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脸,蹲在门边。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季葵没及时躲开,像个陀螺一样被撞得滚了好几个圈。“哎哟……”她抱着脑袋呻吟着。
“怎么回事?”殷渐离上前一步,半蹲下是身子摸着她的头。
还不是你害的,你要是不忽然推门进来,我会撞到头吗?季葵苦着脸,小小声说:“我不小心看见别人做坏事,被骂了一顿。”
怪不得她送水进来的时候脸色这么不正常。“什么坏事?”
“就是那个嘛……”季葵抬头,看了一眼殷渐离的唇。
“哪个?”殷渐离再怎么聪明,也绝对想不到季葵所谓的“坏事”是什么,询问许久,这事也只能做罢。
懊悔的季葵,早把点穴的事忘在了脑后。
鬼王神婆在南京城门口等待着,已是中午时分,她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正要回头往城里走,就听身后传来季葵开心的叫喊声:“婆婆——我们来了!”她一惊,猛地回身,看见殷渐离和季葵并肩走来,不同于季葵的蹦蹦跳跳,殷渐离步伐平稳,鬼王神婆便看出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甚至还很是健康。
她没有想到殷渐离居然能挺过三天,而且还能如此神采奕奕。
“前辈,殷某感激不尽。”殷渐离把两个小瓶还给鬼王神婆,郑重地鞠了一躬。
鬼王神婆也不言语,观察了殷渐离好久,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用我这毒去练什么毒掌?”
“如此阴毒的武功,不是我清风派人该练的。”殷渐离笑道。
还好,师父还承认自己是清风派的,说明他并没有要脱离清风派。季葵拍拍胸口,这几天她一直担心师父如果执意脱离,她该如何好言相劝呢。
三人来到南京城内的广福楼,发现楼上雅座几乎被人占满了,叫过小二一问,才知道有个官员在上面用饭。三人不想同官员打交道,便要离开,小二叫住他们道:“三位客官,那位大人并没有不让别人上去坐,你们可以上去的。”
“还有这样的官员?”鬼王神婆哼了一声,“我倒要上去看个明白。”
三人来到楼上雅座,并无士兵阻止他们坐下,季葵好奇地偷看那官员的样貌,殷渐离则是漠不关心地倒茶。
那个官员和身边的议论什么,季葵隐约听见“汤若华”的名字,不禁竖起耳朵认真听着,果然,那官员提到什么“汤若华”。季葵愤起,猛地站起来,大声说:“汤若华不是什么好东西,各位若不想遭殃,还是多多避开他比较好!”
那个官员挑高一道眉,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一看竟然是个姑娘,就起身笑道:“人人都说新科状元汤若华才高八斗,你为何说他的不是?”
新科状元汤若华?殷渐离一皱眉,看向那个官员,只见那人身材结实,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留着中等长度的落腮胡,面目甚是和善。此人不知是不是汤若华的同僚,季葵如此叫嚷,也许会惹上麻烦。
“汤若华虚伪、狡猾、做作……”季葵把自己所知道的贬义词都说了一遍,本想引用什么诗句,可苦于文学涵养不够,一时想不到什么形容汤若华的诗句,就总结道:“他就是很坏、非常坏!”
“哈哈哈……”那桌的人都笑起来,刚才问话的官员说:“天下女子都为汤若华的文采相貌深深折服,说他不好的姑娘,你倒是第一个!”
“文采?”季葵恶心地吐吐舌头,“会背几首酸诗就是文采了?什么‘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哼!我只知道,人家给他一个桃子,他扔来一堆狗屎!”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来,季葵更加起劲,用一种嫌恶的眼神说:“相貌?天下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呢,我师父就比他好看百倍!”说着,她双手一比,将大家的目光引到殷渐离身上,殷渐离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姑娘有趣得紧,不妨过来一叙。”那官员走出一步邀请道。
鬼王神婆怕耽误了他们上路,于是不满地说:“我们素不相识,还是不必了!”
