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已是待了三年多,我看着他由幼小的婴孩,一点一点的,慢慢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路,乖巧聪明,听着他每日亲昵的唤我“母妃”,一声一声,甜糯稚嫩的声音,唤进我的心坎中。小小的孩子,已是懂得很多,对我极是尊敬。而我,从初将他抱在怀中的那刻起,就已是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思,只当他是我的亲生,将对那个曾大意失去的孩子的愧疚,全部的弥补到了齐儿身上。
我实在不敢想象,如若他就这样的离我而去,会是怎么样子的一个情景。
太医已是请好了脉,回禀道:“娘娘不要太过担心,一般的摔破额角,都极易引起高烧。今夜,烧退了,就应是无碍了。”
我木然的听太医说完,抚着齐儿滚烫的小脸,泪氤氲的在眼中旋绕,哽咽的道:“齐儿,都是母妃不好,都是母妃没有照顾好你。齐儿,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好起来……”
太医默声的退了出去,才至门边,已是躬身请安,“皇……”
才出了声,已是被人生生的打断,赵维的声音也是极其轻微,“大皇子怎么样?”
“回皇上,大皇子只要今夜退了烧,就无碍了。”
后面再说的什么,我已是听不清明,只是紫第二日替我梳洗的时候,趁身边没人,轻声对我道:“主子,皇上昨夜在琼瑶苑外站了半宿,定是也极担心大皇子,主子怎么没有让皇上进来呢。”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初入宫时的眉眼,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未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是眼睛已经不再明亮。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样的田地。和赵维,竟已是疏远生分了。莫名的疏远,不知是谁疏远了谁。
可是,却是再也回不去了。他待我,再也没有以往的温和目光,没了笑容。
昨夜,若不是齐儿受了伤,他也是不会在琼瑶苑外,默默的待半宿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
昨日那轻微恍惚的三个字,犹如我的梦境,太不真实。
我摁了摁揪紧的胸口,将妆奁的暗格打开,看着那放明黄绢帕,螭龙飞舞,“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八个黑色的字,映在暗色的血渍上,越发的刺人双眸。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这一辈子,要怎样的相待,才能结发同生?
我抚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心绪恍然,眼睛却是一片干涸,叹了口气,又将它复放回妆奁中,看着暗格上面的珠环钗佩,都是曾经他宠溺的赐予。我一样样的抚过,最后,“啪”的一声,阖上了妆奁,扣上那个小锁。以后,这个锁,许是,再也不会打开了吧。
齐儿一直昏迷了两日两夜,才醒了过来,第一声,就虚弱的唤我:“母妃。”
我看着他醒了过来,心里一阵感动高兴,不禁落下泪来,抚摸着他的小脸,说道:“齐儿,吓坏母妃了。”
齐儿伸出手。替我拭去脸上的泪,“母妃,别哭。”
我含泪地笑看着他,点了点头,“母妃不哭。”
紫玥已是领了太医进来,替齐儿诊了脉,替额上的伤换了药,说道:“娘娘。大皇子已是无碍了。这额上的伤。出不了几日,也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紫玥自屉阁中取了银两低语太医,这才说道:“有劳太医了。紫玥,领太医出去,顺便让小喜子去给李公公说一声,回禀皇上。”
对齐儿。赵维明显的比对其余的皇子公主来的冷淡,很少的过问关心,恍若,这个宫中并无大皇子其人。倒是这一次齐儿意外的受伤,他才着急担心了些。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夜短天长,天色也是一日日亮地早了起来。
碧珠不知从何处捧了盆茉莉回来,放在窗下地格台上。顿时。氤氲飘香。窗纱是新换的雨后天青色的阮烟罗,格外的轻柔晴爽,映在茉莉白白的花瓣上。似替那娇巧可人的白花穿了一身纱罗,越发显得好看。
碧珠放好花盆,便往齐儿的桌案边去。
我看着那胜雪白花,不由问道:“碧珠,今日什么时日了。”
碧珠不假思索地答道:“七月十三了。”
都已是七月十三了,将至七月半了。日子还真是迅速,眨眼间,禁足的日子都已是只余半月了。
今日的天色极好,湛蓝如洗,柔风细细,因是雨后,倒也是难得的凉爽,空气中都透不出热来。
因了禁足,齐儿与我都无法出琼瑶苑。齐儿似明白懂得,乖巧的不吵不闹,反倒是静静的学写字。两个多月下来,已是会像模像样的写些简单的字了。
紫玥从竹衣阁回来,拿了齐儿地几件新制绸衣,对我笑道:“方才去竹衣阁取衣,才发现那边留地还是以前为大皇子量的尺寸。这孩子,长起来都是极快的,没几日功夫,前日量地尺寸就小了。”
宫中的人,都极是会看眼色,知谁受宠会得到好处,否则,是懒怠去花费精力的。如今,皇贵妃虽是掌权,却是一病入膏肓之人,齐儿也只是顶了个皇子之名而已,并不得宠。
我叹了口气,道:“先让齐儿试试吧。”
齐儿看见,欢欣的丢了笔,由着紫玥和凌姑姑替他试换新衣。
我看着替齐儿磨墨的碧珠,问道:“去看皇贵妃了吗?”
