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慧妍无意中偷听到了赵维新宠的几个妃子的话,回来急急的告诉我,说,怪不得莲贵妃在这些新近册封的妃嫔中最先得到恩宠,也最受宠,却一直都没有怀上龙裔,原来是皇上在每次宠幸后,都让她服了防孕的汤药。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却感觉不到震惊的事情。
想想这后宫中,怀有龙裔的哪个不是没多久就小产了,只有燕妃那次怀孕时间最长,都已经了六个月,最终还是流产了,而且终生再难怀孕。而卫婕妤,虽有了太后的懿旨,有了皇后的照顾,最终也没有逃过命运的捉弄,被太后亲赐死,带着肚子里的龙裔被赐死。
能够不怀有龙裔,这倒成了保身的法子。
只是这样隐蔽的消息,竟成了妃嫔议论的话题。
还来不及细想,慧妍告诉了我另一个消息,令我大吃一惊。她说,皇上要是五年无嗣,就要退位。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消息,朝野之中,也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后宫妃嫔知道,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她们竟如此张扬的在宫中讨论。
我的心蓦然一沉,朝外必是早已蠢蠢欲动,只等着这天到来了。
第四十八章 记号
更新时间2008-6-4 19:17:29 字数:2377
一夜辗转浅睡,早上起床时,紫玥没有像往常一样服侍我梳洗,问过绿依,才知一大早就出去了。
定是打探关于罗帕的消息去了。
猛然知道姑姑的死因,我的心绪一直烦乱不安,最后只好扑了宣纸作画,也许这样可以安气宁神些。
淡淡的在宣纸上勾勒着满院的木芙蓉,心绪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绿依在一旁研墨赞道:“主子画的可真好。”
我轻轻一笑,将最后几笔一挥而就,驻笔看着未干的墨痕形成的妖娆美景。
昔绿树红英,何情何景。
我叹了口气,正欲放下笔,身后陡然传来赵维含笑的声音,“原来这芙蓉八月就开了啊。”我的手不由一抖,斜划过宣纸,直穿了半张画。我看着残了的画,待绿依退下后,才悻悻的放下笔,也不回头,娇嗔道:“你看,这花都残败了。”
他从背后环住我,鼻息拂过我的耳际,“那朕就再让它开起来。”
语气里面是那样的霸气,君临天下,不置反驳。
我心里激扬万千,陡然只觉,他是天下的王,任谁,也无法将之夺去。
什么的五年之期,什么的陈氏权倾朝野,都无法改变什么,无法改变他。
他是王,天下的王,我的夫,我一生倚靠的人,我愿与之共赴一生的人。
无论怎样的艰难,我们都要一起共赴。
心内的阴霾尽逝,我扭头看向他,“可那满池的芙蓉早谢了。”
他轻吻上我的唇,“你这张嘴,就是不饶人,总是想着把朕绕进去。”他转过我的身子,直视我的眼,说道:“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
我推开他,走开去,淡声道:“哪有什么要说的啊,都是皇上多心,臣妾只是随口说句话罢了。”
“你没什么说的,朕可是有得说。”他笑望着我,说道:“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朕么?”
那日匆匆的话语,他倒是记得。
我从袖里取出一方藕荷色的帕子,递给他,像小时在他生辰时送他贺礼那般,欢颜轻语,“给你。”
他看着那绣着木芙蓉的绢帕,满眼的欢喜,轻声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念罢,抬眼看着我,笑道:“倒真是衬了朕的心意。”
我抿唇一笑,从袖中拿出另一块明黄帕子,在他眼前挥了挥,说道:“皇上若是愿意,臣妾就当这块绢帕是皇上赏赐给臣妾的。
说着,将绢帕轻放在他手中。
他从我手中接过那绢帕,明黄绸缎上,螭龙飞舞,映着一侧黑色丝线绣成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八个字。他目光熠熠的紧盯着我,最后才将帕子放在我手里,合起我的手掌,将我的手紧握在他的掌心,轻拥我入怀,“好好收好。可要记好这上面绣的每一个字。”
这样的柔情。
我扬眼看向他,迎向他灼热的目光。
他却是轻轻的摘下我的发簪,任发丝飘扬而下。我娇羞的想推开他,他却将我搂的更近,低头将脸埋在我的发间,淡淡的说:“朕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紧偎在他怀中,问道:“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还未到时候。”
我也不想追问,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来的及等待。
静默了一会,我才说道:“皇上,快到午膳时间了。”
他将我松开,向外吩咐,“李康,备膳。”回头对我说道:“朕就留在这用膳。”
我掠了掠散乱的发,笑道:“皇上好像有些时日没去燕辰宫了吧,要不,午膳就在燕辰宫用吧。”
他看着我,半响才说:“朕说过的话,你就从未遵从。”
语罢,就吻上我的唇,一路往下,探过衣襟……
任由太阳直射的午后,满室旖旎。
我静静的枕在他怀里,将我与他散乱的发纠结把玩。他阖眼而睡,一贯轻皱的眉心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音,我忙起身披衣下床,对镜整妆后走了出来。
李公公躬身站在门边,见我出来,伸手指了指里间。
我径直走过他,低声道:“皇上正歇息呢。有什么急事吗?”
