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直直的朝怡悦阁相反的方向走去,“去墩口看看。”
紫玥紧紧的跟着我,急道:“主子,这怕是不合宫规。”
我捏了捏袖中的令牌,终是没有拿出来,怅罔的转身,“回吧。”
天已经渐渐的泛白了,微透的霞光映在天际,如火如荼,一点点的渗透开来,烘的碧青的天空湛蓝似的透亮。
我缓缓的踏进怡悦阁,一点困意也无,沉闷的坐在桌边。
慧妍已端了冰盏来,“小姐,先喝点,去去暑气,这天也太热了。”
我端起茶盏,抿唇饮啜了一口,直觉冰凉,那丝凉气润入唇中,慢慢的滑入喉中,缓缓的变暖,似要化作泪,化作血。我将茶盏放下,从袖里拿出那枚令牌,递给慧妍,“收起吧。”
慧妍没有接,只是紧紧的看着我,说道:“小姐决定了?”
我烦闷的将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明晃晃黄灿灿的硕大的一个“御”字,赫然的就摆在眼前。我伸手轻轻的抚摸上去,抚摸那每一个纹路,一点一寸的轻轻滑过,恍若看见昨日赵维将令牌递到我眼前时的样子,那话还在耳边,语意温存,拿上,朕让李康把小喜子留在你身边,你若是反悔了,想去了,就让小喜子拿着令牌去找侍卫总领。
如此的细心宠溺,我却是放弃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可以如此的看承哥哥。
我终是放弃了,在我决定与他同赴的时候,我也许就已经放弃了吧。
无法走回头路。
我翻转着桌上的令牌,复又递给慧妍,嫣然一笑,“收起吧。”
慧妍的眼却红了,接过令牌,说道:“慧妍明白。”
我叹了口气,望着桌上的青花瓶,“今日也没送些花枝过来吗?”
慧妍笑道:“都忙着琼华公主的大婚呢,要不我这会给小姐寻些去。”
我点点头,“去吧。”回头望向紫玥,“将我做绣的那绢帕拿过来。”
今日公主的大婚,赵维也是要亲去的。
昨日在怡悦阁,他问了我几次,真的决定不去了吗?
我的心里却是矛盾万分,能去么?恐是段老爷段夫人是不希望我出现的,这个他们曾经的儿媳如今的女儿,去了,只是平添尴尬。
更何况,于宫规也是不合的,入宫的妃嫔是无法随意的出宫的。而这几日,赵维对我明显的宠溺,已是大忌了。
我淡淡轻笑,臣妾就不去了。有皇后娘娘亲自主执大婚,已是段家的造化。臣妾不敢在奢求什么。
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瓣,说道,你这张嘴啊,越发的伶牙俐齿了,明明就是想去,还拐带着弯子说朕。
我垂了眸,臣妾不敢。
顿了顿,接着说,皇上明日回来后,臣妾有东西要送给皇上。
紫玥将那绣绷递给我,上边绢帕上的花样已绣完,只剩了字。
我捻了线,一针针的绣,心里默默的念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第四十六章 罗帕
更新时间2008-6-2 19:56:54 字数:2220
昨夜一宿没睡,暮色还未落下,已是倦得不行,连晚膳也懒得吃,早早的就躺榻上睡了。
无际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连风声都显得静悄,我摸索的走着,不觉中踏到了一片荒芜破碎的瓦砾上,凹凸尖锐的瓦砾残片硌的脚底生疼,一不小心,人就摔了下去,还未来得及感觉到疼,就只觉身边全是湿漉漉的一片,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掩面而来……
我霍然的睁开眼,只是一场梦,还好,终是醒了,转头看向纱帘外,淡晕的灯光静静的亮着,似要将梦中的黑暗照亮。额角上细小的筋脉“突突”的跳着,我深吸一口气,阖上眼,怎么也睡不安稳,心底也是越发的不安起来。
正欲开口唤人,外面已传来了紫玥轻微的言语声,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
我坐起身,只觉手指冰凉滑腻,索性掀帘下床,穿了丝履走出去,还未走近,入耳的声音渐渐的清晰起来。
“不是刚和你说了么,主子昨夜一宿未眠,刚躺下歇着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我走回妆台前,就着微亮的灯光,看着镜中有些苍白的脸,随意的挽了发,扬声问道:“紫玥,谁在外面?”
