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和洛大人出宫一趟,恐是得些时日。朝堂的事,朕交给三弟了,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我怔怔的看着他,从未预知的分离,如今,赫然的摆在眼前。
我咬唇咽下心底的酸楚,淡声笑道:“皇上自己在外边要注意好身子,不用担心臣妾。”
他紧紧的看了我两眼,起身离去。
我翻身向里侧躺,不忍再看他离去的背影。
天气一天天的凉了下来,满院树叶纷扬飘落。
慧妍替我披了件外袍,“小姐,要不到后院走走。”
“出去走走吧。”
说完,抬脚就向外走去。
慧妍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了上来,“皇上不在,小姐还是别出这琼瑶苑的好。”
我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走着。
“主子再忍耐两天好了。”紫玥正从外面回来,见我往出走,已是明白,忙说道:“刚才李公公传信来说,皇上这两日就可回宫。”
一离半个多月,他终是要回来了。这些日子,琼瑶苑的侍卫比先前他在的时候还要多,而且谁都不准进。就算是我同意,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小姐,就忍这两日吧。”慧妍在一旁焦急的说道:“主子这会出去,不白费了皇上一番苦心吗?”
我挑眉轻笑:“既然皇上都将回宫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紫玥慧妍惴惴不安的跟在我身后,看着越走越偏,慧妍忍不住的问道:“小姐,这是要去哪?”
“慧心斋。”我轻描淡写的说道:“紫玥,你先去看看惠昭仪可在。”
慧妍不高兴的问道:“小姐,你还要去看她?”
我皱眉看着慧妍,“其实,你也知道不是她。她只是代人受过。”
慧妍急声说道:“可那罗帕终究是她的啊,这可是比什么都狠毒。”
我不再做声,说的再多,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替她辩解。
紫玥已候在慧心斋的门前,见我过来,忙回道:“惠昭仪正在佛堂呢。”
我点点头,“带我去吧。”
惠昭仪正在佛堂闭眼静心,垂下的散发竟有着星星点点的白发,脸也似乎老了很多。
我静默的站了一会,方才出声,“惠昭仪。”
惠昭仪这才睁开眼,轻声的说:“来了。”
那语气与声音似隔了无尽的尘世。
第六十六章 缘由
更新时间2008-6-29 23:57:13 字数:2733
我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却是淡然轻笑,将我引至她的屋内,亲沏了一盏茶,抬眼见我定定的看着她,笑道:“贵妃娘娘是看这屋子简陋,不如宫内繁锦之地吧。”
她悠悠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这里的日子虽然孤寂,却很是安心。再也不用惶惶终日,绞尽心机。”
我怔怔的看着她,短短数日,她已是转变。没有了当初的恣意骄傲,明媚艳丽,却让人感觉舒坦。
脑中一片轰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竟不觉的脱口说道:“皇贵妃来找过我。”
她似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蓉姐姐定是替我向贵妃娘娘求情吧。”
我心中愕然,未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就像那日未料到皇贵妃前去找我只为撇清干系一般。可她既然会如此认为,又为何在罗帕丢失之后,刻意的想将所有的事端引向皇贵妃。
她看我一脸的惊疑,笑道:“我知道你此刻一定疑虑重重。可是,你要是知道了我的身世,你就会明白了。其实,我是侧室所生,我的娘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亡。娘亲是爹爹最喜欢的妾室,因了我的出生,断送了娘亲的性命,爹爹一直都在怪我,而大娘更是说我是个煞星。特别是长大后,我长得愈来愈像娘亲,爹爹更是干脆让我搬至别院,眼不见心不烦。一直以来,只有蓉姐姐待我好,有什么好的东西都先想着我。蓉姐姐自小就是在我家长大,乖巧伶俐,爹爹特别喜欢她。大娘没有孩子,待蓉姐姐如自己的亲生女儿般,更是每日亲自为她梳发。而我却只有奶娘。从小,她都是招人喜欢的,而且精通女红,特别是绣莲花,粉白的花骨朵绣在绢上,比那池塘里的真花都要胜过一筹。大娘常说,蓉姐姐是莲瑶仙子再世。而我,从来都只能得到大娘的冷眼。你不知道,我自小是多么的恨蓉姐姐。我总觉得如果不是她,爹爹和大娘一点会待我很好的。所以,蓉姐姐待我越好,我的心里就会越发的怪她。因为,我总觉得是她夺了我应得的宠爱。后来,宫里开始选秀女,大娘就急急的将我送去参选,最后,我竟是与蓉姐姐一起选进宫来。却没想到,在册封当日,皇上看了看名册,直接就问,谁是陈蓉儿。而后,就招了蓉姐姐侍寝,更是因了她的名号,让她备受恩宠,连连晋位,成了如今的皇贵妃。”她看了看我,接着说道:“容我说句冒昧的话,倘若不是已有皇后,当朝的皇后一定依莲姐姐莫属。”
我没想到,在一起长大的堂姐妹,从小竟是有着这样很不相同的待遇。自小的得不到宠护关爱,让她对别人得到的关心喜爱越发的嫉妒。
“所以在罗帕丢失后,你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算着,怎样将所有可疑的视线都转到皇贵妃的身上?”
