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怀着龙野的孩子,因为担心外界的事情破坏他们之间的和谐,所以她自动的选择与世隔绝;自从离开龙野以后,她的生活变地极其简单,除了龙野,她没有兴趣再去了解外界的纷纷扰扰,偏偏龙野也是她不能碰触的禁忌。所以,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
回到市区,她下意识的走向报亭。
财经杂志的封面黑底红字的标题,就象泼上了鲜血那样醒目,那上面赫然写着:龙宇收购兆诚,徐正覃命在旦夕!
青蓝紧紧的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尖叫出声。
徐叔叔……龙野……
慌乱中,她拦住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却茫然不知道该驶去哪里。
“小姐,你到底要去哪里?总不能让我陪着你兜风吧!”司机抱怨的喃喃道,“这么漂亮的小姐,该不会头脑有毛病吧?”
青蓝回过神来,“去仁信医院。”
财经杂志上好像写着徐正覃目前就医的医院就是仁信医院,忙乱中,她忘了把那本杂志买下来,这时候,只能去碰碰运气了。实在不行,就去徐正覃家里吧。
医院里静悄悄、冷清清的,徐正覃的病房前并不象前一次住院时候那么热闹,花篮也没有排到走廊里。青蓝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徐正覃看上去非常不好,脸色呈现一片灰白,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竟已是满头银丝。
他的手无力的垂在床外,青筋突现,瘦骨嶙峋,青蓝心下一酸,忙走过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徐正覃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瞳孔泛着青白色,他注视着青蓝,居然似乎毫无焦点。他竟然已经双目失明了吗?
“是谁?”他的声音喑哑微弱。
青蓝哽咽着,“徐叔叔,是我。”
“青蓝吗?”他脸上浮出欣喜的笑容,“你来了?”
“是我。”她忍住即将出来的眼泪,强作笑容,“我来看你了。”
他艰难的点点头,“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对不起,青蓝,我本来……准备把兆诚交给你的。”
青蓝心里大恸,“徐叔叔……”
“别哭。”徐正覃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可是他颤巍巍的抬在半空中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是我对不起你。徐叔叔,龙野他……”青蓝低下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她所没有预计到的啊。
徐正覃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龙野那孩子……真是个人才……”
“人才吗?”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青蓝震惊的抬头望过去。
龙野挺拔的身影缓缓的走过来,俊逸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冰冷淡漠的神情,可是他狭长的桃花眼里,赫然有深沉的恨意。
他的目光转向青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有一丝痛楚明明白白的写在他脸上。
“青蓝,我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想知道的,我今天都告诉你。”
第三十二章 尾声
青蓝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自己,突然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泛出来,她有一种想逃的冲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龙野,他今天如此可怕!她只觉得他走的每一步都象是敲在她心里,下一秒,她就会被他整个吞下去,被啃啮得体无完肤。
可是她怎么也动不了。
龙野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转身面对徐正覃。
“你说我是人才……”他笑了一下,这笑容妖异诡谲,“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良好基因呢?亲爱的父亲大人?”
父亲?青蓝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她感到握着的徐正覃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他脸上出现骇然惊怕的神情,他扶着青蓝的手,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说……什么?”徐正覃的声音也颤抖着,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你没听错,父亲大人。”龙野嘲弄的勾起嘴角,“我是你的儿子,你和龙程蝶的孩子。”
“龙程蝶……”徐正覃喃喃的念,眼神茫然。
“呵……居然忘了吗?”龙野嘴角的嘲弄越发深刻,“那个蠢女人,可是到死都对你念念不忘呢。”
“小蝶?”他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几十年前的记忆纷纷钻进他的脑海。那个羞涩的,总是默默的等着他的女孩……那个一和她说话就紧张,却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沈若冰,也许,他真的会娶她吧!可是,他们居然有一个孩子吗?
龙野漆黑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
“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兆诚了吗?”恨意的火苗在他的眼底疯狂的跳动,“真是可惜啊,我原本想一步一步的,将兆诚——你毕生的心血鲸吞,可是没想到你的身体居然这么不堪一击,让我不得不加快了复仇的步伐……如果不是你得了绝症,我想,你还可以看到更多的好戏……比方说,你亲爱的侄儿们为了争夺家产互相倾轧,你亲爱的女儿被无情的抛弃,你的妻子贩卖毒品被送进监狱……啧啧,真是可惜啊……”
“你……为什么……”
“为什么?”龙野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股肃杀的神色,脸微微扭曲着,“你难道想听听我和母亲被你抛弃后是如何困苦的生活的吗?在生下我的那段时间,她是如何拣垃圾吃养活自己,得了病没钱医治,以至于沦落到在男人身子底下,用卑贱的身体赚取微薄的生活费……”他闭了闭眼睛,眼前浮现出母亲被压在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下那种漠然忍受的表情,在看到门边偷看的小小的他时慌乱的眼泪……以及他愤怒的冲上去,却被男人挥手打开,母亲为了护住他嘴角流下的鲜红的血……
这一切都象恶梦一般,在他三十几年的生命中挥之不去。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伸出一只手指直直的指向徐正覃,声音里强烈的恨意仿佛一根尖锐的钉子直刺心底……鲜血淋漓……
青蓝苍白着脸,龙野的恨,龙野所受的苦,让她心里仿佛被什么重重拧了一下,痉挛般的疼痛。她从来没想过,一直以来强大得犹如无所不能的龙野,居然有这样悲惨的童年!
