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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沉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紫玥高兴的取了笔墨,将宣纸铺平在石桌上,“主子,想画什么呢?”

我扬手一指,“就画这满地残败。”

一幅画还未画完,就有婢女过来禀报:“娘娘,皇贵妃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虽是意料之中久久等待的事,可这么一大早来,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让她进来吧。”想想还是不对,搁了笔,说道:“还是本宫去吧。”

惠昭仪之事,她也能够忍住,此刻才来。

皇贵妃不安的在门外来回踱着,人清减了不少,反倒越发显得秀丽起来。见我出来,远远的静看着我。

我走至门前,盈盈一拜,“臣妾给皇贵妃请安。”

“妹妹起来吧。”她站在门外看着我,说道:“妹妹,可否进屋说话。”

我看着侍立两边的侍卫,“让皇贵妃进来吧。”

“妹妹近来可好?我听说妹妹怀了龙裔,早就想来看看,只是皇上下令说,不准各宫前来探望。方才去给皇后请安,不觉中走到这来了。想着来都来了,不妨来看看妹妹。”

我看了眼她淡定的脸,笑道:“借皇贵妃吉言,臣妾身子已经大好了。”

她没有接话,静默的随我走到庭间,这才开口:“惠昭仪加害妹妹之事……”

我笑着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提笔将方才未画完的画勾勒完毕。萎败暗红的残花衬在墨绿的花茎上,越发显得萧索凋零。

皇贵妃用手抚着宣纸上的空白地方,脸色有一丝的苍白,随即缓了过来,说道:“以前只是见着妹妹的绣样,今日总算是见着妹妹的墨宝了,真是瑰丽韵雅。”

我抬手将画揉成一团,“皇贵妃过赏了,再美丽瑰雅的花,终会残败。”我顿了顿,看着她,半响,才缓声说道:“再好的人儿,也不知明日。”

她怔怔的看着我,陡然的跪了下来,“妹妹,求你帮帮我。我现在真的不知该向与谁说。”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皇贵妃,起身说话吧。这样,臣妾可是受不起。”

“我知道妹妹还在怪我,认为我和惠昭仪是一起的,认为惠昭仪施法加害龙裔也有我的份。可是,我真的没有,还求妹妹和皇上说声,我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真的毫不知情。”

惠昭仪之事,赵维早已是顺了我的意,没有按照谋逆之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最多的只是将惠昭仪贬至慧心斋,未动她家族分毫。同处深宫的皇贵妃,在宫婢们盛传怀疑她与惠昭仪是同谋之时,也为动她,连位份都未降。我却没想到,她竟会为了自身的清白而来求我。

我原以为皇贵妃是来为惠昭仪求情的,却未料到她说出的是这样一番话,这样急于的撇清自己的关系,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回过身,看着一贯淡雅的皇贵妃,依旧跪在那,没有起身,失了自己身份的俯身低泣。

我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皇贵妃,先起身吧。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她坐在桌边,用绢帕拭去脸上的泪,眼睛微红的看着我,说道:“自从妹妹被惠昭仪做法之后,皇上再也未去莲瑶苑,弄得整个莲瑶苑和冷宫一样,还不如当初将我也一同送入慧心斋呢。”

我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身侧却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那本王和皇兄说一声,依皇贵妃之意,将皇贵妃送去慧心斋。”

我忙站起身,愕然的看着顺王爷。

皇贵妃一脸苍白,仓促的站起身,不安的看着我。

我勉强一笑,说道:“顺王爷怎么来了,也不让内官们知会一声,吓了我们一跳。难不成,王爷是专程来偷听这后宫姐妹的私话的么?”

顺王爷依旧懒声,“本王可没那闲情。”

皇贵妃这才缓过神来,忙说道:“妹妹,我就先回了。”

说着,向顺王爷行礼告退。

我忍不住笑道:“来了也不出点声,你这不是明摆着看她笑话吗,让她回去怎么想。”

他笑望着我,说道:“你还有心思想别人,好好想想你自己。婉儿总在我耳边念叨,总是不放心你,担心你在这深宫之中受欺负。你前些时日昏迷的时候,她可是急得两夜没合眼,就坐在佛堂为你打坐请愿。直到你醒来,她自己才昏睡了过去。”

我的眼睛不由红了起来,哽咽道:“王爷,请你代我好好照顾婉儿姐姐。”

他叹了口气,“亲姐妹亲兄弟也难得如此啊。”

“我们都是没了父母没了亲人,本是孤苦无依,自然会惺惺相惜。而这些,是你们永远体会不到的。”

第六十四章 品酿

更新时间2008-6-25 16:44:23 字数:2131

紫玥端了茶来,他径自坐下,啜饮了一口,“好茶,沁人心脾啊。不知和你那芙蓉花酿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我未置于理会,只是问道:“王爷怎么得空来了?”