她咬唇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总在想,要是没有蓉姐姐……,多好。所以当罗帕丢失后,我就在想,这罗帕是极有可能传到你的手上,因为上面毕竟有你的名姓。当时我就想着,倘是真传到了你的手上,对于我来说,也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如果将所有可疑的视线都转到蓉姐姐身上,那将是一个除去她的绝好机会。”
我惊然的看着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最终真的随了你的心愿,查出是皇贵妃,这样的欺君之罪,可是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那样的话,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也要一并列罪。”
她摁了摁皱紧的眉心,说道:“当时没有想这么多,只想着要是能除去她,该有多好。可是,后来事情真正的败露,自己被贬至这慧心斋,每日的吃斋念佛,我的心才渐渐的静了下来。反正再怎样努力,再怎样争宠,也是枉然了。倒是总想起以前蓉姐姐对我的好,她曾经是那样的对我,就算是入了宫,自己得了恩宠,也是不忘我。而我……”她紧闭双眼的摇了摇头,“我竟是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不想再将皇贵妃那日去寻我所说的话,说与她听了。就让她觉得自己还拥有一份关爱一份宠护,对她也是一件好事。
“那块罗帕明明就不是你绣在送我的裙裳中的,当日为什么就妥协承认了?”
她轻笑了声,说道:“皇上那日至内务府亲审时,已是罪证确凿,连替我做裙裳的绣娘也在公堂之上,亲口承认是我所指使,我再怎么狡辩,也是徒劳无功。更何况,那块罗帕本就是我所为。倘不是丢失,犯下的事更大。也许,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谁求情,都不会只是这样的一个下场。”
我看着她,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将那块罗帕绣于你送我的裙裳中的吗?”
她摇了摇头,淡声说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知道不知道,于我,都是一样的了。就算真的是你得了罗帕,是你设了计,将罗帕绣于我送你的裙裳中,我也没什么好责怪,好质问的。只是深宫中各主子妃嫔间的明争暗斗而已,既然输了,就需认赌服输。我只能说这场赌局,自己输了。何况,皇上能够如此的宽大处理,放过我的家族,放过蓉姐姐,只将我贬至这慧心斋,也是你的功劳,我应谢谢你才是。”
“可你我本不相熟,就算是为了争宠夺位,也不应是你。”我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做法来陷害我,还是另有他人。”
她的神情还是淡然,“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至于你对我们陈家的恩德,我只能提醒你一句,万事当心吧。太过恩宠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先朝的苏贵妃,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的下场。再说,你以后显赫的家世背景,已不需像其他的妃嫔那样,为了自己的家族而争宠争斗。”
我浑身一凛,怔怔的看着她,姑姑的事,当中还有多少的蹊跷。而我的周围,又有多少的眼目。
她站起身,说道:“快至用膳的时辰了,贵妃娘娘还是先行回琼瑶苑吧。既然是怀有龙裔之身,以后还是不要随处乱走动。有孕之身本就极易入邪,这种寒门冷地,贵妃娘娘还是不要再来了。”
我慢慢的走出慧心斋,紫玥慧妍已在门口候着,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
紫玥搀着我跨过门槛,说道:“主子进去这么久,可把奴婢和慧眼姐姐急坏了。”
“能有什么事,看把你们急的。”我叹了口气,说道:“方才惠昭仪的样子你们也已经看见了,已不复往日明晰啊。性子也已经淡了,倒真像那修行之人。这样的一个人,还能使出怎样的坏。”
慧妍笑道:“我们只是太过于担心小姐了,毕竟当初那是使出那样的毒计害小姐啊。再说,小姐现在身子还弱着呢。”
“就是,就是。”紫玥接口道:“主子,琼瑶苑这会膳食应该都已经备好了。”
我瞪了她们一眼,说道:“先不回琼瑶苑,这会去莲瑶苑。”
慧妍震惊的看着我,说道:“小姐。”
我拂开紫玥搀扶着的手,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快当我的主子了。”
说罢,自己一个人在前边先走了。
第六十七章 寒病
更新时间2008-6-30 3:57:20 字数:2210
行至一半,我霍然转身,“算了,还是回琼瑶苑吧。”
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去莲瑶苑所为何事,心中一片茫然,不清楚是为了惠昭仪方才所言,还是为了皇贵妃那日为撇开干系而来找我之事,而我又能给她怎样的一个答复,抑或驳斥。
自己都猜不透想不明,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满腹思量的转身缓缓而行,紫玥小声的在我身后说道:“主子,静太妃往这边来了。”
我愕然回神,静太妃已离的近了。
我只好驻足站在原地,待静太妃走近,俯身请安。
静太妃看着我一怔,满脸震惊,嘴唇轻微的颤抖了几下,失了礼仪的伸手欲去扶我,抬至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神色慢慢的镇定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是哪宫的?”
