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以为意的笑笑,接过她手中的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只觉似一股清泉侵入心间,人也顿时清爽了起来。我将茶盏放下,笑道:“本就没有多大的事,看把你们都紧张的。”
“李公公都担心主子可能是有孕了,要奴婢们给主子说说,还是让太医先过来瞧瞧,以免……”紫玥替我梳头的手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将剩下的发全挽了上去。
我看着紫玥欲言又止的样子,“紫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紫玥咬了咬唇,回道:“奴婢只是担心主子的身子。倘是真有了身孕,就该防些事了。”
我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小腹上,心紧了起来。若是真被紫玥说中,有了身孕,不被太医查证,也许反倒还安然无恙一点吧。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这才看见窗前的桌上放着的几枝芙蓉花,皓洁清白,倒是极少能见着的。难怪慧妍方才在窗前忙碌半天。这芙蓉花花枝娇嫩,难以插入瓶中。被她这样巧手摆在桌上,也是别致。我拈起其中一支,摸索着插在发间,转了话题,“紫玥,李公公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吗?”
“李公公说,皇上要给主子一个惊喜,让主子起床后,哪都不要去,就在怡悦阁等着,到时会遣小喜子过来接主子过去的。”
惊喜。赵维。
我不由想起那次送赵维绣帕的时候,赵维说也有东西送给我,只是还未到时候。原本以为要等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揭开答案了。
紫玥将惠昭仪送来的茜色罗裙寻了出来,准备替我换上。我皱了皱眉,“换件淡色的吧。”
紫玥目光闪烁的笑道:“主子穿这件比较喜庆些。”
我不由笑道:“你以为皇上要给我什么惊喜,要穿这去恭祝。”
紫玥对着镜子努了努嘴,说道:“主子今日脸色不好,穿浅色素裳,越发显得人憔悴了。就穿这件,衬得脸色好些。”
“看你这张嘴。”我任由着紫玥替我换上裙裳,心里隐过掠过一丝不安,不禁问道:“紫玥,你知道李公公的计划,是吗?”
紫玥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道,只是心里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慧妍站在门口说道:“小喜子来了。”
“让他在院里等着。”
我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色好些了,才走了出去。
小喜子站在宫轿旁,躬身说道:“请娘娘上轿。”
我一愣,进宫这么久,除了上次的出宫,还未再如此,不由问道:“可是出宫?”
第五十九章 事发(二)
更新时间2008-6-19 3:09:16 字数:2368
“可是出宫?”
小喜子神秘的一笑,“娘娘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静默的坐在轿中,从袖中拿出那方螭龙矫游的黄色绢帕,看着上面黑色丝线绣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抚过,脑里还盘绕着赵维初见这方帕时喜悦的样子。
可是,他知道我所说的承诺是什么吗?他还记得幼时曾经给蓉儿的那些许诺吗?
我叹了口气,复又将方帕放入袖中。
自从太后传我去慈宁宫,旁敲侧击的说过那番话后,我这几日再未见过赵维。
他几次三番的遣人过来,传我去御书房,我都找各种理由给推脱了。太后将话说的如此明了,还抬出了段将军,我不能直逆而上。
只是,他也没来怡悦阁。听李公公说,他这些天忙于国事,每夜都在御书房忙到三更后,回养心殿小憩会就上朝了。
蝗灾的事虽已慢慢平息,灾民难情也有了对策,但别的事也慢慢的凸显了出来。西盂可以如此趁乱的直过黄河,直攻京城,定不是盲目之举,定有内应。虽最后被赵维突派的三万精兵逼退,可定也不会就此罢手。更何况,内应不明,才是最忧心的事情。
“娘娘,到了。”
小喜子掀帘扶我下轿,我盈盈站定,微风拂过,馨香沁鼻,入眼的竟是和昨夜梦境中一样的芙蓉花盛。唯独不同的是那飞阁流丹,云霞萃轩。
如此的良辰美景。
我发出一声喟叹,回过神来,才发现小喜子和轿子都已经不见了,独剩了我一人立于芳香氤氲之中。
心思恍惚间,自己都在怀疑,难道还是在那噩梦中没有醒过来。
“喜欢吗?”熟悉的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赫然回头,是赵维。
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立在花海的另一头,长身玉立,气宇轩昂。
我心中一颤,终是明白,这就是他要送给我的惊喜。
如此惊心震撼的惊喜。
他笑着走近,说道:“上次你送朕的绢帕上绣满了芙蓉花,朕想着你应该喜欢,所以,造了这座院子送给你。还好,来的及,正赶上芙蓉花开。”
我感动的看着他,只觉眼里热气氤氲的似要掉下泪来,重重的点了点头,“臣妾谢过皇上。”
他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在花中逶迤而行,出其意料的问道:“听小喜子说,母后找过你。”
我淡淡一笑,“母后听说臣妾身子不适,所以特意给臣妾备了点补品。”
他顿住脚,将我上下打量了半天,说道:“难怪脸色看起来这么不好。请太医过来看过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皇上紧张了。”
他皱起眉,说道:“总是这样,一会朕让李康宣太医过来瞧瞧。”
我正欲说些什么,却陡然的腹如刀绞了起来,疼得人都站不起来。
他一把抱住我,紧声的问:“你怎么了?”
