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苑。慧主子总是撑着想见主子一面,可最终还是没有如愿。今日,慧主子直到中午才清醒了些,告诉奴婢说,倘是将来能见着主子了,就替她转告主子一声,就说下辈子还是愿做主子的奴婢,伺候主子。”
我的泪缓缓的滑下脸颊,她竟是到了死之前,都还是惦记着我。而我,却还没来的及完成她的心愿,见她最后一面。
赵维恐是也已经听说了,掌灯时分,急急的赶了来,见我木然的呆坐在桌边,担心的说道:“蓉儿,我陪你过去看看。”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就这样吧,还是不见的好。”
都已经如此了,再看还有什么用。顶多是徒增伤感悔恨而已。
“蓉儿,都是我的疏忽。”赵维在我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的看着我,脸上都是歉然,“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将她以贵妃之礼好好收敛安葬。”
“还是让她出宫安葬吧。”我叹息的站起身,“她本就不应随我来这一遭,还是出了宫,自由舒心的好。”
流光缓缓而逝,渐渐樱花似雪,云蒸霞蔚般,在霞樱苑开的如火如荼,繁花似锦。
赵维总是和顺王爷,洛之勖在霞樱庭议论朝事,也不避开我,任由我随意出入霞樱苑。
“皇兄,这次西盂相攻已是准备已久的,依我派去的探子得回的消息,这回西盂军的主帅是西盂国的三王子,呼可晋雄,西盂对西境已是窥视已久,这回是志在必得。”顺王爷一如既往的将所得的情报汇报出来。
赵维冷声笑道:“志在必得?也需他有这个本事。西盂对西境的窥欲之心,父皇在位之时,就已是赫然彰显。这几年,西盂更是年年纷扰不断,可也未见有何胜况。”
顺王爷道:“这次,西盂可是下足了功夫,不仅以和亲之名,将北国拉拢,准备对我朝进行双面夹攻,造成疲乏之势。而且,最主要的是,我朝已是早有与他们相通之人。”
洛之勖在一旁懒懒的说道:“北疆已有镇北侯镇守,北国之于北疆,应该威胁不是很大,只是战对西盂,将帅难选。”
我本是站在霞樱庭外的樱花树下,听着他们讨论议政,猛然听洛之勖提起镇北侯,听那语气,承哥哥是已经在北疆了,可我怎么就毫不知情。洛之勖见我回望过去,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向赵维,继续说道:“并且,最主要的是,西盂对我朝朝事似了如指掌,一举一动,他们都洞若查明,而现在,明知是有内贼,却不知是何人,这才是对我朝最有威胁的。
赵维倒是镇定,“是狐狸,终是要露出尾巴的。如若不出所料,应是很快就可以现出原形了。顺王爷点了点头,在一旁沉声道:“两军交战就在眼前,现在还是先将主帅决定出来,算是要事。”顺王爷看向赵维,似征求意见,又似已下定决心般说道:“既然这次西盂之战,西盂军派出了西域国的三王子为军士主帅,那臣也愿出征任此战主帅。”
赵维静默的坐在那,食指轻叩石桌面,许久,才出声道:“朕自有安排。”
洛之勖如已了然,拉了拉顺王爷,对赵维道:“皇上即以有了决定,那臣们就不多说了。这刻,臣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
我一直沉默的站在一边,听他们议论完,躬身告退。
赵维亲自折了几枝樱花枝桠,递到我的面前,笑着说道:“可是喜欢?”
我顺手接过,看着赵维笑了笑,也不做声,径自踏上泥径,就往出走。
“怎么,不高兴了。”赵维赶至我身边问道。
我也不看他,轻声说道:“没什么事好不高兴的。只是,你不觉自己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赵维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紧盯着我,问道:“蓉儿,你就这么在意?”
我回视着他,一字一字的清晰的说道:“不是在意,只是觉得你不应瞒我。”
赵维紧紧迫视我的目光越发锁紧,“蓉儿,假如有朝一日,我与段承康终要直面相对,你会帮谁,会站在哪一边?”