紫玥忙走进来,回道:“是小喜子,也不知道什么事,急的像丢了神的。”
一面说,一面替我穿了外袍。
“传他进来。”
自从前几日,我让李公公在莲瑶苑安排几个贴心的人后,李公公就将小喜子遣来供我使唤。李公公是担心小邓子小程子终是怡悦阁的人,常跑去找他总是不方便,而他又常要跟在皇上身边,总是难得得闲,有了小喜子,有些什么话就可以让小喜子代为转传。
小喜子才一进来,就跪了下来,哆嗦着双手呈上一方茜色罗帕。
紫玥已挑亮了烛火,从小喜子手中接过罗帕,才展开来,脸色顿时煞白,紧紧的盯着发怔,旋即对着小喜子厉声道:“这是从哪弄来的。”
小喜子低着头,慌乱的说着:“奴才也不清楚。”
紫玥怒道:“你这是回的什么话?当着主子的面,话也是能这样回的?还是你和那些人一样,未将主子放在眼底,巴巴的替人传了这罗帕来,就是怕主子不知不气不恼。”
小喜子瑟瑟的抖着身子,半响也回不出话来。
我看着紫玥激动恼怒的样子,知道此事定是对我不吉,心反倒淡了下来。这暗涌不平的深宫,倘是周围所有的事都波澜不惊,都一帆风顺,那才是怪事,才是极让人心绪不安要人担忧的事。
我扫了眼跪地以额扣地的小喜子,对紫玥道:“紫玥,是个什么东西,让你这般激动失态,都忘了主子还在这。”
紫玥似才缓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茜色罗帕递给我,颤声道:“奴婢僭越了。”
我拿过展开,只见那娟缎上,清楚的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金色的颜料衬在茜色的罗帕上,越发显得诡异。
我心底一震,“小喜子,这罗帕你是怎么得来的。”
小喜子却未回话,一径的低着头,双肩发抖。
“紫玥,扶小喜子起来,再给他倒杯热茶,让他压压惊。”
我重新打量了手中的绢帕,织染均匀,倒是极好的锦缎,应是进贡之物,金色的字隽秀的很,阴柔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邪魅大气。
小喜子喝了口热茶,这才不抖了,看着我,急切的说:“娘娘,那不是人啊。”
没头没脑的话,惊得紫玥紧张的看着我。
我没有吭声,等着小喜子将话说完。
小喜子大喘了口气,说:“刚过戌时,皇上回来了,师傅遣了奴才来给娘娘传话,说皇上累了,今夜就不过怡悦阁来了,让娘娘不用久候。奴才掌着灯才走到那背光的地方,阴影里突然就串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我。奴才定神一看,那哪是人啊,只见一张鬼脸,说话的声音也飘忽的很。”
听小喜子这么说,我心底也是蓦然一惊,难怪他会吓成那样。我不由的捏紧了手中的绢帕,缓声问道:“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小喜子忙回禀道:“他说让娘娘以后千万要凡事当心,切不可大意。”
竟是这样的话语。
这后宫中,明争暗夺,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挖空心思,千方百计的防着旁人,算计着旁人,都想着能极尽荣宠,能让自己的家族在朝廷中站稳自己的一席之地,能为自己在后宫中助力稳定地位,从未有个人能真正的开诚布公,能没有心机的一片真诚。
妃嫔间彼此的关切,也只是面上的泛泛之话。
谁能真正的去关心谁,去担心谁。
如今,这样一个陌生的不知底细的人,却突然的告知,要自己凡事当心,切不可大意。
这样毫无缘由的叮嘱,让人难以置信,只想踹度他真实的目的。
我扬了扬手中的绢帕,“这可是他交给你的。”
小喜子点了点头,“是。可奴才实在不知他是谁。他将这帕子交给奴才后,突然就不见了。”
“是么?”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他可有什么不寻常的特征。”
“那脸就很有特征,哪有人的脸长成那样,满脸狰狞的伤疤,交错纵横。”小喜子似又看见了那惊悚的一面,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半响,才惊呼的说:“奴才想起来了,那人递给奴才帕子的时候,他的手心有个很醒目的‘北’字。”
手心有个醒目的“北”字,这样奇怪的特征在我脑里一闪即过,答案似要呼之欲出,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特征,我是见过的。
也许,当时见的时候,并未在意。
第四十七章 罗帕(二)
更新时间2008-6-3 18:11:33 字数:2292