“大胆!戚将军邀请,你居然不领情!”终于有士兵出言恐吓了。
“戚将军?”殷渐离凤眼微抬。
“本官姓戚,名继光。”那官员自我介绍着。
“戚继光?!”不但季葵、殷渐离脸上出现惊异的神情,连鬼王神婆都微张着嘴,露出难得的崇敬目光。
戚继光是大名鼎鼎的抗倭将领、民族英雄,同时,他也是个富有传奇性的人物,他这个官职其实是买来的,据说他看见大明已危在旦夕,便拿钱买通了官府,得了这样一个抗倭救国的官,为国家付出。虽然这算“贿赂买官”行为,但买得好,抗倭救国。他招募农民和矿徒,组成新军。严明纪律,赏罚必信,并配以精良战船和兵械,精心训练;他还针对南方多湖泽的地形和倭寇作战的特点,审情度势,创造了攻防兼宜的“鸳鸯阵”战术,以十二人为一队,配以盾、枪、叉、钯、棍、刀等长短兵器,因敌因地变换队形,灵活作战。每战多捷,世人誉为“戚家军”。戚家军的纪律严明也是闻名天下,但凡出征时有扰民行为的一律斩首示众,所以戚家军无论在哪里作战都能够获得当地百姓的支持,就连少数民族都愿意为之誓死效命。
戚继光在江湖上颇受好评,不仅仅因为他是著名的抗倭将领,还因为他是三十二势长拳创始人,他号称是大明真正的武圣,冷兵器火器的制作操作,拳法刀法的创建使用,阵法练法的改革创新,无与伦比的战绩是一个家族的荣耀也是中国传统武将的智慧与风范的集大成者。其带兵之才,变革之法,武器之精,为将风范,更是无出其右。
今日没想到居然碰见了戚继光,季葵惊得说不出话来。
得知自己的儿子中剧毒的消息,阳城首富郑观立刻快马加鞭赶到杭州。
汤若华引郑观进了房间,郑观一见昏迷不醒的郑颖达,担心得几乎要晕倒。听了大夫的诊断,他更是哭天喊地,后悔当初不该得罪清风派的人。
“世伯,郑兄并非被清风武功所伤。”汤若华解释道,“是那个殷渐离使用邪教虎冢教的暗器将他伤成这样。”
“殷渐离?就是孔掌门的师叔殷渐离么?”郑观问。
“正是。”汤若华回答道,“殷渐离嫉恨郑兄当初协同武林人士上双凤山,所以下此毒手。另外……”他神秘兮兮地靠近郑观,“郑兄以前的未婚妻季葵小姐您还记得吗?”
郑观回忆一下,点头道:“那个丫头啊,记得!怎么,她与此事有关系么?”
汤若华假装很遗憾地叹口气,“这么不堪入耳的事,小侄真是难以启齿啊!当初季葵上双凤山拜师,与殷渐离日久生情,殷渐离就假装收她为弟子,明为师徒,实为夫妻。无奈季葵已是郑兄的未婚妻,殷渐离便十分忌恨郑兄,多次想置他于死地,好独占季葵。”
郑观气得猛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我说那丫头年纪轻轻就能拜得如此高辈分的师父,原来有这层猫腻!”
“我见季葵心不在郑兄身上,就劝说郑兄把亲事退了,这件事,您也是知道的。谁知殷渐离如此小肚鸡肠,在杭州城外遇见来办事的郑兄,马上出言讽刺,郑兄非常生气,就与他吵了起来,不小心说出他与季葵的丑事来,殷渐离恼羞成怒,竟然……唉!我怪我一介书生,没办法救郑兄,世伯,我真是没脸见您!”
“太丑恶了!”郑观俯在郑颖达身上大哭,“你这个傻儿子,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个小人呀——你放心,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你报仇!”
“郑兄,你放心,我一定奏明圣上,为你铲除整个清风派!”汤若华转身面对死尸般的郑颖达,信誓旦旦地说。
郑观拍拍汤若华的肩膀,“如今,你就如我亲儿子一般,不如我就收了你这个义子。”
“干爹!”汤若华马上跪下。
郑观满意地点头,拉着汤若华一起坐下,商量着如何将殷渐离和季葵拆散并害死。最后,介于殷渐离不那么好对付,二人一致决定,就从季葵身上下手。
“我猜那二人一定回了清风府,所以,我们派人一路追查,一定能得到他们的行踪!”汤若华抿着唇,十分笃定。
三十
话说殷渐离和季葵二人在南京广福楼中巧遇抗倭名将戚继光,二人接受戚继光的邀请,与他共坐一桌。鬼王神婆对戚继光并无敌意,便由着他二人,自己坐在原来的桌子前用饭。
季葵不知道戚继光方才提起汤若华的时候是赞许还不反感,于是直率地问出口。戚继光见这姑娘豪爽坦率,便心生喜爱,道:“汤若华乃汤将军独子,如今与我同朝为官。我与汤将军向来交好,想在朝中多帮助一下汤若华。”
季葵刚想提醒戚继光不要对那人太好,就听一个手下说:“那个状元目中无人得很,居然不领情!联合其他几位大人共同排挤我们戚大人,可惜张居正大人不久前逝世,无人能为我们大人说句公道话。这不,现在我们大人要调到广东了。”
“调到广东又如何?听说那里有好多水果呢。”季葵小小声问殷渐离。
“贬官。”殷渐离回答。
季葵问:“汤若华是不是和郑颖达联合在一起?”
