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这是第几次了?!
“是真的,我们已经不再是普通朋友了……”
……说的和真的一样,“我们……”说到这里他暧昧地停顿住了,不再诉说,还貌似多情地瞅了我一眼,我差点打出喷嚏来!
刘老爷没有吱声,好象被糊弄住了。
刘川枫继续煽风点火——
把右手五指深陷入我五指的指缝中,和它们“缠绵”地纠葛著;胳膊还故意轻触我的,我们看上去俨然像是一对爱侣。
可惜……我只是佩服刘川枫的演技。
“立鹤……”
老爷子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的鼻翼又张动了一下——这个笨老头怎麽那麽容易就被骗了?
“是什麽时候的事……”他都在捏睛明穴了。
“两个月前……”
“不过我在很久以前就发觉自己的心情了。”刘川枫回答,就像在说一件事实。
无声。
他们爷孙俩在对峙著。
“爷爷反对也没有用了……我很坚持。”
“小枫——你这样的话是不能继承我的衣钵的……”
老爷子也祭出他的杀手鐧。
“没关系……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要和宝贝在一起。”
斩钉截铁,但像个笑话。
我怀疑地看著身边攥著我手的男人,他在开玩笑吗?
可是他又浅浅地笑了——
熟悉的、坚定的笑容。
完了——这个笨蛋!
我第一次觉得智商一百八的刘川枫像个蠢材!
他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没有下文了。
他嘴里的那根金调羹被他当儿戏似的吐掉了!
刘川枫拒绝订婚——理由:他和我是爱人同志。(他瞎掰的)
不过只有刘老爷子一人知道这个荒唐的理由。(他够蠢的)
然後刘川枫卸下了一切,和我“私奔”到了城市的一个普通角落,开始了两个大男人的生活。
後来,过了不久,我们共同支棱起一家不起眼的“欣锐侦探事务所”。
就是这样。
回忆到此结束。
空间很小。
屋里很乱。
被窝很暖。
我睡得很舒服。
天还没有完全亮。
我第二次从梦中醒来,想调整一下睡姿。
“枫?”
我的枕边人托起我的脸,用指腹在我的眼睑上撸了一下。
……是眼屎。
“哼……”刘川枫轻笑了一声,移动了一下身体。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是绞著他的。
很难受吧……这种睡姿……
刚想挪开,刘川枫的手缓缓爬进了我大腿内侧的间隙中……
“干吗啊?”怪痒的,我夹住了他。
“长了颗血痣……”他在手指触到的突起处搔了两下,“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露出来的……红顔色……”
我翻了翻白眼,这家夥……最近怎麽老是喜欢说这种有的没的——活像性骚扰的话——而且他眼睛长在什麽地方啊!尽往那种地方看……
“那又怎麽样……”我用力抽出他的爪子,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不过缩在同一个被窝里的我们还是碰得到彼此的。
“红红的,真是可爱……”他还在说。
我乾脆翻过身,不理他了——他总是这种腔调,也怪不得人家会以爲我们有什麽了……
“宝贝……”刘川枫不依不饶地缠过来,偎在我的耳边,说:
“原来你的守宫砂长在那里啊……”
“……”
青筋突暴。
我踹——把这个嘴里胡说八道的混蛋踢到床下去。
怯!
交友不慎!
我怎麽会和他成爲死党的?真是不明白……
——回忆·完——
<假面>
0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发出“轰隆轰隆”的有节律的响声。
我有点困,靠在座位上小憩。
坐在我身边的男人,把我的头拨到他的肩膀上,还把盖在我膝上的毯子拉好。
我没有动,任他摆布。
列车有轻微的晃动,我几乎是偎在男人怀里一般,靠著他。
温暖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达到我的身上。
感觉到身边他的心跳,那是最好的催眠曲。
我不知不觉地沈入黑甜乡──这一天,在列车上。
我叫皇甫立鹤,25岁,单身,当过警察。目前的职业嘛──勉强算是个侦探,但实际上,我到现在为止,只侦破过一起案件,而且大部分功劳还不属於我。(详情请见《勒痕》)
让我枕著肩膀的男人叫刘川枫,目前也是我的同居人。他是我从高中以来的好友、死党,现在也是我的工作夥伴。
我和他自一见面开始就展开了一段“孽缘”,高中的时候他还以“没有宝贝的生活太无聊”(“宝贝”是他对我的昵称)的理由自动留级一年,来陪我。大学的时候因为家族产业的需要他选择了读商科类的学校,而我则到警校念书,虽然我们的学校离得很远,但还是在一处合租了一间房。就这样,我们天天见面,直到我被送到美国加洲受训,我们分别了一年。
顺便说一句,他在和我合开侦探社之前是个钻石王老五,某财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是他为了逃避政治联姻,慌称自己和我是同志爱人,自动放弃上千亿的财产,跟我过穷日子。
我嘛──因为一些意外状况被警局开除,失去了荣升的机会。
总之一句话──我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
但是我却没有对现在窘迫的生活感到不满,因为有刘川枫陪我,他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人,不──就算将来也是一样。
我和他之间很微妙,旁人总以为我和他有暧昧,但实际上我和他根本就不是恋人,仅仅是朋友──一对生死与共的朋友。
因为侦探社的工作(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工作)实在是少得可怜,我都快丧失信心了,所以刘川枫提议──让我们出去旅游一下,再回来重整旗鼓。
我真的很惭愧,硬著头皮出来旅游──当然花的是刘川枫的钱。
哎……什麽时候才能咸鱼翻身啊!
我从迷迷蒙蒙的梦境里走出来,睁开眼睛时,刘川枫正对著 我浅笑呢。
怎麽?
