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回没有作出失礼的事。柳郴朝我姐姐点了点头,然後还把杜敏然介绍了一遍。
“敏然,刘先生、皇甫先生和小姐都是很好的人,我去叫一下杜先生,你暂时在这里呆一会儿,他们会照顾你的。”柳郴一边说著,一边用指尖轻扣杜敏然的手背,用密码来和他沟通。
我惊奇地发现这个像人偶似的杜敏然竟然也会有表情──他轻轻拧了一下眉,刹那之间,一抹豔丽的感觉浮上他姣好的面容。
怎麽?真的有点“楚楚动人”……
柳郴把杜敏然的薄被铺在沙发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了上面,再用薄被裹好他,向我们打了声招呼,才离去。
恩──怎麽说,是说无微不至还是“呵护”?
姐姐和刘川枫没有说话,我看著身边一动不动,活象个雕塑的杜敏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过了将近半个锺头,柳郴回来了,他还是十分幽雅地不慌不忙地走来,告诉我们说杜赫烽正在写作,马上就会下来。
我倒也没有说什麽,但是其他几个客人已经不耐烦了──
“搞什麽?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
“杜赫烽的架子未免太大了一点了!”
“不行!我有急事,先告辞了──”
柳郴忙著安抚众人,过了一会儿,只听到楼上传来“!铛”一声,像是什麽东西撞到了地板──
“怎麽了?”我问。
刘川枫“谑”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来了……”
什麽?我还没有意识到怎麽一回事,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到底是……
大厅里一片混乱……
8
当众人浩浩荡荡闯进杜赫烽书房的时候,发现──杜赫烽的头高高悬在天花板的横梁上(杜家是木制结构的房子),身体悬空著,他的模样就如同小说中描绘的吊死鬼恐怖,我想我们不用什麽急救措施来拯救他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众人没有不动容的。
“啊──!”
其中有胆小的女性更是被吓得惊声尖叫。
“大家不要慌张──枫──你让大家先出去,姐──你打电话报警!”
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我和刘川枫,还有姐姐没有太过慌张,我指挥人们先冷静下来,接著和刘川枫保护现场,使它不被破坏。
我直觉认为杜赫烽不会自杀。
“小鹤,手机打不通。”
“是没信号吗?”
“用我的。”刘川枫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姐姐,一边还把众人趋至门外。
乱哄哄的众人几乎不可以控制,有人高叫:“我不要呆在这种鬼地方!我要回去!”
有人不断应和著,接著另外一件恐怖的事发生了──
“小鹤,所有的手机没有信号。”姐姐已经问现场所有带手机的人借过了。
“那麽房子里的电话呢?”
“所有的电话线……”老管家出声,神情慌张地说:“全被切断了……”
这下真的成了谋杀案了──而且凶手的目标还不止一个!
“什麽?”这下,宅子里这下像是侦探小说里描述的一样了──完全陷入了恐慌──
“我们还有车!我们可以开车回去!”
“不可能的……”管家又说,“马上这一带附近会有泥石流,(暴雨的原因)这里要封路了……”
这是什麽下三滥的剧情?又是这样的熟得不能再熟的情景──
不过处於这样的环境,只有认命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你是什麽人,凭什麽对我们指手画脚的?”那个出版商秦墨飞很没有教养地对著我大吼。
“我是一个侦探,过去当过三年的刑警……”
那个秦墨飞没了声音,可是另一个人,好象是叫卓思儒的家夥,又不甘心地说:“刑警又怎麽样?你现在又不是,我们不必听你的!”
“你也许就是凶手啊!我们才不要听你的!“
“不听的话就不要後悔──”刘川枫沈著脸说,“你们的死活本来就不关我们什麽事,只不过凶手就在我们这群人中间,只要一个轻举妄动,也许就要小命不保──你们高兴怎麽样就怎麽样!”
不愧是刘川枫,此话一出,全部静下来了。
“那你说怎麽办?”有人问刘川枫。
“先全部回客厅,不要单独行动──”
“董医生跟我们进来,其他人听管家安排。”
终於,一场骚动好不容易被平息了……
但是麻烦的在後头……
“杜先生是被勒死的……”董申慢吞吞地说,一副怯懦的模样。
而且已经死了不止一会儿了,连我都看得出他的死亡时间比我们刚发现他的尸体时要早得多。
其实董申说的是废话,但我为了不让他紧张,故意点了点头,说:“他身上还有什麽可疑的伤口之类的?”
