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他此时的眼神,总令废蝶联想到那天他在乱军中出神的眼神。那眼神压的她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她又想看。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院子。
此时天已快黑了,饰颓正在替出云换药,他伤在手臂上了。出云红着脸要自己包扎,一只手却连绷带都解不下。饰颓嫣然,抿嘴笑的出云脸更红,更加手忙脚乱。饰颓微笑道:“既然我碰到了,顺手包扎也不算什么,你怎的一点都不干脆?”出云磨磨蹭蹭的答应了,却又十分别扭的伸出手去,扭转脸不敢看饰颓。饰颓摇头一笑,却也没多待,很快将伤口换了药。
出云走后,饰颓还在等待犹惊。她不经意的从窗子里向外望,却看见犹惊与废蝶并肩走进来。废蝶住了脚步,对犹惊道:“我回房了。”犹惊颔首,两人告别。看着废蝶的背影已经消失,饰颓的眼神微闪,一闪即逝。
两人回来后不久天就黑了,些蝶废蝶房里传来的声音,是些蝶的声音。
“连我们也被围起来了…废蝶,你此次的打算,说不定会把我们的命抵进去。”些蝶拿起茶杯想喝茶,却没有茶。现在别说茶了,有水喝就已很不错。废蝶不语,只是坐在床边发怔。
“废蝶!”些蝶冲着她的耳朵叫,“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听,听到了。”废蝶被她吓了一跳,“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吧,要是实在想活,还是可以的。”“你看你这话说的。”些蝶直摇头,冲着她道,“对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犹惊了。”
“……”废蝶先是发怔,然后脸就红了,“你这是什么话啊,我不喜欢他。”她压低了嗓子,继道:“姐你不要乱说,别人妻子都在这里。”些蝶挑了挑眉毛:“哦?真的?”废蝶气苦道:“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饰颓的声音:“两位可曾安歇?”废蝶又被吓了一跳,她一边以手势告诉些蝶千万别乱说话,一边答道:“没有,犹夫人请进。”
饰颓微笑推门而入,道:“两位还未安歇么?”些蝶笑道:“水没喝够,睡不着。”饰颓垂眸一笑:“已经被围四天了…饰颓也没办法。”废蝶此时已经镇定,她开口问道:“犹夫人此时来此,是有事么?”饰颓颔首道:“饰颓夫君已做决定…死守伏涸城。”“虽然不是很好的决定……”些蝶看着饰颓,翘起嘴角一笑道,“要是他换个决定,我们就要敌对了。”
饰颓微笑,继道:“但是凉是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我想请两位前去,在这三天里刺杀凉是。”“刺杀…凉是?”废蝶怔了怔,突然想起自己快好的内伤就是凉是的杰作,虽然伤并不很重。而且他还说了自己最忌讳的东西,废蝶心中杀意顿起。
些蝶眨了眨眼睛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到几十万人里去刺杀一个人,这个人的武功比我们姐妹都高,刺杀完了再从几十万人的包围圈里回来吗?”
饰颓抿嘴笑道:“我们自然会协助你们,两位须知这不是谁的事,而是一起的事。依妃既然想要保住后伊国,两位也不应让她失望才是。”
饰颓不愧聪慧无比,不仅知道了两人与依妃密切相关,而且知道伏涸城有可能被围。她当初招揽两人同行,正是为了预防今日之事。
废蝶静静的听着,突道:“你说说计划。”饰颓拿出一张纸来,笑道:“为防隔墙有耳,两位可细细自看。”她走到桌旁,将那纸铺在桌上。三人一时寂静下来。
凉是既然给了他们三天,三天内就不得攻城。明日饰颓与犹惊将会在城前摆下阵势,只是不攻击,吸引若晚国的注意力。而废蝶与些蝶就趁此机会潜入敌人后方,寻隙刺杀凉是。在河这边随时埋伏了人,接应刺杀完成的她们。只要主帅一死,对方的威胁自然土崩瓦解。
就在两人专心看字的时候,饰颓伸指,在废蝶掌中悄悄写了几个字。废蝶微一怔便会意,不由得下意识握了握手掌。
“真是单纯的计划。”些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望向饰颓。饰颓淡淡笑道:“饰颓本就愚钝,敢问两位可有更好的方法?说出来饰颓或可采用。”废蝶摇头,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后,又打开来,放在油灯上烧了。些蝶闪着眼眸,一闪一闪的道:“我可没有犹夫人那才能啊。”
深夜,众人都睡了。饰颓偎在犹惊的怀里,睫毛轻合着似已熟睡。犹惊的呼吸已经完全放均匀,屋里静的出奇。饰颓突然张开了眼,她小心的张开了眼,然后缓缓的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身旁的犹惊还在熟睡。饰颓垂下头看了看他的脸,脸上突然一阵晕红,似想吻他一下却又止住。他们虽已成亲,却尚未圆房,此时只是共卧一床罢了。
饰颓轻轻的下了床裹好了衣裳时,废蝶的身影已经从窗棂透进来,隐隐的立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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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计
次日后伊国果然在外面摆出阵势,刀枪剑戟森森然。凉是坐在帐篷里,用指节敲着木几,皱眉道:“不对啊,他们没回我的话。如今却摆出阵势又不攻击……”“凉是大人!”副官在外面禀报。凉是抬眸道:“进来,他们怎么说?”副官拱手
道:“凉是大人,犹惊与饰颓都拒不回话!”