“方才下了朝,皇兄说你新酿了一种花酿,很是甘醇,让我来尝尝。却未想到来的途中,刚好碰着洛之勖,他说有事要向皇上说,然后,两人就去了御书房。独剩了本王没事,所以先来了。”他近身看着我,说道:“这点,你和苏姨还真挺像,让皇兄对你很是怀疑。”

我赫然若惊,急声问道:“你可对他说了什么?”

他坐回去,淡声道:“这是你和皇兄之间的事情,我何必去多管呢。你若是想让他知道,减少他的自责之苦,倒也是一善举。”

我的眉不由蹙紧,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我受的苦呢,又有谁懂得。苏家的那一百多条人命呢,那法场上满地横流的鲜血呢。每次站在他面前,我都对自己说,不要怪他,不是他的错。可是,这些是我的错吗,是我们苏家的错吗。为什么你明知道苏家蒙冤,还可以说的如此心安理得,如此的理直气壮的对我横加指责。”

他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静静的听我说完,才说道:“蓉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摇了摇头,掩脸伏在石桌上,忍住心中的酸痛,这些年的苦楚,本都是如此的掩饰,可每次在他面前,总是这般失态,将心底的苦痛一点一滴的翻出来。

许久,我才平缓了下来,抬头对他凄然一笑,“对不起。”

“好些了吗?”他关切的看着我,“有些苦,说出来就好了。你和婉儿一样,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我有些时候,真的想不明白她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我知道,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爱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是多么一件无望的事情。说不得哭不得,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我叹了口气,“王爷,什么时候让我见婉儿姐姐一面吧,我和她说说。”

他点了点头,“也好,你们姐妹情深,你帮我好好劝劝她,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前段时间,本来是说要将她以正室之礼娶进门,她刚听说的时候,也是挺高兴的。可日子临近了,她却又执意不肯了,任我怎么说,她也是不愿意,还硬要搬离主院。后来,在我同意了不婚娶之后,她才继续在原来的房间住下来。我啊,也真是想不透,想不通。”

我静静的看着他,莞尔轻笑,“王爷,我还是以前那句话。王爷倘是不能给婉儿姐姐一颗真心,不能好好爱她,还是放手吧,放她走。”

婉儿姐姐是那么心高气洁的人,这样的日日相对,于她,却是情愿从未开始。所以,才会在矛盾妥协中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才会执意不嫁。

与其得不到,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他扶着额角,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感伤,最后,才说道:“蓉儿,有些事情……算了,还是不说了。你的芙蓉花酿呢,我来了这么会,你还未将它拿出来。”

我对紫玥使了个眼色,对王爷笑道:“花酿不多了,新制的还未好。”

“怎么,皇兄喝得,本王就喝不得了。”他明显的放松了下来,“本王只要一小杯,尝尝就可以,看是不是像皇兄说的那般好。”

紫玥用一个淡白泛青的玉杯装了花酿,用托盘端了来。

顺王爷眼睛一亮,伸手端起玉杯,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放在鼻前晃动着闻了闻酒香,然后抿了一口,这才看着我,眼里染上一丝戏谑,说道:“想听好听的,还是真话。”

我假意漫不经心的看向别处,说道:“王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却是笑了起来,“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愿意认输哦。那好,我就先捡好听的说。这个花酿清香扑鼻,淡雅韵人,将芙蓉花的汁味都显了出来。酒味入口也是甘醇的很,清冽入味,真不失为一樽好酿。”

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端起玉杯,仰脖一饮而尽,细品中,不再说话。

我却是急了,听他前边之语,定是对这花酿有不满之处,不由急道:“你还没说你的真话呢。”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真话?什么真话。好听的都给你说了,你还像让我说什么。”

