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的真爱——”
清夜声音颤抖道,“可惜我不是。”
天凌冷然道,“你是。我到现在还是如此以为。清夜,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你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我都会永远属于你一个人。”
一颗滚烫晶莹的泪水,滑落脸庞,隐入黑暗。
“我知道。可是知道得太晚……当初拟定年号,我不顾众人的反对,挑了个世人以之狂妄的‘永世’,可其实那哪里是狂妄?分明只是我给自己的提醒……”
“永世,永逝,永远的逝去。凌,万人朝拜,山呼万岁,重重的冕冠压在头上的时候,终于得到自小渴望的一切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永远都抓不住你了。”
脑中的空气似乎在被渐渐抽空,意识正在剥离,清夜费力仰头,眼神带着些纯净的迷离,“你能过来吗?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天凌微微点头道,“我答应。但我不能过去。一步也不能。”
清夜喘息了良久,点头嘤咛道,“恩……对不起,你确实不该过来。”
“我要你答应:一定要,忘了我。”他笑道,“你别忘了,是你说的——生死不容。”
他费力绽开最后一个明丽的笑容。他已经很难再维持意识了,但他要以他记忆中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安静地死去。
你要答应,再不要记起我,你才能好好生活,你要风流倜傥,要光芒万丈,要全天下的人都被你折服,要开创一个流芳百世的盛世!
但我不能忘了你。
我不能忘记你,忘记了你,我的人生还剩什么?父皇,母妃,臣子,江山……我何曾真正拥有?只有一个你,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曾经拥有的时候,多少次都躲在暗处,为强大的幸福感流泪,也为灭顶的恐慌感哭泣?
我不要忘了你,不愿忘了你。就算过了奈何桥,我也要带着你的回忆,疼痛一生,又一生。
——凌,对不起。
对不起。
萤火之光暗了,灭了。
天凌起身,直直地走向通向光明的大门,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一个弱小如孩子般的身影,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再没有声息。
他没有回头。
回去的一路,两边都站满了人,宫装华丽蹁跹,武装英挺逼人,他走过,一个个都伏下去,伏下去,像那天外的青山,连绵不绝。
那一天,昭亲王称帝。
面对弑兄犯上的篡位者,朝堂上竟有半数以上的大臣俯首称臣,除此之外,一夜之间冒出数量惊人的保皇党,竟原来都是隐而不发的三皇子党,顽抗派绝望下紧紧咬住正统性不放,绯珏郡主拿出一张先皇临死前写下的密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朕,欲传位于皇三子,尉迟天凌——”
大局,已定。
三天后,皇弟祭天,定帝号。
数十年未曾出关的大祭师出现在山顶的祭坛,猎猎风声中,大笔一挥,众人瞠目胆寒!
这是何等尊耀,乃至几乎猖獗的帝号啊!
天凌拿起那张宣纸,笑了。
凤,尊,帝!
十日后,帝王大婚,聘司空氏绯珏郡主为后,举国欢庆,十日不绝。
半年后,封安如絮为曦君,地位高于四妃,仅次于皇后,且封为安家下任家主。
一年后,安家,展家,殷家被剥夺封地,封异姓王,从此男可入朝为官,女可入宫为妃,世代定居于京城。苍家自愿效仿三家,交出封地。
二年后,日升国派使者千余人进贡,愿归顺凤尊帝。日后十余年内,周边十多个岛国纷纷成为隶属国,凤尊帝下令:附属国可有独立君主,独立制度,实行区域自治。
凤尊二年,御前殿试。众人面对眼前传奇般的千古一帝,几乎个个胆战心惊,却又在激动下不免偷偷掀起眼皮,望向那在高处淡然坐定的帝王。
殿堂内,淡金色的朝阳斜斜洒在他身上,明明眉眼精绝如画,动作随意慵然,举手投足间却只见逼人的气势,与难测的深沉。
这两种对立面的结合,形成这个人身上一种——致命的,吸引!
盅惑般的声音响起,凤尊帝淡淡一笑,“怎么,三年一届的我朝精英,自我介绍也要推搡么。”
明明是春风般的声音,刚才还在沉醉的书生们,却立时汗湿重衣。
一人越众而出。
“在下姓苍,名流。苍天之苍——风流,之流。”
众人瞠目,正在侍茶的太监一个手抖,茶水洒了自己一身,有苦难言。
那人却斜着脑袋,桃花眼弯弯道,“陛下,流乃有信之人,入朝为官不为功名,惟愿恪守一句刻苦铭心的诺言。”
九五之尊突然笑开了,那笑靥如此惑人,一干人连同太监宫女都不敢再看,齐齐低头向着鞋面。
他们没有看到,此时,那大胆的漂亮贡生正与他对视而笑,脸上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那一句诺言啊。
浩浩苍穹,凤凰凌天;虽傲然,却不再寂然。
——生死与共,一生相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