“宝贝!”刘川枫出口唤我。
现场的调查落在了我和刘川枫的身上,他负责看看现场周围有什麽遗落的线索,而我则和眼前这个菜鸟家庭医生进行简单的验尸。老姐陪著众人呆在客厅,我让她记录每个人进出客厅的时间和动态。
“发现什麽了?”我问他,刘川枫扬扬手中的绳子(吊死杜赫烽的那根),说:“这个绳结是水手结,很有意思吧!”
我站起来,走向他,接过他手中的那个绳结,仔细端详,的确,是一个打得相当漂亮的水手结,而且绳子末端被切割得很整齐。
“这种情节似曾相识吧……”刘川枫暗示我,我也觉得这样的事我好象在什麽地方看到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
“是《身边的左迪亚特》!”
“对……而且历史上真正的左迪亚特传说中也是个曾在海军服过役的军官……”
“你是说杀死杜赫烽的人是水手?”
刘川枫摇摇头,他看了一眼呆楞楞的董申,说:“董医生,你检查好了吗?”
董申缓缓摇了摇头,但马上又点头点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那您先休息吧……”董申听到刘川枫的话,如逢大赦,立即消失。
刘川枫这才回答我说:“我认为这只是有人故弄玄虚,我猜杜赫烽死前邀那麽多人来,是被凶手胁迫的。目的就是让这些人来看看杜赫烽的死相。”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凶手看中的猎物?”
“一半。”
“什麽?”
“凶手还会杀人,但只会杀他想杀的人……”
9
当我们回到客厅的时候,暴雨还是没有停止的势头,姐姐告诉我董申回来後好像去洗手间了,另外柳郴曾到厨房给杜敏然拿过一只苹果,姓秦的出版商离开大厅到现在也有十几分锺了。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脑海中思索著刘川枫和我说的种种,以及姐姐在来这里的途中所说的……有些混乱……可以这麽说,其实凶手就在这间宅子里,而且有个更大的秘密藏在这里……
有些烦心地把头一偏,两个人的身影撞进我的眼帘──
是柳郴和杜敏然,柳郴坐在沙发上,紧挨著杜敏然的身边,他一勺一勺瓦著苹果泥,将它们送至杜敏然的口中,还不断擦拭著杜口角逸出的液体,柳郴的动作是温柔地不象话的,而杜敏然的表情是安详的……这两个人看上去简直就是……
“他们看上去就象一对恋人,对不对?”姐姐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你说什麽?别胡说八道……”
“我也这麽认为。”说话的是刘川枫,他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什麽药了,和我一向大脑结构与众不同的大姐步调一致起来。
“为什麽这麽说?”
“呵呵……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的样子和你跟小枫简直是一模一样吗?”
“哼!”姐姐又在占我便宜,我也不想和她罗嗦,只不过不知为什麽,听到她这麽说心情舒畅了很多……
“那个姓秦的怎麽还不回来?”我看了看表,已经离开快三十分锺了,难道……
“管家,洗手间在什麽地方?”我急忙问。
管家似乎有点奇怪,看了看我说:“皇甫先生要上厕所?”
“不是!你快告诉我在哪里!”
“楼上有……”
“枫,陪我上去!”
“姐,你留在这里!”
我和刘川枫在剩下的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楼道一片很暗,刚想打开过道的灯,就绊到了什麽东西,刘川枫从後面抱住我的腰,防止我摔倒。
他打开打火机,我们就著微弱的火光发现了被勒死的董申!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楼道口的亮光消失了──接著就听到楼下传来女子的尖叫──
直等我们下楼後,一切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姐姐说,我们上楼去後,突然停电,大厅里乱成一团,东西什麽的被打翻了不少,我随即想到了不能动弹的杜敏然,他可不要在混乱中被弄伤了……
寻找著杜敏然纤细的身躯,却发现他已经被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还好。
柳郴陪在杜敏然的身边,似乎把身边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安抚了众人的骚动,刘川枫说:“请大家镇定,不要再离开大厅。”
因为董申也死了,而且秦墨飞还没有回来……
“是不是又有人死了?”说话的人是脸色苍白的楚金琴,他今天非常不正常地没有说过一句话,平时他都是非常聒噪的。
听到他的话,好象是秦墨飞妻子的人就惊恐地问:“不是墨飞,不是墨飞……对不对?”