那手下回答道:“正是,小妹妹,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戚继光疑惑道:“你们似乎和汤若华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天下人尽说他好,你们怎说他为人低劣?”
季葵刚要开骂,殷渐离马上阻止她,“将军有所不知。”殷渐离替季葵回答道,“常言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汤若华固然才华横溢,文质彬彬,然而人品中下,白读十年圣贤书。在下本不该道人长短,但还望将军对他多多提防。”
“师父说的是。”季葵拼命点头,“我虽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是对将军的事迹多少听了一些,知道您是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些倭寇总是欺负沿海的老百姓,多亏将军把他们赶走,汤若华连您也害,简直就是大明的叛徒!”
戚继光哈哈大笑起来,“二位眼光独到,看上去也是武林中人,请问尊姓大名,来自何派?”
“清风派,殷渐离。”殷渐离供手,“这位是我的弟子季葵。”
“原来是清风派的殷渐离,久仰久仰!”戚继光命人为殷渐离斟满酒,“老夫先干为尽!”
殷渐离谢过,端起酒杯一口喝个见底。季葵惊讶地想,原来戚将军也听过师父的名字,师父好了不起呀。忽然,她觉得这是个拍师父马屁的好机会,于是很崇拜得望着殷渐离道:“师父呀,戚将军都认识你呢,看来你在江湖上真的很出名哦。”
殷渐离笑道:“大概戚将军听到的又是‘杨清风的三弟子殷渐离’之类的传言吧。”
“非也,我听说的是殷少侠击败赤眉道人之事。”戚继光摸摸胡子,“如果殷少侠愿意,老夫很想与你切磋一番。”
“不行的!”季葵忙替殷渐离拒绝道。
“为何?”戚继光好奇地问。
“师父受了重伤,武功大不如前,一定打不过将军的。”季葵可不希望殷渐离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再一次受重创。真是的,他们这些武功高强之人怎么总喜欢找人打架,赢了就满世界宣扬,输了就心怀仇恨。如果她哪一天练成个高手,才不要天天和人打架呢。
“殷少侠,此话当真?”
“的确。”殷渐离沉默一下,又道:“若戚将军想指点一下,晚辈愿意接受。”
“师父……”季葵担心地拉拉殷渐离的袖子,“你怎么答应了呢……”
戚继光看看季葵那不情愿的样子,笑着调侃道:“殷少侠可收了个好徒弟……放心吧,季姑娘,我不会伤了你师父的。”
季葵这才放心下来,本想叮嘱殷渐离几句,却见他自信满满,丝毫没有一点勉强之色,便自觉闭上嘴,打算先看看再说。
广福楼后院空地。
殷渐离脱掉外袍,季葵忙接住,和鬼王神婆站在场边观看着。
“他的伤好得如此之快,真令我惊讶。”鬼王神婆观察着殷渐离的体态,发现他完全不像受过重伤之人。
“还说呢,骗我们什么会多么多么痛苦,我看师父一点都不痛苦,有时候我以为他是装的,就故意逗他说话,他好好的回答我,没一丝勉强的样子。”季葵瞟了一眼鬼王神婆,看来是对受骗一事很不满。
鬼王神婆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戚继光拾起两根树枝,分了一根给殷渐离,“我们今天点到为止,就不用利器了。”
“请指教。”殷渐离鞠躬,挥舞起手中树枝。树枝轻巧,挥舞起来比剑容易,殷渐离的内功仅恢复了一点,然而求败剑法他还是能使出来的,只是内功低微,毫无杀伤力。
戚继光与他对了一百来招,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内功不足,但是招法灵敏,倘若他能用十成内功来舞剑,恐怕是个厉害的对手。戚继光这么想着,改防为攻,手中树枝有如灵蛇,袭击殷渐离几处要害,只不过他顾及殷渐离身上有伤,没太用力,只用树枝轻轻一点,算是击中。
殷渐离只知此时的自己无法灵活地防御戚继光的招数,于是迈起八卦步,躲过一次次凌厉的攻击。八卦步就在于出其不意,变化多端,使人虽处于弱势,却能保住性命。
二人又对了近百招,殷渐离手臂伤口隐隐作痛,退后三步,立即收势。戚继光见状,便也收了势道:“殷少侠,今日就切磋到这里,你有伤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