李公公回道:“陈丞相和宁王爷有事求见,在御书房候着呢。”
宁王爷,顺王爷一母同胞的兄长。进宫这么久,倒是第一次听人提及他。
顺王爷也从不提及,好像还有些刻意回避。
他和赵维的关系胜过和自己亲兄长的关系,而宁王爷和陈丞相的关系也胜过赵维和陈丞相这个岳父之间的关系。
陈丞相想逼赵维退位,却和宁王爷这个外人走的如此之近,舍弃了自己的妹妹和身为外甥的女婿,所有的这些,让我总觉得像团迷雾,可又丝丝相扣,只要解开其中一环,所有的都会柳暗花明。
我端起茶盏,轻呡了口,润了润喉,“一会再传吧,皇上刚歇下。”我紧紧的看着李公公,缓缓说道:“昨日的事,小喜子没有向你汇报吧。”
李公公躬身说道:“昨夜发生的事,老奴听说了,老奴正在尽力追查。”说罢,抬眼看着我,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事,要不要告诉皇上一声,老奴心里很是不安。”
“不用了,这都是些后宫之事。”我冷声道:“我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小喜子没有看清那个给绣帕的人的眉眼,所以,还是先别宣扬的好。更何况,现在还不知这是不是别人故设的圈套,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娘娘说的极是。”
我皱了皱眉,随口说道:“只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有人也在掌心刻了一个‘北’字。”
李公公神色一紧,看着我,“娘娘方才说手心刻了个‘北’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心里也是打鼓,问道:“难道小喜子没有告诉你?”
李公公直接回道:“那个临山刺客,手心就刻了一个‘北’字。”
我蓦然一惊,只觉豁然开朗。难怪如此的眼熟。
只是,当时并未想到,这就是记号。作为死士的记号。
第四十九章 追查(一)
更新时间2008-6-5 23:04:29 字数:2345
我蓦然一惊,只觉豁然开朗。难怪如此眼熟。只是,当时并未想到,这就是记号。作为死士的记号。
对于死士这种称谓,我并不感到陌生,应该说是自小就见惯了的。我的父亲,先朝的兵部尚书苏城中,在世的时候,手下就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对父亲也是极力的效忠尽命。当年,若不是父亲下令,决意赴死如归,父亲手下的那批死士是断不会见苏氏一族就这样蒙冤灭族,命丧法场的。
而且,我也听哥哥说过,死士对于高官显宦之家来说,是个极为正常的存在。朝野之争,各人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势地位,为了防人利己,都是暗中布有眼线,养有死士的。
那时的哥哥只知尚文,总是崇尚那些风流雅颂,总是沉浸在那些歌咏词赋间,淡性清和,对这些朝野间的权贵倾轧一贯都是不满,也是不屑的,总觉得只要一腔热血,一番热忱,就是可以效忠皇上,报效朝廷的。
所以,我也一直只能碎碎念般的从哥哥嘴中听说一些有关死士的事情,却并未见过,并未真正识得,也未见过父亲和死士间的联系。
当时,也只是因为年幼,对不知的事情总是有着极其重的好奇心,却也是不求甚解的了解一番,而哥哥,因为偏激不屑,也不是全然了解。因此,我对死士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死士身上都是有记号的,因主上的不同,印刻的部位和符号不同而已。
至今,才是真的见着了死士,真的死士。
只是,不知道这个拥有“北”字记号的死士是谁的手下,又怎么能有如此之大的能耐,可以在宫中来去自如,而且连嫔妃间的隐私恣意陷害报复都这般了如指掌。
更想不明白的是,当日的死士在临山刺杀皇上不成,最后还要拖着段家下水,还不惜冠以段家之女与刺客私通的赫然无法赦免的罪名。而此情此刻,在这水深难测的深宫之中,却又贸然的助我,还特意叮嘱我以后千万要凡事当心,切不可大意。
我实在无法清楚的想明白,这死士的主上,对我而言,是敌是友。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至少之于赵维,应是敌对的吧。
不然,当日那名死士不会拼死执意的以无法挽回之力,将涂毒之剑直刺向赵维。
我定了定神,状若无关的问道:“当日那个临山刺客,大理寺处置了吗?”