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强迫自己变得无坚不摧,他的阴狠,他的霸道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孤寂和不安全感……这一切都是因为童年的不幸吧!
她看向半倚在床上的徐正覃,他的脸上居然有不可抑制的热烈的神情,唇角的笑容是那样的真实而欢欣。他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他的病竟似全好了般,脸上显现出异样的红晕。
青蓝心里一惊,徐叔叔……他这样,这……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龙野的脸上也现出惊疑不定的神情,他紧紧盯着徐正覃,仿佛想看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徐正覃轻咳了几声,苍老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一种异样的沉稳,“我当初确实因为若冰忽视了她。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我她怀孕了,不然的话,我不会让她吃这些苦……”
“她怎么可能告诉你?!”龙野恨声说,“她刚到你家门口,就被你父亲赶出去了!可怜她天天守在沈若冰的家门口,看着你等她,自己却没有勇气走上前去亲口和你说……”
“沈若冰怀孕被她丈夫殴打,你那么痛苦,你几乎要发疯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发疯了?你知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么胆怯的她,居然去找来了媒体,说沈若冰的孩子是你的,她不过是想成全你!”
“是她……告诉媒体的?”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给他们甚至他们的后代带来的,几乎是灭顶的灾难。
“也好……这样也好……是你……小蝶的孩子……拿去就拿去吧……这是你……该得的……”徐正覃突然大咳起来,昙花一现的精力仿佛已经抽离了他虚弱的身体,他再也无力多说一句话。
“那时候的你,不会知道有今天吧!”龙野残酷的看着生命渐渐流逝的徐正覃。
“不要说了!”青蓝慌乱的冲他喊,“你没看到,他已经……已经……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父亲呀……他……你怎么……怎么忍心……”
“父亲?他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他怒喝,“他的眼里,只有你的母亲——沈若冰。”
“还有你,林青蓝。”愤怒已经让他失去理智,“他就是为了你的母亲,而抛弃我的母亲。他们赋予我们身上的痛苦,我要你们加倍的偿还!”
青蓝象被人一巴掌重重的掴在脸上,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晃了一晃,似乎有点重心不稳,“你早就知道他们的故事了……你找到我母亲也是故意的?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你?”
“你带我认识徐叔叔,因为你知道……徐叔叔定然是认得我的脸……你把我安插在他身边,是为了便于掌握一些内部资料?”
“所以,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报复?”
她笑得凄惨,原来如此!原来……不过如此……
“我……不……”他脸色铁青,突然觉得笨口拙舌,居然呐呐不能成言,眼底有困惑、挣扎、伤心、痛苦……那种把美好的东西打碎了给人看的快感被淹没在她眼里深深沉沉的悲痛中。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比他所承受的痛苦更痛的了,可是她那样绝望的表情,让他的心仿佛浸在透骨的凉水中,又仿佛心底被挖了一个黑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的挖空了,空荡荡的麻木。她所承受的一切,他不但感同身受,甚至更加痛不欲生。
“徐叔叔!徐叔叔!”她突然惊叫起来,徐正覃在她的怀里,他的脸上已经毫无生气,紧紧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他静静的闭着眼睛,嘴角居然有一丝淡淡的笑容。
龙野的脸色顿时变的煞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突然猛的冲到病房门口大叫,“医生!医生!医生快来!”
“没有用了。”青蓝突然无力的垂下肩膀,“他死了。一切都没有用了。”
“青蓝……”他突然有种十分害怕的感觉,好像……好像……他将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下……你应该高兴了吧……”她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绝美得好像不该存在于尘世,那么的不真实,“所有……曾经对不起你的人……都不在了……”
她抬头,望进他眼眸深处,“只有我……我是不是碍着你的眼了?你放心……我会消失……消失在你面前……”
“不!”他惊恐的叫出声,向前一步企图拉住她,“不是这样的,青蓝!我不……”
她甩开他的手,虚浮的脚步好像在走向一个不知名的结局。
纷杂的脚步涌进狭窄的病房,有医生,有护士,有家属;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在镇定的指挥。龙野被人群隔绝在林青蓝几米外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她,从他的身边……走开。
他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她就这样失去她了吗,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不会对他笑,对他哭,不会质问他,亲吻他……永远都不见面了……
高兴了吗……他真的高兴了吗?
“啊——啊——”他象负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他紧紧的攥着手心里一个尖锐的物体,那物体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汩汩的流出来,他摊开手,一把精致的,镶嵌着银边的梳子被鲜血包裹着,那银边被他手掌的力道握得突出来,深深的扎进他的掌心,显得那么狰狞。
“是不是很痛?”有人在旁边问。
痛吗?他问自己,不痛的,一点都不痛,有什么能比得过心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