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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死?”朱影青学着他抬头,问着不语的老天爷。

“不会的,八公主福大命大。”汤教士柔声安抚,心中却是一片苍凉。

朱影青人小鬼大的反诘。 “大明将亡,我将成为亡国奴,哪来的福气?”

“别那幺悲观,妳心地善良,天父不会让妳受苦的。”

“近在我身边的父皇都保护不了我,何况远在天上的天父!”

“这个送给妳当护身符。”汤教士突然解下挂在胸中的十字架银炼。

朱影青半信牛疑地接过。“这个真的有用吗?”

汤教士用一贯的传教语气说:“相信我,信主得永生。”

“我不要永生,我只要今生快乐和……”朱影青脸色一阵红地抿着唇线。

“和什幺?”看她脸上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汤教士反而更加好奇。

“我说了你可不能笑我,也不能告诉别人。”

“八公主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不行,只要打开瓶盖,还是会露出口风。”

“好,我发誓,妳的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嫁给英俊的好夫君。”话才说完,汤教士居然放声大笑。

朱影青正想发怒,却来了个老嬷嬷,二话不说就箝着她的手,力大如牛,一脸凶神恶煞样,吓得她长腿直打哆嗦。

虽然汤教士身为神职人员,她可以原谅他没有英雄救美的观念,但是他的心里竟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她真后悔,早知道就跟和尚义结金兰,才不要这种贪生怕死的教士干哥。

走了一段路,她认出她是看守仁寿殿的老嬷嬷,从不曾见她说过话,见到人只会行礼,大家都说她是哑巴,不过从她的手力看来,她有很深的武功底子,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嬷嬷抓着她,究竟想干什幺?

各种光怪陆离的念头,像被喷了杀虫药水的狗,一下子虱子全跳了出来,占满她头发下面的脑袋瓜,这是她这一生到目前为止,最绞尽脑汁的一次……

她疯了吗?还是她病了?这样抓着一位公主,可是滔天大罪,难道她是长平派来的?

随着她的脚步,两人渐渐逼向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仁寿殿去,朱影青越来越觉得她是长平派来的杀手,想要将她杀死灭迹。

怪的是,她的喉咙似乎长了一块大茧,怎幺也喊不出声。

进到仁寿殿,她立刻看到慈熠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坐在石阶上,这时握在朱影青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她揉着被捏痛的手,正想责骂老嬷嬷,不料老嬷嬷竟伸出布满皱筋的手指指着那女人,在她耳畔轻语:“她是妳的生母,徐妃。”

“不,父皇说我娘已死。”朱影青相信父皇不会说谎,会说谎的是老嬷嬷。

“被打落冷宫的女人,对皇上来说如同死人。”老嬷嬷语带硬咽。

“如果她真是我娘,为可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朱影青还是不信。

老嬷嬷说:“公主,妳自幼与众不同,到三岁才会说话。”

“那又怎样?”朱影青的懒可以说是与生俱来。

“御医说妳的发育比常人晚,三岁以前毫无记忆。”老嬷嬷解释。

“妳怎能证明她就是我娘?”朱影青想了一下,三岁前的事确实是一片空白。

“妳何不自己走过去,证明她是不是妳娘!”老嬷嬷把烫手山芋扔回去。

朱影青征住,不是因为老嬷嬷开口说话,而是她太意外了!母女相会,场面够感人的,可是她竟什幺感觉也没有……

朝中太子和公主多半没见过生母,不是被后妃谋杀,就是被太监害命,即使还有一口气在,也是住在仁寿殿这座冷宫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没想到她的生母还活着,她看得出来,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虽然她的右脸颊有一道不知是怎幺来的疤痕,但她相信她曾是个婀娜美女!什幺田贵妃,父皇身旁现在最红的宠妾,和她一比,哪边凉快,靠哪边站去。

“影青,快过来我身边。”一声如黄莺出谷的甜声呼唤着她。

生平第一个叫她名字叫得那幺好听的女人,地想,除了娘,不会有别人。

她原以为她会哭着喊娘,可是她没有。她感觉到有太多的感情积压在心底,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地想飞奔到娘的怀中,可是一个不小心,左脚踩到右脚,右脚又踩衣角,她竟然用滚的滚到生母的脚前,一只暖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母爱像冬阳,从前听宫女说过,现在她终于亲身体验到,太温暖了。

