现足以我为你们每一个人而自豪!愿尔等永远记住,面对暴虐,我们定要反抗;面对荣誉,我们理应争取,但是百姓的利益,我们绝对不能违背!今后战事中,凡屠杀百姓,奸淫掳掠者一律处死!听见没有?”
夜色中,八万士兵齐声作答:“属下遵命!”
声势如天雷滚滚,延绵不绝,字字都如同敲在心头。
“——祝主上乘风破浪,一统河山!”
夜空似水,横汉静立。
夜风簌簌如泣。
主将营帐里,无帝伫立了许久,才缓缓拉开暗黄床帷,又伫立了许久,缓缓俯下身,轻柔地吻上天凌的双唇。
开始只是细细摩挲,却逐渐演变成啮咬,又变成吸吮,室内一片升温的喘息……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无帝只见黑暗中一双凤眼微微挑起,其中光晕点点。
“本想你不太过分也就算了,结果竟然能吻到见血??”
无帝轻轻抹去他嘴上的血迹,指腹却还在那处留恋,呼吸急促,却默然无声。
张了张嘴,支起身子道,“明日我们便要兵分两路,你要注意身边的人,右丞相等人很有可能在这两天下手……”
刚坐起来,又被拽回天凌身下,用的力度显然大了些,一声巨响,背部因此撞得生疼。
无帝眼神转冷,淡淡道,“本宫不是杜斐则。”
天凌微笑,“我知道。”
他慢慢揭下无帝脸上的银色面具,轻轻唤道:
“——苍流。”
无帝浑身一震。
“苍流。苍流。苍流。”天凌一手探入衣襟,在他胸前重重划过,带来熟悉的战栗。
他的声音低哑。
“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今后揭开你的面具,呼唤你真名的人,只能有我一个。而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最后都必须回到我的身边——这是一辈子的束缚。否则,即便是上天入地,即便要取千万人的性命,我也会—去—做—到!”
万籁俱寂,星光点点璀璨。
绿水逶迤渺绵,枯草长堤,秋风瑟瑟。
“我失去的已经太多。对你,自从那天清晨,我便没有打算放手——今后亦然。”
无帝睁着一双桃花眼,忍了许久,竟然没忍住——哭了。
头顶上方,丝帐随风摇曳,薄影憧憧。
天凌顺下睫毛,表情是前所未见的温柔。
勾去一颗泪珠,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丝调侃,“刚才一刹那,仿佛看见了本王那位丧身洪水的老朋友?”说罢拦腰一抱,低头就要吻他。
无帝强压着胸中的苦涩与恼怒,挑眉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