我拂掉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有些恼意的说道:“说到底,你终是对段家的不放心,担心段家借了我之名,成为另一个陈氏,揽政干权,挟你帝位。”
第八十五章
赵维的声音倒是平静了下来:“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事情,你慢慢就会知道的。”
我看着他,莞尔轻笑:“可臣妾这会只想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将镇北侯派至北疆,又是因何缘由。皇上可别忘了,镇北侯可是你妹婿哦。”
赵维听我阴阳怪气的一番说辞,就知道我已是不再生气,不禁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你个小鬼精灵,还是和小时一般淘气。北国长年侵犯,镇北侯乃是镇守北疆的主帅,怎可长居京城,弃北疆于不顾。前些时日,你在生我的气,就算我想告诉你,你也不一定愿意听。”
我不禁羞红了脸,为曾经没有好好冷静下来思考而羞愧难当,只好讪讪的岔开道:“这次派谁任西盂之战的主帅,皇上心中可是已有人选了。”
赵维挑眉看着我,给我一个了然的表情,笑道:“听你这么一问,看来你心中也是有些思量。”
“这乃朝廷大事,臣妾只是小女子,怎能轻下言论。”我嫣然浅笑,“只是,先前顺王爷提出自愿领军参战,皇上虽没明说不赞成,可是也明显的听得出来,是否决之意。”赵维叹了一口气,刚舒展了些的眉心又攒了起来,也不再吭声,就向霞樱苑外走去。
这次的与西盂交战,不仅面对的是西盂,还有西盂与北国的联袂之举,最重要的是,五年之期,一天天的逼近。都近在眼前了。倘是拖到六月,不仅是别国的攻击,想法设法地过江掠地。还有这朝乱之争,帝位易主的可能。这对赵维而言。实在是一个关键的时刻。稍有不慎,就是陷入万不劫复之境。
而朝堂之中,能放心地去用的将领已是不多。虽有暗养地军士,可那也是最后的一步棋,不到迫不得已。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并且,这次西盂出使的主帅是西盂国的三王子,以此来说,赵维推掉了顺王爷地自请之说,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在心里慢慢思忖着,默然的跟在赵维的身后,随他去了御书房。
赵维坐在书案前,才翻开折子。李公公已是进来禀道:“御史王大人求见。”
赵维将折子放下,说道:“宣。”
朝臣求见,后宫越位参政。都是不合适,有违朝纲的事情。我停下研墨的动作。轻声问道:“要不臣妾还是先行告退吧。”
赵维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不必了。这个王谦,朕倒是早就想让你见见。上次蝗灾之事。王谦立了大功,你不是要朕好好重赏他的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朕还将这事搁着呢。你这会刚好瞧瞧,看赏他些什么合适。”正说话间,王谦已是躬身走了进来,俯身请安。
赵维也不叫起,只是淡淡的问道:“不知王爱卿此刻求见,可为何事?”
王谦依旧跪在原地,低头呈上一封加急密信,说道:“这是方才收到的八百里加急信件,是北疆巡抚急速密传过来地。”
北疆巡抚加急密传而来的信件,竟然没有通过尚书丞相这层层关卡,也未在朝堂之中提出,而是直接由御史大人单独拿与赵维。看来,赵维在北疆定是也早已不满暗线,时刻注意着各处变化,提防着朝纲兵变,外族入侵。
赵维的神色一凛,冷声道:“呈上来。”
李公公接过王谦手中地信,走到书案前,递给赵维。
赵维打开信,神色越发暗沉,眉心也越发攒紧。应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我地心底一沉,转眼看向跪着地王谦。应是三十多岁之人,只是他低着头,看不清面相。但是,去年蝗灾之事,他能立断镇压,定也是一有魄力之人。
赵维“啪”的一声,将信拍在桌案上,寒声说道:“没想到北国地速度还真是快,居然自不量力的打了头阵了。王谦这才抬起头,毫无惧色,朗声说道:“依微臣之见,北国如此,倒也不是坏事,于我朝,尚有利用之期。”
语罢,才看见站在赵维身侧的我,微微一怔,接着打躬道:“恭请娘娘金安。微臣不知娘娘在此……”
赵维打断他的话,说道:“不碍事,这是琼瑶苑的如贵妃,镇北侯的妹妹。你先起来吧,接着你先前的话说,可有什么解决之道。”
