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想我必须坦白跟他说清楚。说清楚我不爱他,即使没有了席鑫,也依然不会爱上他。
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生生打断。
"尝尝这个好不好?我特别跑到城西那家老店买的......"唇边是拨好了壳的晶莹虾肉,迎面是他乞求的眼神。
我登时明白了,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他完全懂我的想法,但却在求我不要说破,不要打碎他那其实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等待。
我苦笑,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或许这就是代价,是我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的代价,所以注定要背负着这份亏欠。
胃在隐隐做痛,我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一连三天,席鑫再也没有出现,如同真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蒸发得干干静静。
我像行尸走肉般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只是再也没有了感觉。每次上下班时路过那栋熟悉的公寓时,心都会狂跳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但一次都没有......
晚自习后,雷邵波接我回去。一路上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闷了一整天可能会下雨;说汽油的价格又涨了,可能是因为伊拉克在打仗;说公司又来了个新秘书,马马乎乎什么都会弄错......我偶尔简单地嗯一声,就算是听到了。
车子停下了。脚刚踏到地面,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车灯前的光亮里。
是席鑫。
我想保持平静,可突然绞痛起来的心脏,却让我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直直望着我,脸上的憔悴让我疼得几乎想要忘记所有的一切奔进他怀里......有只大手蓦地用力握住了我的,是雷邵波。
生硬地拉回几乎被前方眸子吸走的魂魄,垂下视线,我由着雷邵波牵着手向前走,不敢抬头看他。
"春天......"
擦肩而过的瞬间,背后沙哑的呼唤响起。我的脚步顿时像被粘在地面上一样--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我爱你。"
没有再多的话了,只有这三个字,三个重重撞击在我胸口的字。
傻呵,鼻端竟然还是为了他简单的一句话而酸楚起来。
"够了席鑫!你再怎么做,春天也不会改变决定的!跟白薇薇牵扯不清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过春天的感受?失去了才想要挽回,你不觉得太晚了吗!"雷邵波愤怒地斥责着。
而我,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春天,我爱你。"依然只有这一句话,
我想逃,逃开这折磨人的魔咒......
"春天......"
他痛楚的声音传来,我的泪在黑暗的楼梯拐角处终于滚落下来。
死命地咬着唇,不让那喉咙深处的抽噎溢出来。握拢的拳中,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肌肤里,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挣开了雷邵波的手,我飞快进了房间,把自己反锁起来。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紧紧地环住自己,却还是无法止住身体的颤抖。
"春天......我爱你......"
他的声音如影随形,一下又一下地向胸口狠狠刺来。肠胃整个扭曲在一起,钻心地疼着,我把脸埋进蜷起的腿间,拼命抗拒着那蚀骨的嗓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由远及近的闷雷让我的心颤了一下,怔怔地盯着窗户,直到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我失神地盯着那雨滴滑落,一下又一下,一点又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钟头?两个钟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脑中闪过,我霍地站了起来冲到窗口,希望不是我所想到的。
透过模糊的玻璃,一个高大的身影依旧默默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这扇窗户。满世界的雨,可那道饱含痛苦的目光依然穿透雨幕灼痛了我。
"春天,你去哪儿?外面在下雨......"雷邵波的声音迅速被甩在后面,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到了雨中。
迎面的,是一双火热的眸子。
"春天?"他小心翼翼地轻唤我的名字,小心得仿佛我马上就会飞走了似的。
"你是笨蛋吗?这么大雨都不知道要躲吗?"我用力地骂着,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如同脸上不知泪水还是雨水交杂成的一片混乱。
"春天......"
他眼底突然迸发的狂喜让我的心都颤抖了起来。还想继续再骂的,可下一秒钟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双铁箍般的大掌,拥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胸膛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满腹的委屈顿时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死死地拥住我,不住地说着对不起。我的胸口和他紧贴在一起,交织着的,是我们彼此狂跳的心脏。
冰冷的雨水湿透了衣服,也模糊了视线,奇怪的是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他的体温传递过来,像道再温暖不过的防线般地将我牢牢包裹,没有一丝的寒意可以渗透进来。
当那灼热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脑子中顿时一片空白。闭上眼睛的瞬间,公寓楼下一抹半掩在黑暗中的身影,让歉意在我心底一闪而过。
可面前的男人令我根本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是错也好,自投罗网也好,索性不再去想,放纵自己沉浸到他为我遮蔽的世界里......
第十章
淋雨的后果就是我又开始发烧了,本来以为已经好了的感冒气势汹汹地杀了记回马枪,而且成功地把我放倒。
只是这次有席鑫在身边,虽然难受,却并不像上次那样无法忍受。
汗......到底还是被他拐回家了。怎么办?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让他痛。
虽然没有完全原谅他,却依然没有骨气地心软了。
挂了点滴回到家死命睡了一大觉,这几天一直在生病,懵懵懂懂间,感觉有人在看我似的......怪怪的......
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让我豁地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大一小两双眨也不眨的眼睛。
"小、小葛!"我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心里偷偷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鬼魅了,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倒是小葛怀里的羽羽见我醒了,乐颠颠地伸出小手:"爸爸......"
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却不想小葛一边搂紧了那个几乎要挣出来的小身体,一边指桑骂槐:"羽羽乖,你那个笨蛋干爸爸感冒了,咱们得离他远点儿。"
"呵呵......"我傻笑。一直以为她在生我的气,所以连我电话都不接。没想到居然又听到她骂人了......
呜--好高兴......