碧珠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没有答话。
紫玥轻咳了一声,用手肘碰了碰碧珠,小声说道:“主子在问你话呢。”
碧珠一脸惶然,接口道:“奴婢该死。”
我倒也未将她为难,只是将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碧珠这次是听清了,只是点了点头,看了眼正在欢欣试衣的齐儿,没有再做声。
直到暮色深沉,齐儿早早的睡了,碧珠这才过来回话:“主子,皇贵妃怕是就这会的光景了,奴婢去的时候,已是说不出话了。见奴婢去了,也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奴婢,似有很多话要说,却是说不出口。”
我叹了口气,“都是做母亲的,此刻到了这番田地,应是没有其他的要求愿望了。唯一需要挂念劳心的,就是大皇子了。宫复杂,她定是放心不下大皇子,担心着人欺负排挤。看你去了,也定是想要你再嘱咐我一声,好生照顾大皇子。”
碧珠似有感触的红了眼眶,说道:“皇贵妃那样子,奴婢看着还真是难受。”碧珠说到这,看着我,犹疑了一下,迟迟的才开了口,“主子,奴婢听了些传言……”
我睨了她一眼,“只是传言,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应知道,这琼瑶苑内,是不准将苑外的话拿着胡乱嚼舌根,编排是非的。”
“奴婢明白。”碧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没有收口的样子,最后,还是鼓气勇气的说道:“奴婢听说的传言,是关于皇贵妃的病的。”
我看着碧珠,不解的重复道:“关于皇贵妃的病?”
“恩。”碧珠点了点头,说道:“奴婢听说,皇贵妃这病,不是真的病了,是中了毒,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总好不起来,到如今,已是毒入五脏了……”
“碧珠。”我沉声喝道:“皇贵妃是因为产后六宫主事,诸事繁杂,因而失了调理,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并未他事。至于外边的关于皇贵妃病因的传言,我再也不希望听见,特别是在这琼瑶苑内,知道吗?天晚了,我也乏了,你退下吧。”
我的心思却是一阵繁杂,碧珠方才的话,一字一字,犹如轰雷咋响在耳边。其实,从她开了口,我心里已是明白,她说的那话,定不是空穴来风。皇贵妃上次若有所指的向我说了那么一番话,定是知道自己病成这个样子真正的原因了。
碧珠不安的应了,看着我,没有离去的意思,最后竟是跪了下来,急急的唤道:“主子。”
我看了眼跪着的碧珠,没有做声。这个场景,我知道迟早是要发生。这些时日,我特意安排了她去看望皇贵妃,就是知道齐儿出事那日,她定是有事相瞒。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主子,奴婢有罪。”碧珠双眼微红的看着我,“其实,大皇子那日放风筝会出事,奴婢是早就知道的。”
“是么?”我淡淡的应道:“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责。”
碧珠的泪瞬间流出,不安的绞着双手,说道:“奴婢当时因为听得不够真切,所以,就不敢回明主子,后来,大皇子出了事,奴婢就……,奴婢就更不敢说了。”
我冷冷的看着她,“别说这有的没的,还是说你知晓的事情。”