凉是皱起了眉头,他淡淡道:“你下去罢。”
一天过下来,却什么事都没有。凉是在营帐附近走走,检查检查兵将的情况。不过他却知道,最有可能出事的时候是晚上。这天难得有月一片漆黑,仅靠营地的火把照明,要做什么最方便了。
眼看着已是黄昏,凉是巡查了一会,觉得有些倦了。他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不经意的向经过的士兵帐篷瞟了一眼。这一眼透进了帘幕缝里,却突然看见两个士兵的头伏着,险险就要挨着地面了。他们的举动不但奇怪,而且相对于其他正在巡逻或守卫的士兵来说,很明显的在玩忽职守。
“你们在干什么?”凉是一掀帘幕走了进来,眼里神情似笑非笑。那两个士兵吓的全身一哆嗦,本来头回了一半,却又赶快转了回去。“你们的手里是什么东西?”凉是的眼实在是尖。那两个士兵知道他来了后,想把东西偷偷藏起来,在他眼前却做不到。
凉是拿过了那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一些绿色粉末。那两个士兵腿打着哆嗦,突然一起向凉是跪了下去:“凉,凉是大人,属下知错了,请大人饶过属下!”凉是笑道:“你们不过是偷了一下懒,用不着这么惊慌吧。”
“凉,凉是大人,属下都是被迫的…那两个女子凶神恶煞, 她们说要属下把这药乘机放到大人的饭菜里……不然就要杀了属下……”那两个士兵头都不敢抬了,“她们要行刺大人……”凉是淡淡笑道:“这时才说这话,不觉晚了点?”
“大人饶命……”两个士兵头都贴到地上了,凉是突道:“那两个女子相貌…是不是绝色。”两个士兵对望了一眼,左边那个士兵点头道:“大人明鉴。”凉是沉吟着,拿着那纸包转过了身去,淡淡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两位士兵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抖抖索索的跟着凉是回到主营帐。凉是转身在位置上坐定,顺手将那包绿粉往几上一掷,笑道:“你们自己说,说详细点。”
“就是…就是中午的时候,属下吃完饭了…想到河边去看看封冻了没…结果,结果走到河边就撞上了她们,然后就被擒了…凉是大人,属下真的一时被吓糊涂了……”
凉是手一抬,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微笑道:“你可知你去河边这是擅自行动,依律我也可以斩了你。”左边的那士兵吓的全身微微打哆嗦,连声道:“凉,凉是大人,饶命……不是这样的,属下本来,本来就是负责查看河面的其中一人……”凉是笑了,淡淡道:“若是这样,你便应该一直呆在河边,谁允许你离开的?”那士兵顿时结舌,只是嗫嚅道:“凉是大人…饶,饶命……”
凉是挥了挥手,转向右面的士兵道:“你呢?”那士兵跪在地上低着头道:“禀凉是大人…属下也是负责视察河面的……结果属下沿着河走的远了点,也撞上她们被擒了,凉是大人恕罪……”
凉是叹了口气立起身来,走到跪着的两人身边。他眼睛一瞟,却突然看见右面的士兵甲胄下露出绿绸一角,堂堂七尺军中男儿,身上怎么会有暗绿的绸子?凉是睫下光芒微闪,伸手一拈抽出那条绿绸,对右手的士兵笑道:“你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右手的士兵先是诧异,后却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打颤道:“凉,凉是大人…属下不知……属下不知这怎么到属下身上来的……”
凉是握着那绿绸,绸上还似有香味,少女特有的幽香。他突然对左手的士兵道:“你站起来。”那士兵依言立起,两条腿却在微微的打颤。凉是绕着他缓缓的转了一圈,突然退后了几步,笑道:“把衣衫脱了。”此语一出,两士兵同时怔愣,左手那士兵还以为一时听错了,怔怔张着眼睛看着凉是。
凉是笑道:“脱,脱彻底点,我想知道你是男是女。”左手那士兵可能一生间没碰过比这更荒谬的事,但凉是的语气又是认真的,他只好一件一件往下脱。脱到一半时,凉是微笑道:“够了,不用脱了。”