"不是吗?快入秋了,居然还学人家跑去淋雨,玩浪漫也要分个时候吧!"对面的女人很没同情心地打击着我,顺便还送了个大白眼过来。
大概见我一副无话可说俯首认罪的样子,她抱着羽羽往椅子里挪了挪,突然很古怪地笑着斜觑过来:"我还以为你能撑多久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弃甲投降了,好歹也要再折腾姓席的那家伙几天啦......"
"小葛......"我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唉,可怜那个雷大少剃头担子一头热,现在大概躲在哪里喝闷酒吧。"她扁扁嘴,不怎么好心地说。
想到雷邵波,我满心的愧疚又涌了出来。想必是小葛见我一脸的郁闷,终于还是放了我一马。
"你也是,小俩口吵架,何苦把不相干的人拖下水呢?再说了,你以为雷邵波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差点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赫然发现小葛好像根本就知道我只是拿雷邵波当挡箭牌。
"拜托,你那拙劣的演技,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看穿好不好?"她不屑地翻翻眼睛,"恐怕也就只有你家那个被嫉妒冲昏头的愚蠢男人看不出来罢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席鑫,想到那几天的伤心,眼睛不免也黯了黯。
"说吧,席鑫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居然把你逼到那个花心大萝卜怀里去了?"她半真半假地问。
心情突然又坏起来了。
虽然跟着席鑫回来了,但心底总还是有几分介意。从白薇薇出现开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就在不断堆积,甚至堆积到了让我再也无法忍受的程度。
之所以同意回来是不想再折磨自己了,虽然这么承认很丢脸,但离开了这个男人,心里的痛超乎了我的想像。
唉,如果早有小葛在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憋在心里好久了,我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包括在护城河边看到的,还有席鑫明明是在和白薇薇见面,却骗我说出去工作了,直到后来他说为公事去北京,我生病住院雷邵波陪在一旁,可是提到席鑫出差,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越说我越委屈,可恶!这个家伙居然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
磨牙--真有点后悔那么容易被他的苦肉计骗到了!
"雷邵波说他不知道席鑫去北京的事情?"小葛皱着眉头问。
我垂头丧气地说:"他没说不知道,可他的表情明明就是不知道。"
"我说春天,不是我说你,雷邵波是什么人呀,他的话能信吗?"
"可是......"可是他一直在帮我呀。我有点迷惑,但小葛的话也让我开始反省,自己对席鑫的信任是不是过于薄弱。
"喂!你该不是--真喜欢上姓雷的了吧?"她突然凑近,很严肃地问。
"开什么玩笑!"我几乎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赶紧否认,"我那么说只是为了气席鑫而已。可是......雷邵波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坏人,或者是你误会他了。"
小葛刚想放松的纤细眉毛又紧紧皱了起来,看我如同看一块不可理喻的木头,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开骂,但终于还是忍了下去。
就在我暗自庆幸的时候,她突然扬声冲门外喊道:"你也听够久了吧,是不是也该说句话了!"
有人外面?席鑫?
我一愣。临睡前他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这半天又没见他的人影,还以为没回来呢。看到小葛的时候,曾经有点奇怪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但太高兴了,就没有去细想。
还没发完愣,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推门进来了。那双复杂而又深沉的眸子让我的心猛得跳了起来。很多事情我不想去追究,也不敢去追究。宁可把脑袋插进沙子里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对小葛说出来,只是单纯因为憋在心里的感觉太难受而已,却没想到还是把一切又摆到了面前。
不知道可不可以倒带?求助般地望向小葛,谁知这女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甩都不甩我。
"葛芸,我有话想跟春天单独说......"席鑫的声音沉沉的,虽然话是冲着小葛说的,但目光却一直锁在我的脸上。
呜,小葛别走......我在心底发着sos求救信号,但小葛只是哼了一句"过河拆桥",竟然抱起怀里乖乖玩她纽扣的羽羽,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不说,还顺手把卧室门给带上了。
心底慌得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错的人是他,倒像是自己做了坏事一样?我吞了口口水,还是不由自主别开了视线。
下巴突然被人用手指抬起来,力气不大,却刚好让我无法挣脱。
"对不起。"他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那天早晨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生病,如果知道,我不会去北京的。"
心一紧。这个男人呀,大概真是上天派来磨我的吧。竟然对他的温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温热的身体在床边坐下,我也顺势被他拥进了怀里。
"为什么不早一点问我?"他的下巴抵住我的额头,喉结就在我耳边震动着,"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会让你这么在意......"
"我是想问,可是你总是骗我,要我怎么问?"我想推开他,却被拥得更紧。
"春天--"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他有些无奈的声音迅速安抚了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没有骗过?我的后背又僵硬了起来,当我傻瓜吗?用力推开他,我不爽地瞪过去:"还说没骗我!你那天晚上明明是跟白薇薇卿卿我我去了,可回来却告诉我说是去工作!"
既然要把事情全摊开来说,我也索性把最介意的事情抖出来。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尴尬,故技重施地想要靠过来,被我伸长腿挡住。哼!我宋春天哪有这么容易被这点迷魂汤就给糊弄了!
"春天......"
送个了大白眼过去,我掉开视线就是不看他。
"那么说是怕你误会。那天薇薇的确说是有工作上的事商量,才会把我约出去。我们之间绝对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眯起眼睛瞪回去。
他的笑立刻夹杂了几分心虚,很快改口道:"好吧,除了被她吻的那一下......"
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是滋味地扭开头。
"唉--"
随着一声叹息,抵在他胸口的脚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还没等我意识到危险,脚已经被他拉开,整个人也重新被他扯回怀里八爪鱼般抱着。
"怎么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