“有没有摔痛?”徐妃的声音充满疼惜地问。

“不碍事,我皮厚,不怕痛。”皮薄乃是生在皇家的大忌。

“妳的肌肤,在我记忆中,打出世就十分柔嫩。”

“不可能,宫女说初生的婴儿,皮像蚯蚓又红又皱。”

徐妃回忆地说:“妳异于常人,尤其是妳出生就有一股甜香。”

朱影青傻笑地说:“东宫娘娘常说我是花妖转世。”

东宫周后,自恃是正宫娘娘,见父皇疼她远胜过她生的二太子和五公主,心里不爽,经常指着她鼻子骂她:人小鬼大,老气横秋,老奸巨猾,比老狐狸阴险,比老油条难吃,将来必定老大徒伤悲……

这个没有大脑的笨娘娘,实在该好好反省,为何田贵妃和她受宠?而她却只能吃干醋?

皇上冷落她的理由,全怪她那一张嘴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人人都在私底下说,伴君如伴虎,怎样才能陪老虎睡,又不被老虎咬?

不可否认地,田贵妃确实长得美,不过周后不输她,只可惜色衰爱弛,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除非背春永驻,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要想得到父皇关爱的眼神,嘴甜才是最重要的,而后宫第一马屁精,众人皆知,田贵妃当之无愧。

至于朱影青,略逊一筹,屈居第二马屁精,败在她不能和父皇亲嘴。

“她竟敢辱骂皇种!”徐妃脸拉了下来,嘴唇气得微微颤抖。

“她没说错,我不是人,是仙,因为我娘美若天仙。”

“妳的嘴巴好甜,难怪慈熠焰说妳深得皇上宠爱。”

“讨娘欢心,是人子的本分。”娘这个字,生平第一次叫,竟滚瓜烂熟似的,一点也听不出她心中的紧张。

不过朱影青仍不忘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慈熠,眼神射出疑问,他在这儿干什幺?慈熠向来与她水火不容,他是长平那一国的。

“慈熠,影青长得像我吗?”徐妃忽然问。

“像。”慈熠响应飨亮,十分肯定似的,完全听不出他在说谎。

一个过去骂妳是肥猪,现在骂妳是竹竿的家伙,突然改口说妳美得冒泡,绝非好事;朱影青立刻提高警觉,眼睛牢牢地瞪着慈熠。

坦白说,她从没有如此近看过他,他虽少吃她两年饭,却多长她一个脑袋,平时走路,头总是抬得高高地看着天,唯有见到长平,他才会低头,简直橡长平养的狗。

今日一见,她这才发现他英俊挺拔,皮肤虽然白皙,但眉宇间具有男性的英气,在她心目中,他是天底下第二好看的男人,仅次于那个刺客。

不对……她突然发现他和娘的面容有七分神似,难道慈熠是她……

“影青,妳大概还不知,慈熠是妳同母的王弟。”徐妃解答她心中的怀疑。

“难怪在我辈之中,我和他感情最好,原来是心有灵犀。”她睁眼说瞎话。

“以后更该如此。”徐妃语重心长地叮咛。

“闭门的时间到了。”这时老嬷嬷打断他们的天伦会。

当娘站起身,老嬷嬷立刻伸手搀扶着她,看着她们走台阶的模样,朱影青感到脸颊一阵湿……

天啊!她真是后知后觉!娘如果看得到她,就不会问慈熠她的长相如何,她的心好痛,谁能告诉她——娘脸上的疤痕和失明的双眼是怎幺一回事?

第二章

长夜将尽,天宇间出现青苍的颜色。

朱影青站在窗前,看着疏落的星星挣扎着最后的明亮。

风从树梢吹过,吹过窗帏,吹过额前的发丝,也吹过她的心湖。

从三年前的那夜开始,她已分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失眠,以前她都是为情所困,现在则是被烦恼所苦。

打从仁寿殿走出来,她不停地在想娘的事,她和慈熠只差两岁,这样算起来,娘得宠的时间不过两、三年,是什幺原因使得娘失宠?她能问谁呢?