李公公低声回道:“在卫婕妤赐死后,就已被斩杀了。”
当时,大理寺定是无法从那死士口中打探出任何有利于查案的消息,而此事又牵扯广大,所以,最后只好干脆的做个了断,以免没问出结果反倒日后可能会节外生枝。
正说话间,内间窸窣作响,我忙走了进去,才见赵维只是翻了个身,仍攒眉熟睡着。我俯身抚上那深蹙的眉心,心里不由一酸,忙轻推的唤醒了他,柔声道:“陈丞相和宁王爷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他起身下床,任由我替他梳洗更衣,脸色却是暗沉了下来,是我从未见过的凛冽冷色。
许久,他才沉声道:“定是为了蝗灾之事。”
蓦然的来了这么一句,在我听来,只觉是对我的不再防范,心里一阵舒畅,能放下对段家的陈见,于他于我,都是一件好事。我淡笑着替他挽了发,脆声道:“这些朝堂之事,不必知与臣妾。”
他抓住我挽发的手,放在嘴边轻吻,脸上神色这才柔了下来,双眸凝望着我,“别忘了,死生契阔,与子相说。”
我眯眼盈盈回望进他的幽深双瞳,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字的沉缓而又清晰,“死生契阔,与子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说与他听,也是知与我意。
四目相对,浑然无忘,似要融化了彼此,良久,他的唇角才漏出一丝笑意,叹声道:“此生,我定不负你。”
说罢,转身离去。
我紧追出去,伫立在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连幻影都似扑捉不着,才转身回房。心里已是感慨万千,久久无法平息。
只是明白,此生决定与他同赴,定不会后悔。
“主子。”
我回神,紫玥不安的站在我面前,将罗帕递与我,回禀道:“御宦司并没有这种锦缎的记录。”我怔了一下,竟是没有记录。转念一想,也是,如此的妖蛊之术,倘被人发现,罪当灭族。万全之策,唯有凡事小心谨慎,不着痕迹。就算是查着记录,宫中之人,谁也不会傻到用自己的绫罗绸缎去落人把柄。而我,竟是一时大意疏忽的以为就此抓住了线索。
要想稳住敌人,只有先稳住自己。我也只能定神去候着了,而那个偷递罗帕的死士,倘若真是助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看看天色,已是日渐西沉,暮色蔼蔼。
我直起身,轻声道:“我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总是呆在怡悦阁,除了例行的请安,很少再踏出门。
初秋的傍晚,微风徐徐,吹起我的裙袂飘飘。恍神间,若回到幼时,穿着姑姑新作的秋装,迎风而舞。最后,赖在姑姑的怀里百般撒娇,任姑姑拿着绣着隽丽芙蓉的绢帕替我拭汗,语声无限宠溺的笑意吟吟而叹:“我的蓉儿,真是一个小美人胚子,等长大了,定是一倾城绝代,风华盖世。”
姑姑,我的姑姑,总是对我娇宠无限胜过我的母亲的姑姑,那样善良柔弱的女子,最后竟是这样不明不白的难堪不愿的死去,竟是这样无法自控被人操纵的死去,也许,直到死的那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
而她的家人,她的亲人,都只以为她是为先帝殉情,为先帝自缢而亡……
我浑身一阵瑟缩,十指冰凉紧握,不觉间,踏进了霞樱苑。
还只是初秋,霞樱苑依旧是繁枝茂叶,微风拂过,树枝轻摇,簌簌低响。
苍穹碧得发青,霞光映射,染红了半壁天,倒影在溪水中,将溪畔的落寞身影衬得越发孤独失落。
我轻轻的走到那身影后,低声轻唤,“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