我低头轻语,“臣妾是琼瑶苑的。”
“哦,莲瑶苑的。可是那段将军的女儿?倒也是长得极好,长得极好。”她喃声低语,莫名的顿住,良久,才接着说道:“听说你怀了龙裔,可要好生注意,切不可大意。”
我点点头,正欲说下去,她的身子却是一僵,接着说道:“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又对紫玥慧妍吩咐道:“好生照顾好你们的主子。倘是主子有什么闪失,可不是你们能担的了的。”
说罢,目光越过我,对着后面深深的凝望了一眼,转身匆匆而去。
我回过身,只见顺王爷远远的站着,见静太妃远去,才疾步走过来。
我看着他走近,问道:“怎么入宫来了?”
赵维离宫这些时日,顺王爷也再未进宫,怕是坏了宫中的规矩礼数。虽是由他主政,却也未踏入这后宫半步。除了每日的早朝,奏折朝事一律都是在顺亲王府,倒越发显出他的细心谨慎来,且无半点的僭越之想。难怪赵维可以如此放心的将朝政交予他。
他的脸上明显的不快,语声却还是一贯的温和,“小喜子见你出了琼瑶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一时半会又不见回来,身边也只带了紫玥慧妍。他急着就出宫找我了,这不,我也只好坏了礼数进宫了。”他恢复了一贯的不羁,笑道:“幸好你没事。倘是有半点损伤,恐是我只能提头去见皇兄。”
“那还不如就请顺王爷给我颁到圣旨,令我禁足于琼瑶苑算了。”我斜睨了他一眼,语声不悦的说道:“好不容易碰着你母妃一次,怎么就只是远远的站着,也不近身和她说说话,道道家常。”
他闻言,也似有些不耐,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倒是好好将自己照顾好,皇兄这两日应该就可回宫了。”
我懒声回道:“知道了。”
去慧心斋看过惠昭仪的当晚,下了秋日以来的第一场大雨,先是磅礴倾泼,后来慢慢的成了淅淅沥沥,淋淋洒洒的下了好几天,天也骤然转冷。
秋日最怕下雨。倘是下了大雨,先前再怎么好的天气,都会陡变,再也不复风和日丽。
我的身子也在那一夜的雨里,莫名的着了风寒,怎么也好不起来。
宫里的太医一个个都看遍了,也是找不出根本。只能依着伤寒的病症开着药方。
一日日的,我的身子是越发的慵懒,人也越发的提不起劲来,不思饮食,天天只能闲靠在床上了。
赵维回宫后,因集了一段时间的朝堂之事,也就忙了起来。虽有顺王爷代理朝政,可也需自己一一清晰明理的知晓落实。而且现在离五年之期也是倒数着计算时日了,朝堂间渐渐变得有些风声鹤唳,所以,也就越发需要小心谨慎了。
虽是如此的忙,他却还总是惦记着我的病,每日或早或晚都要抽出时间来看一次,哪怕有时只是几分钟的匆匆一瞥。更何况,有些时候,他来时我早已吃了药昏睡熟了。
我也愿意这样熟睡的不相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