她不能问娘,那会勾起她的伤心……

那个老嬷嬷可能知道,天亮之后,她决定再去仁寿殿一趟。

不知为什幺?今晚的厮杀声特别大声,她感觉那声音似乎快要破墙而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迥荡在皇宫内苑,大明江山此刻就像快要坠落的星辰。她忍不住长叹一声,叹声还没止息,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她猛一回头,就看到史锦卫焦急的脸孔。

“城门快守不住了!”史锦卫手上的长剑淌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

“我听见了。”朱影青的反应异常冷静,其实她是六神无主。

史锦卫摇晃着她的肩膀。 “公主,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快去收拾细软。”

“什幺是细软?”朱影青回过神,但她却不知道该带什幺东西。

“珠宝,我们需要旅费。”史锦卫急声大叫。

“要去哪里?”朱影青拿起汤教士送的望远镜和镜子。

史锦卫打开妆奁,抓了一把珠宝往怀里塞。 “先去仁寿殿。”

“师父!你认识我娘!”朱影青限晴陡地一亮,眸里全是惊讶。

“我跟徐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史锦卫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抉告诉我,我娘怎幺会变成那个样子?”朱影青命令的语气中带着央求。

史锦卫抓着她往门外跑。 “再不去仁寿殿就来不及救徐妃了。”

“什幺来不及?”朱影青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她几乎是被拖着跑。

史锦卫难过地说:“皇上下令,仁寿殿里的妃嫔今晚自缢。”

闻言,朱影青心如刀割,她奋力甩开史锦卫的手,冲向奉天殿,她耍请求父皇收回成命。

但是人还没走到奉天殿,就看见迎面冲来如蜂拥的宫女,一个个脸色死白,不停地喊着皇上发疯了,把长平公主的一只手臂砍断……

她停住脚,呆了一会儿,旋即转身往仁寿殿跑去,泪珠一滴滴的飞落身后。

堂堂九五之尊,居然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在这种危难的时刻,她应该去安慰父皇,可是她不敢;因为父皇已经不再是父皇了,父皇疯了,父皇认不出她是他最疼爱的皇女,而她也不再是深爱父皇的公主,她怕死,为了爱,她想活下去。

来到仁寿殿门口,看到师父徘徊的身影,两人对望一眼,她从师父跟中看到担忧。

原来师父早知道父皇疯了,她因而感到羞愧,彷佛被人抓到这一生最大的把柄似的,但师父疾步走向她,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她现在瘦了,比以前怕冷,忍不住浑身打寒颤,细心的史锦卫立刻脱下身上的长袍给她,虽然沾了血,但她没有怨言,因为再过不久,她将不再是八公主,而是丧家犬。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冷宫,真的好冷,连一盆火炉都没有,放眼望去,有披头散发的,有浓妆艳抹的,有喃喃自语的,有沉默不语的……

在这些曾为妃嫔的女人脸上,地看到无穷无尽的寂寞,她们每一个都是被爱拒在门外的可怜女子。

不知道娘的房间是哪一间,找了又找,终于在从一间没关门的漆黑房间里头看到娘,她独坐在桌前,面对着她根本无法看见的铜镜梳发。

“影青,是妳吗?”

“还有我师父,史锦卫。”朱影青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

“史大哥,别来无恙,你最近可安好?”徐妃露为出欢喜的笑容。

朱影青握住徐妃的手。 “娘,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妳快跟我们走。”

“我哪里都不去。”徐妃轻声说,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徐妃,老奴来了。”老嬷嬷从他们身后拿着蜡烛走进来。

“妳快来帮我梳头,我怎幺梳都梳不好。”徐妃孩子气的撒娇。

在昏黄的烛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屋梁上悬了一条绳子,朱影青和史锦卫惊愕得说不出话。

这时慈熠冲了进来,一个伸手,想要将徐妃从椅子上拉起来,但徐妃却一动也不动,因为她一边肩膀被老嬷嬷按住。

“慈熠,你来得正好,娘有话对你们说……”

“娘,没时间了,城门已被贼人攻破,有什幺话我们路上再说。”

徐妃吐气如兰地说:“我要留下来,遵皇上的旨意。”

“娘,妳别傻了……”朱影青和慈熠同时泣不成声。

“影青,妳听娘说,好好照顾妳皇弟。”

“娘,我没办法照顾他,我自己还需要人照顾。”

“不管妳跟慈熠过去有什幺过节,但你们从此耍相依为命,相亲相爱。”

“都怪慈熠,他总是跟我唱反调。”告状向来是朱影青的专长之一。

徐妃嘱咐道:“慈熠,在这乱世要活命,就要听你皇姊的话。”

“皇姊好吃懒做,比猪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话不能听。”慈熠嗤之以鼻。

“如果娘有影青那幺聪明,今天不会住冷宫。”徐妃眼盲心不盲。

知女莫若母,朱影青不得不佩服想出这句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