“死在楼上的人是董申。”刘川枫干脆说出来。
这回没有人再发出声音,但这种沈默比无秩序的混乱更加令人害怕。
“大家听我说,我们今天之所以会聚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一个只有大家都知道的一个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凶手才会要杀人,请你们仔细回想,有没有得罪过什麽人……否则会有更多的人会遭遇不测……”刘川枫分析道。
人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秦墨飞的女人已经开始抽泣了──
刘川枫看了她一眼,走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秦墨飞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我没有吱声,但是心情却是无比沈重的。
很快秦墨飞也被发现了──还有他脖子上的勒痕……
夜间的时候,雨下得小了一些,冬天下雨本来就少有,这次遇到的情况更是少见。
我和姐姐,还有刘川枫一共三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巧的是,这就是上次我和刘川枫住的那间的隔壁,我一直很好奇杜赫烽是怎麽偷窥的,现在终於有机会让我知道其中的奥秘了。
在对应著隔壁镜子的那个位置上赫然挂著一张很不协调的油画,油画上画著的是一对父子,感觉很温馨,但与这里不相称。
我要刘川枫把画移开,结果真的看到了窥视孔。
真是个变态──虽然骂死人不道德,但是杜赫烽的确与这个称号很匹配。
挂上画,我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回头看刘川枫,他也百无聊赖地翻著床头必备的主人的杰作,姐姐也没有睡,她已经用电脑向警方求救了,大概在雨停之後就能赶来了,她现在正难得地端著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悠栽地看书。(大多数时候她都看成人书刊)
不愧是我的排挡和我的姐姐──真是有大将风度──能够在如此的环境下还保持著镇定自若。
“你说为什麽凶手要杀人?”我问刘川枫。
“自古行凶有三种最多──”还没等刘川枫开口,姐姐就说,“劫财、情杀或复仇。”她头也没抬地回答我。
这个道理我也懂,这个案子不会是劫财,否则就不会牵涉到那麽多人,也不会是情杀──所以这一定是复仇。
突然,刘川枫猛地坐起来,吓了我一跳。
“宝贝,你说李归农是怎麽死的?”
刘川枫突然又问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也知道李归农死得有点蹊跷,不过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案子有什麽关系呢?我一直忽略了这一点。
“我们像兜圈子一样,一直忘了最关键的,也是和每个人都有关系的东西。”
“什麽?”我很好奇。
刘川枫扬了扬手中的书──
《身边的左迪亚特》?
“你猜这是谁写的?”
我怎麽知道……但是从刘川枫的眼里我读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暗示性地一瞥姐姐手中的东西──
电光火石!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10
我虽然非常不喜欢夜间还有“余兴节目”,可是没有办法,凶手还在我们中间,在警察来临之前,我们不能让他再杀人了!
众人被刘川枫叫到了大堂,包括管家和女佣们。
有人还衣衫不整,有人的头发蓬乱,但是没有人的眼睛是忪醒的,这样的恐怖夜晚我想没有人还能够高枕无忧!
没有人发牢骚,大家事先都被告知,马上就要公布谁是凶手了──现在可不是广播剧的时候,也不是傻瓜兄弟的调笑节目。
这样的情节过去曾在小说中看到过,过去的三年因为只是普通刑警,没有机会自己推理探案──不过我没有兴奋或者跃跃欲试的心情,只是沈重,很重很重……
楚金琴、卓思儒、柳郴和杜敏然;还有秦墨飞的“遗孀”……全到齐了。
苍白著脸的、铁青著脸的、神情木然的……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相同,但每个人的感受都恐怕大同小异──压抑──非常压抑……
“说吧……谁是凶手?”楚金琴第一个开头,众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到这个外表纤细的美男子身上。
“不要急,答案马上就会揭晓的。”刘川枫说话的方式近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