屏退了小喜子,我看着紫玥,问道:“你在宫里时间长,应该知道这样的罗帕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然,你刚才也不会紧张成那样。”
紫玥皱了皱眉,看了眼我手中的绢帕,说道:“奴婢其实也不是很有把握,也只是在服侍主子前,听别的婢女传过些谣言。”
看来,是有前例的了。
我心内一惊,面上却是淡定,“紫玥,有什么,直说无妨。”
紫玥紧张的看着我,“奴婢只是怕惊了主子。”紫玥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奴婢听说这是种巫术。如果想报复谁,只要寻了谁的生辰八字,交给施术者,施术者根据八字配出相同颜色的绸帕,然后用血调合相应颜色的颜料,将生辰八字写在绸缎上,就可以控制被施者的神魂,让他完全被掌控在施术者的控制下。听说,前朝有个宠妃就是这样被控制后,自缢而亡的。”
前朝。宠妃。自缢而亡。
恍若当头一棒,击得我神思昏沉,手足冰凉。
前面那些所谓的巫术,我并未震惊害怕,如若真是招嫉,想防怎么都是难防,还不如坦然面对,该来的始终躲不了。
只是紫玥最后的那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震入耳中,似尖锥直刺心底,让我震惊难耐,胸口绞疼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无期而至的消息。
前朝自缢而死的宠妃,只有一个,那就是苏贵妃,我的姑姑。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皇上驾崩后,殉情自缢的。就算当时所谓的让李公公查姑姑的事情,也只是因为父亲蒙冤,而对姑姑的自缢稍微有些怀疑而已,但心里并未抱多大的质疑。
如今,真相却是霍然坦陈在面前。
姑姑竟是在被巫术控制神智后,在自己也不清楚的情况下,自缢而亡的。
难怪我让李公公查姑姑的事的时候,他当时神情一震,脸色泛白。看来,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便说也不好说罢了。
我木然的看着紫玥,“前朝宠妃被控自缢而亡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紫玥凄然的说道:“是昔姑姑。她以前是服侍皇上茶水的。不过,她已经死了。那时,我也只是才进宫,安插在昔姑姑的手下,专门服侍皇上茶水。可没过多久,有天夜里,昔姑姑就悄声告诉了我这些事情,我当时心里惶恐不安。因为当初我刚入宫的时候,昔姑姑就教训过,不能随便谈论主子,任何的闲言碎语都是犯了宫规。可是,昔姑姑却陡然告诉我这些事情,还是关于主子们被害而死的事情。但当时更令我不安的,是第二日,昔姑姑就失足摔在池水里,淹死了。”
我冷笑一声,看来,这件事,也已经在那个给姑姑下巫术的人心里成了一个心病,也是天天惶恐,唯恐泄露。
相同的手段,使用了第一次,还想使用第二次。
只可惜,我不是姑姑,我早已没了那恬然温柔的性子,我不能随意任人欺凌,却连是谁都不知道。
我将罗帕递给紫玥,“想法去查查,这锦缎都赏赐给哪些嫔妃了。”
如若不出所料,结果很快就会昭然若揭了。
这些锦缎供奉向来都是由御宦司专门掌管,入库赏赐都是要记录在案的,哪怕是每季换装,拨给绣衣阁的绫罗锦缎也都记录分明,给了哪个绣娘,用了多少,剩余的一般是要交回的,就算是零碎的缎片,也是要交由御宦司专门毁掉。尽管如此,弄块绢帕大的锦缎还是容易的。只是能够弄到我的生辰八字和那金色颜料,恐是得狠下了一番功夫。所有宫人的生辰八字只有在内务府记档在案,倘若自己不说,旁人想知道,除非在内务府买通关系查档。只有皇上和太后,是可以随时查档的。只是按照宫规,每次的查档,查谁的档,也是要记录的。只不过,万事俱备,却未想到会半路被人偷了去,传到我的手中来。
而如今,我真正想掀开的是,是谁给姑姑下的巫术。
而又能有谁呢?
我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陡然的觉得陌生。还是那样的眉,那样的眼,可是深凉如冰,全然陌生的疏离,似乎从未见过。
心里纷乱如麻,我叹了口气,吹灭了灯,不想再看自己那冰寒的双眸。
摸索着躺在床上,脑里却是姑姑那含笑的脸,那坐在霞樱庭刺绣的安谧模样。
就是这样的安静如墨画中的仕女的女子,也难逃宫中的嫉恨,急切的让她这样紧随了先皇而去。
已是八月了,离赵维五年无嗣退位之期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后宫表面虽还是如以往一般请安说笑,可已经明显的让人有肃杀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