我斜睨了他一眼,静默的将玉杯放回托盘中,也不再言语。

难怪外人都传他的不羁,原来传言也不是没有根据。

正僵坐着,已有太监尖细的声音传禀:“皇上到。”

我转过身,就看见赵维向这边走来,身侧的一人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飘,像极了承哥哥口中的云游仙人。直到近了,才看清。竟是洛之勖。

他还是如我最后一次见到那般,没有大的变化。唯一的不同,就是眉心的轻攒。

以前,每次云游归来,去见父亲,都是笑意盈盈,满面春风的。就算是谈及朝廷之事,也未见他皱过眉。

倒是常笑。爽朗出声的那种大笑。

幼时在家,父亲虽是温和,却很少笑,更未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失了父亲的态。哥哥亦是。哥哥尚文,风雅之人,与才子文人作诗吟对,也是极重仪态的。他的朋友也是这般,在欢欣的事情,也未笑得如此爽朗出声。

而洛之勖却不这样,他总是开心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到了极开心欢乐之处,便爽朗的大笑出声。

特别是在我轻声唤他师父那刻。

第六十五章 别离

更新时间2008-6-27 17:00:36 字数:2189

和他仅有的一次说话,还是父亲在的时候。那日,我从段家回来,正好看见洛之勖和父亲哥哥在花厅喝酒畅谈。不知道洛之勖说了什么,惹得父亲和哥哥很是高兴,兴趣盎然。哥哥更是说,真想像洛兄这样,云游四方,四海为家。

我好奇的凑过去,想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却是谁也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看我。最后,是洛之勖开了口,只要我唤他一声“师父”,他就告诉我。

哥哥在一旁打趣道,洛兄要是能将我们苏家的至宝收做徒弟,可是替我家省了不少的心了。洛兄可不知,她调皮起来,可是谁都没辙,只能头疼。

后来,我还真的唤了洛之勖一声“师父”,却是在他临走的时候。

那次分别,他说下次回来再说与我听。

却未料到,这一别,差点就成永诀。

他走后没多久,先皇突然驾崩,苏家遭难。转眼间,就是天人永隔,再也难以相见。

我的思绪有一时的恍惚,“师父”两个字在嘴边盘旋,差点就脱口而出。

顺王爷飘然从我身边而过,似不经意般的碰了我一下,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洛兄也来了?”

洛之勖对顺王爷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脸上一闪而过,垂眼俯身给我请安。

赵维在一旁先开口了,“起来吧,在这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我勉强笑着对紫玥吩咐道:“将剩下的花酿全取来。”转头对赵维说道:“臣妾有些累了,先告退了。”

辗转这么多年,再次见面,虽不是多么熟悉亲切的人,可是,这样的相对,心底还是分崩离析,百折千回。往昔的欢乐呼之欲出,却是最深的刺痛。

回到房中,还真觉得有些累了,我皱眉摁了摁酸胀的额角,侧躺在床上,闭上眼,脑里却清晰的映出父母姑姑的模样。

还有哥哥,总是喜欢挥着扇子摇头晃脑的拿我打趣。

曾经的疼惜宠溺,是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怎么就哭了?”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无意识的抬手抚上闭着的眼眸,一手湿漉,鬓角也已润湿。

我睁开眼,泪眼朦胧间,看见赵维坐在床侧,温柔的替我拭去脸上的泪。我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最终还是无力的放开。

我能抓住什么呢。父母,姑姑,哥哥,还是那个在我失去一切后疼我宠我而又被我深深伤害的承哥哥。

所有的一切都已离我远去了,而我面前的这个男子,我又能抓住他什么。

我牵强的牵起嘴角,顾左言他,“皇上怎么进来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进来,怎么能知道你在埋怨朕什么呢?昨日,朕输给你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我抬眼看着房门边侍立的婢女,轻声说道:“臣妾只是想让怡悦阁以前使唤熟了的人跟过来。”

“只是这样吗?”他替我掖好薄被,说道:“这样也好,有几个贴心的人在你身边伺候着,朕也放心些。顺便,让那小喜子也跟过来。朕看他也是一伶俐的。”

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脱口问道:“皇上这是想交代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