碧珠看着我,咬了咬唇,说道:“还是早的时候了,主子新做了桃花糕,让奴婢给皇贵妃送些过去,奴婢回来的路上,隐约看见小安子往上华苑那边去了,奴婢想着那上华苑只是一赏花的园子,并无主子住着,小安子这会过去,定是偷懒不好好当差了。所以,一时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小安子到了那,在树林子里四处转悠,不知要做些什么。树林子太大,树又隔的疏远,不好跟踪,小安子好几次回头,差点将奴婢发现了。奴婢眼瞧着无事,又跟的提心吊胆,便欲退出那树林去。却未想到,正待奴婢欲走的时候,竟是有人来与小安子接应来了,因隔的远,只根据衣着,辨着应该是位公公。后来想法走近了些,看清了面目,却并未认出是谁来,只觉得面熟。倒是小安子,对那公公极是恭敬。那公公见了小安子,就是一通责怪。问小安子怎么还没办成。小安子道,守的太严,无从下手。那公公却是不依,说道,主子已经等不及了。后来,就听着那公公喝令小安子赶紧办成事,说大皇子是一个极大地绊脚石。奴婢听到这会才明白,那公公是要求小安子对大皇子下手。奴婢吓了一大跳。回来更是犹豫的不知要不要告诉主子。后来。想了许久,没想出对策,反倒是认出了那人,竟是御前的梁公公。主子,奴婢真的是唬了一大跳,那梁公公口中的主子就应该是……”
碧珠说到这,突然的住了嘴。我明白她的意思。梁安既然在御前当差,那么他的主子就应该是当今圣上。只可惜,梁安早已是另有主地人。碧珠定是以为,这事既然是皇上下地令,那么,就是毫无转地余地,与我说,定只会让我去与皇上争论。不仅于事是毫无补救之力。反倒为了别的妃嫔的孩子,越发的让我和赵维有了分歧。所以,她也是为我着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
这小妮子,入宫这么久,对宫中这种错综复杂纠结缠绕的关系还是没有明白,还是那般单纯的想法。
我看着已经哭花了脸的碧珠,淡声问道:“如今,事隔已久,为什么又决定告诉我了?”
碧珠哽咽地道:“主子,奴婢知道自己罪该万死,都是奴婢,差点害死了大皇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些日子,心里很是不安,每夜都睡不安稳。奴婢是实在忍不住,奴婢害怕主子吃了亏。主子一直待奴婢好,奴婢……,奴婢实在是不想主子不明不白的失去大皇子。奴婢知道,他们若是打定了注意,大皇子的安危就是还有问题。现在,是将主子和大皇子禁足在这琼瑶苑里,难得出去。若是出去,难不保还会出事。”
这般急切的为我着想担心,让我一阵感动。我伸手将碧珠扶了起来,说道:“碧珠,谢谢你。其实,那些事情,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他人在暗,我在明,总有难以逃脱,狭路相逢的时候。”
碧珠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不安的开口,“主子,若是皇上……”
我摆了摆手,笑着将碧珠地话打断,柔声说道:“碧珠,你记住,这件事,与皇上无关。”
碧珠讶异地看着我,说道:“可是……”
我叹了口气,“这宫闱争斗,是谁也无法说清的。不是面上给谁当差,谁就是主子。就像这小安子,他明着也是唤我主子,可是他真正的主子是我么。若是我,怎会做出这种吃里爬外地事情来。”
碧珠紧张的看着我,绞着双手,若有所悟,正欲开口,外边传来香合的声音,“主子。”
香合是伺候齐儿的贴身婢女,虽是如此,很多的事情都是紫玥来向我回禀,这般大晚上的在我外间回话,倒是第一回。
我抬了抬手,示意碧珠不必再说下去。碧珠明白了过来,向外边问道:“什么事?”
香合焦急的回道,“回主子,大皇子发烧了。”
我一惊,忙起身掀帘走了去来,吩咐道:“小喜子,去请太医。”
说着,向齐儿的房间走去。
凌姑姑正拿了毛巾在替齐儿敷着额角,见我进来,忙说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