我按着肚子,额上疼得冒出汗来,脑里一片空白,已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急声的喊道:“李康,李康,快传太医,传太医。”
我无力的抓着他的衣襟,只觉得周围的一切渐渐的模糊开来,意识也越来越涣散,最后,遁入一片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漫天的花海,水天一色,赵维远远的对着我笑,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是怎么也够不着,够不着……
朦朦胧胧间,只觉得耳边不时传来低语声。我极力的睁开眼,神思渐渐的清明了起来。
“这些人也是太大胆了。”
是赵维怒极的声音。
我挪动着起身掀开床幔,赵维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李公公躬身站在赵维身侧,地上已密密的跪了一干人等。
“皇上……”我艰涩的开口,才发现声音低迷的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赵维却是回过身来,看着我,怔了一下,疾步走到床边,“快躺下。太医刚施完针,还要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我依偎在他的怀中,气虚声弱的问道:“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我,许久才说道:“朕这些时日怠慢你了,差点就失了你和你肚里的孩子。”
孩子。我有了他的孩子。我竟是真的有了身孕。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是真的吗?”
他环着我的胳膊又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公公躬身站在原地禀道:“皇上,药煎好了。”
“端上来。”
他接过李公公手中的药碗,吩咐道:“全都退下吧。”
他将药碗放到我的唇边,看着我将药喝完,然后,拿了块百花糕递与我。
我摇了摇头,只觉口里苦味难耐,什么都不想吃。
他将我放回床上,侧身躺在我床边,说道:“再睡会吧。”
我抬眼看着他,犹疑的开口,“方才的事……”
他的身子一紧,别开目光,“先睡吧。”
说着,轻拍着我的背,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已是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也就不再多问,混沌的睡去。
再醒来时,紫玥正拿着毛巾在替我拭汗。赵维已不在身边。
紫玥见我醒来,高兴的说道:“主子醒了,奴婢这就要他们备膳。”
“慧妍呢?”
“慧妍在怡悦阁呢。”紫玥说着重拧了块毛巾。
听紫玥这么一说,我这才发现这不是在自己的寝宫,不由问道:“这是哪?”
紫玥笑道:“这是琼瑶苑。皇上新赐给主子的寝宫。”
我看着紫玥,问道:“紫玥,你告诉我,方才到底是出了事?”
紫玥脸色一白,“皇上刚吩咐过,不准奴婢们将这事告诉主子。”
我的声音不由高了起来,“这是关于我的事,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说到这,我的心思不由一慌,想起昏迷前的腹如刀绞。莫非……
我紧紧的抓住紫玥的手,心绪慌乱的哑声问道:“紫玥,是不是我的孩子没了?”
第六十章 事发(三)
更新时间2008-6-20 19:37:49 字数:2041
“紫玥,是不是我的孩子没了?”