王谦站起身,垂眸说道:“依微臣来看,我军也可以来个先发制人,攻他个措手不及。”说到这,抬眼看见赵维神色稍缓,又看了看我,才接着说道:“西盂与北国联姻,为的就是在这次战事中,可以利用北国,对我朝两面夹攻,造成疲乏之事。这次,西盂军只是镇守在西境边境之外,虽是驻扎已久,声势浩大,且派了三王子为主帅,可这两个月来,都只是驻扎在原地,没有出兵之势。就连这回北国出兵攻打北疆,西盂军依旧是丝毫未动,不见端倪。既然这样,那我朝可以即刻派军,先发制人的攻打西盂。”
赵维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他身后的皇舆图前,看着上面的勾勒圈点,峰壑起伏,造就出我朝的江山,他国的领域。
王谦见赵维许久都未做声,只是站在舆图前,身影未动,斗胆的继续说道:“西盂紧挨西境,虽是也疆域浩荡,却多是黄沙淹没寸草不生之地,能够耕种之地,少的可怜。所以,这些年,西盂趁着我朝内乱,动荡不安,一直出兵攻打,总想将西境这块肥沃领土占为己有。每次攻打,都是西盂首先出兵,我军总是被动的防范。这次,西盂军也许还这样侥幸的想着,认为我军依旧处于被动之势,所以,想等着北疆疲乏之战后,联动着朝内的暗线,借助五年之期这件事,在朝野逼位之时,再起军发动战乱。那个时候镇北侯刚与北国交战,还未沉缓过来,定是难以回京支援。那时正好是我朝最弱最被动的时机,也是对西盂军最有利的时机。”
我恍然若惊,只觉是当头棒喝,打醒沉昏散乱的头脑。原来,西盂军算准了会这样,所以才会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我看着王谦朗声言语,直言不讳,毫不避忌君臣之礼,直接将五年之期,多年暗涌之下的朝堂争夺大胆的说出,如此之人,应是赵维的亲信。虽是一个有胆识谋略的将才,只可惜,太过自满了,不懂谦和,也不懂避让。
第八十六章
“就依王爱卿之言。”赵维转过身,看着王谦道:“此征主帅之人,不知王爱卿可有人选。”赵维神色依旧沉着,只是声音不再深寒,复又坐到桌前,拿起那封加急信件端详。
王谦还是一贯自若的回道:“微臣心中倒是有一人选,只是,不知是否和了皇上的心意。”
赵维抬眼看过去,说道:“爱卿说说看。”
王谦的双眸顿时如深潭寒病,紧抿双唇的吐出几个字:“宁亲王。”
我看着王谦的样子,身子陡然一颤,如覆冰窖之中。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不见恨,不见仇,亦不见怨,不见怪,却可以生出如此邪魅深寒之气,让人只觉心中疑惑堵塞,又说不出根由。
赵维却如毫无异样察觉般,说道:“看来,这次主帅之人,也只能是宁亲王了。”
说着,赵维霍然站起身,走到王谦身边,完全没了帝王的威严,如对待寻常兄弟般的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叹声说道:“只是,这次之事,目前还需保密,先不忙将封帅之事透露出去。王爱卿,你先即刻单人拿着朕的手谕,率领亲信前往西境,与镇西大将军史江会和,尽量快速的将驻扎在西境边境的西盂军赶至五百里之外。至于宁王爷那方,到了合适的时机,朕自会下旨封他元帅,再让他前去西境助你。”
王谦闻言,忙抱拳道:“微臣明白。”
赵维走回书案前,在已经展开的明黄丝缎上,提笔写就圣旨,说道:“王爱卿。此次之战,朕就封你为左将,镇西大将军为右将。朕希望得到的是你们凯旋得胜的消息。”
王谦忙跪地领旨:“微臣遵命。”
直到王谦退出御书房。赵维的神色才缓了下来,将王谦方呈上地加急密信揉成一团。紧紧的捏在手中。那神情,仿似握在手中的不是单薄地纸张,而是大朝的整个江山,是整个大朝地皇图霸业。
我在心底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轻轻的走到赵维身边。柔声说道:“维哥哥,可是北疆那边交战了。”
赵维点了点头,松了手,吩咐李公公将信拿去烧了,对我说道:“你也定是早就猜着此征主帅是宁王爷了吧。”
“此征主帅非宁王爷莫属。”我抿唇说道:“可是,这也是一步险棋。”
赵维摊开折子继续批阅,边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只能赌这一把,而且。是必赢不可。不然,失去的不仅仅是西境那块被他们窥欲已久的肥沃疆土,更是我大朝地整个江山。”
我不明所以的听着。不知他为何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