他是个很标准的男人,凉是没有兴趣看男人脱衣衫。此刻天气极冷,那左手的士兵不由得冷的打起哆嗦。凉是淡淡道:“你自己去刑帐领五十军棍,听见了没有?”那士兵如获大赦,连忙领命出了营帐。
凉是开始在营帐里沉思。凭些蝶废蝶的心计,右手士兵身上的绿绸定是故意放的。些蝶很有可能扮成左手的士兵,故意将绿绸放在右手士兵的身上误导他,但那士兵却绝对是男人。
右手的士兵还跪在地上,凉是微微皱眉,想到应该让这两人一起走。他淡淡道:“你也去罢,打三十军棍便可。”那士兵却摇头,道:“凉是大人…属下一时鬼迷心窍,竟然想刺杀大人,实在罪不可赦……属下请求大人,属下愿在帐外跪上一夜再打军棍,以赎属下之罪。”
凉是微有意外,微笑道:“你能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那士兵立起身来退出帐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想必是在外面跪下了。
此刻天早已全黑,若晚国的营地里十分安静。除了守夜和巡查的士兵,众人都已休息。凉是心里已有数,犹惊和饰颓力战不敌,便指使高手来刺杀他。他按着额角,轻叹饰颓算是找对了人。暗蝶女子果如传闻中般,倾国倾城,心计十足,这样的美人太可怕。
废蝶是跛足,她不可能扮成什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凉是吹灭了烛火,准备将息,脑中还一边想着有可能的刺杀计划。睡毯铺在地上,他坐下来,掀开了一角的军被,却突然觉得感觉不大对。
尽管他先没有见着任何不对的东西,但他此刻却有不对的感觉。灯火一灭,他便感到身旁有个女子,一个他没有碰到的女子。柔软的肌肤,诱人的少女气息。
不知为何对这个如此敏感。凉是突然有些想笑,是不是这情况太熟悉了。
无声无息。
连攻击也是。
只可惜凉是已不在被中,那条被子代替他被划成了两半。凉是立在营帐里,一晃火折子点燃了烛火。
废蝶正立在他对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隐藏的真好。”凉是的唇边漾起笑意,对着美人男人的心情都会好一些,“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废蝶淡淡道:“今天中午,我等了你一下午。”凉是笑道:“有劳姑娘久等,只是……”他的眼神变的闪光:“姑娘隐蔽的本事真好。”
废蝶突然微笑了,她虽然在笑,说话的声音却像冰块上的裂纹:“你有没有听过枯叶蝶?”话音还在,五只废蓝蝶已腾起在空中。凉是身形一闪遁出帐外,微笑道:“令姐不知身在何处。”
废蝶腾身追来,那一句话却令凉是寒了寒心:“在要你命的地方,你看的到她吗?”
“来人!”凉是退出帐幕叱喝了一声,那个士兵本应跪在帐外的,而且还有守卫和巡查士兵。但身后却没有回音,凉是突然起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预感。很久没有接触过的恐惧突然如同冰山般冲出水面,刺的他全身血液都开始颤栗。他在那一瞬间尽可能的闪开,闪开身后的死亡。就在他闪开后一瞬间,莫名的杀气如排山倒海般冲到。
那是暗蝶族的绝对秘技,一向只有蝶后一人才能完全练成的招式。
暗蝶,必杀。
些绿蝶与废蓝蝶绞成了一条极大的螺旋,要把他绞碎在里面。四周的风都变的锐利,将地上的冰雪石块尽皆卷起,狂乱的旋转。绿衣少女与蓝衣少女同时追斩凉是,指间的蝴蝶边缘都在闪光。那是绸子的蝴蝶,边缘竟然会闪光。
她们在出招的那一刻眼神就变了,眼里的神情变成了绝对残酷的杀气。她们没有能力单独出招,但是却可以联合出招。此招若出,必杀!
凉是尽了全力闪躲,他应该庆幸他的预感。若是他没有早闪那么一瞬间,现在已经死了。他翻身落在帐篷顶上,手下及时弹出一道银光,这是他自身难保中抓住唯一的空隙发出的攻击。
眼看银光直冲自己的胸口而来,些蝶在空中勉力变换身形,那银光恰恰擦着她背后飞了过去。凉是要的本不是杀她,他要的是她变换身形的一瞬间。那时合击有了破绽,凉是知道是唯一的机会。
避开了锋芒,废蝶随后的攻击如影随形而至。此时两人的合击已经错开,些蝶慢了一步。
凉是与废蝶硬拼了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