“主子别急,主子肚里的龙裔并无大碍。”紫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只是主子近了极阴寒的东西,差点小产了。幸好太医及时的给主子施了针,龙裔终是保住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泪也不觉的溢出眼眶。这个孩子在我毫无察觉中来临,我还未来得及好好的照料他,倘若就这么没了,我定难以宽恕自己。
“主子,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紫玥忙拿了绢帕替我拭去脸上的泪,“主子一直善心广恩,老天爷都会保佑你的。”
我闭上眼睛,善心广恩,积德积福,可终是难逃命数。
“主子,这身子才缓过来,主子还是放宽心些。”紫玥顿了顿,许久,才犹疑的说道:“更何况,那个……,惠昭仪已送往内务府了。”
要来的终究是来了,枉是费劲心思,也无法逃脱。
我睁开眼,看着紫玥,平静的问道:“是李公公安排的吧?”
“是李公公找人将那块罗帕绣在了惠昭仪送来的秋裳间。”紫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昨日,太医来为主子诊断,查不出因由,只是感觉是近了极阴寒的东西,只好试着替主子扎针,泄了阴气,主子这才好了一些。后来,是顺王爷和洛大人来见皇上,洛大人听说后,就直接断定既然不是本身的原因,那就应该是外物的刺激了。洛大人最后查了出来,是惠昭仪送的这件裙裳的原因。”
“洛大人?”我听着这耳熟的名号,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紫玥的脸不由一红,笑道:“洛大人是先皇封的二品官,只是本身是个云游之人,并不在朝为官。”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了这个先朝的奇人洛之勖。
洛之勖这个人于我,并不算是陌生。父亲在世之时,洛之勖每每云游回京,总喜与父亲在月下饮酒畅谈,和父亲说些他一路上的所闻,听父亲说说朝堂之事。
那时,他也不过二十多岁,白净儒雅之人,却有胆量直接拒绝了先皇赐的一品大学士之位。先皇对他也是极为赏识,对他这种犯上之举,并未怪罪,反倒重封了他一个没有任何名号的二品虚位,准他四处云游。
如今,这个不知又有多少时日未在朝中露面的人,居然回来成全了李公公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是,倘若他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他就应知道,这件绣有我生辰八字的裙裳,并不是主因。自从得到罗帕之后,我几乎是天天将它随身带着。上次,慧妍从乐信坊回来,说梅姨千叮万嘱,让我离这方罗帕远些,说这未施法的罗帕若是落入本人手中,随身贴带,虽无直接作法操纵来的厉害,但还是会如一般的巫蛊般,对人多少是有些不利的。可是,段亦如毕竟不是我的本名,没了人直接操法的生辰八字,其实,对我并无影响。
“主子,吃点东西吧。”
紫玥将我扶起身来,端过一旁宫女托盘中的白粥,“主子都昏迷两天一夜了,先吃点清粥,缓缓胃。”
“我自己来吧。”我接过她手中的粥碗,“我都昏迷了两天一夜了?”
紫玥点点头,“是啊,这两日,皇上可是急坏了。太医查不出原因来,又诊出主子怀了身孕。皇上一直守在主子床边,直到太医施针后,主子缓了过来,皇上才松了口气。后来,洛大人找出了缘由,皇上这才离开。走的时候,还嘱咐奴婢不能将这事告诉主子呢。”
“那你自己说说,该当何罪?”
陡然而出的声音吓得紫玥一惊,转身跪了下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我抬眼看见赵维笑着走近,在床上微微一福,“臣妾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他走到床边坐下,忧心的问道:“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皇上还是让紫玥起来吧,她也是被臣妾逼得没法才说的。”
他侧头对紫玥道:“退下吧。”
说着,接过我手中的粥碗,“朕来吧。”
看着送至唇边的粥勺,我的脸不由红了,愣了一下,才张开嘴。
他温柔的看着我,“朕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他,“皇上,惠昭仪……”
他继续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唇边,脸色不变的说道:“如此的欺君罔上,陷害龙裔之罪,你应该知道是应该怎么责罚。”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这些我是知道的。可她,毕竟只是旁人手中的一粒棋子。
我叹了口气,说道:“皇上,臣妾想替惠昭仪说句话。”
他怔了一下,笑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断罪?”
“皇上,惠昭仪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