我咽了一下口水,发现有些已经逸出嘴角,更丢人的是还有一些沾上了刘川枫的前襟。
觉得有点尴尬,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床上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
可是不管我有多麽难堪,刘川枫脸上还是挂著他的招牌笑容,轻柔地抹去我不慎流出的口液,指尖暧昧地在我的嘴角徘徊,还故意轻触我的唇。
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是戏弄而不是挑逗,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慢条斯理地推开他的手,我伸了一个懒腰。
由於我们边上座位的人也睡著了,没有看到刚才刘川枫和我的肉麻戏码。
不过我们真的只是死党,就算被别人误会了也没有关系。
刚醒,我有点木。
抬头看到列车上看上去像是新装的薄型液晶显示器,它正在播放著晚间新闻。
不过,由於很多乘客都入睡了,显示器被按了静音。
大略的新闻无非就是:车臣恐怖分子在莫斯科郊外引爆人体炸弹;英国的铁路工人今天罢工;音乐厅大挪位;最後还有一个新闻是说一男子轻生跳下30米高的广告牌……
打了一个哈气,又把自己向边上的刘川枫身上挪了挪。
“宝贝,你想喝点什麽吗?”
刘川枫怕打扰其他乘客,咬著我的耳朵说。
我摇摇头。
他又调整了一个位置让我舒服地靠上。
“睡吧……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我安心地依偎著他温暖的躯体,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头洋溢……
但是,很快,我的这种感觉就被接踵而来的不祥的预感包围……
这次旅游注定又是一次冒险……
1
今年的冬季已经悄悄过去。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
在闹市里虽然也是个闲人,可目前为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次数真是少之又少。
这次旅行的目的地还真是选对地方了。
我和刘川枫在学生时代虽然也有结伴旅行的经验,可是今次的感觉又大不一样了──感觉就像“久在樊笼里,复得反自然”一般。
我们落脚的地方是个远离大城市的盛产药泉的小镇──愚溪镇,镇名据说是得自柳宗元的“愚溪诗序”,整个小镇十分干净,游客不多,镇民却相当热情,我们到达的第一个晚上,就受到了周到、热情的欢迎。比起城市里的喧嚣和冷漠,这里好多了。
愚溪镇的药泉也是我很感兴趣的,原来我还很纳闷为什麽刘川枫会选了一个老头子才会去的“温泉药汤”来放松自己,可是昨晚我泡药泉泡得简直要睡在里面了──舒服极了。回到日式的客房里,还享受了一下推拿……恩……当然是刘川枫帮我推的,就这样他又揉又捏的,让我不知不觉趴著睡死在塌塌米上……
今天,我一大早就起床了,和刘川枫到旅馆的饭厅喝早茶。
平时喝惯了刘川枫泡的拿铁和蓝山,换换中式的早茶,感觉挺新鲜。
我和刘川枫两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的,平时刘川枫总爱在这时候拿张报纸看的,现在手头空下了,他只能盯著我看了。
我轻轻笑了。
他什麽时候变得那麽无趣,小镇美丽的风景也无法吸引他吗?
窗外的愚溪镇,一派宁静、安详……虽说有点冷清,不过应该算别具风情吧──
这里没有江南小镇的小溪流水,没有苏州园林的曲径幽处……可是青石铺成的路面,让人产生复古的情思。
“枫……”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刘川枫还是把视线放肆地搁在我的脸上。
“我有什麽好看的?你怎麽不看风景?”
“风景是死的,你是活的,当然比风景好看多了。”他又用言语戏弄我。
不过已经八年了,我的脸他还不腻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什麽时候变成诗人了?”我好笑地看著喃喃自语的刘川枫,向来从不说废话的他,居然也吟风弄月起来──何况还是大白天!
“没什麽,看到你笑得那麽美,突然想起卞之琳的诗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居然还轻转了一下脸盘,像是赏玩一件古董的样子。
对於他的轻薄,我一点也不在意,已是多年的朋友,这种小节就搁一边吧。
“皇甫立鹤?”
我听到身後有一个很特别的声音在唤我的名,而且这种声音的特质是我所熟知的……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到的是个相当清秀的年轻人,中等身材,穿著中性的衣服,留著和刘川枫同种样式的短发──额发较长,整个人有点让人辨不清性别,不过仔细瞅瞅,还能瞧出她是位小姐。
我愣了一会儿,觉得她很眼熟,但一时忘记在哪里见过。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邱苓啊!”她用清亮独特的声音大声说,周围不多的零散客人把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靠窗的三人身上。
“你是邱苓?”我这才发现她就是我高中两年级转校前最谈得来的女生,那时以“哥们”相称的“假小子”邱苓──她也是我认识刘川枫前最要好的夥伴。
不过,她八年前搬去了莫斯科,和我很久没有联络了。
“你这小子真是无情,才八年没见就把我忘了?亏我们还是哥们!”邱苓见我认出她了,马上插著腰,像个圆规一样站在我面前。
哎……她这个个性还真是没变,大大咧咧的,和我老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没忘了你啦──只不过你比起以前有点变化,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正常啊……”
边说,我又看了身边被冷落的刘川枫,他还是微笑著,看著我的一举一动。
“你朋友啊?”她“终於”发现了在我对面坐著的刘川枫。
我真是佩服她,以刘川枫超级强烈的存在感,能将他忽略不计的女人,我还没见识过呢!──真不愧是和我混过一段时候的“哥们”,非一般女人可比的。
我刚想替他们互相介绍一下,刘川枫主动站起来,伸出手,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刘川枫,是‘宝贝’的同居人兼合作夥伴。”
“宝贝?”邱苓听到这个丢脸的称呼,把脸转向我。
“那只是外号啦……”我尴尬地解释。
“是这样啊……”邱苓还是狐疑地盯著我的脸,我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好,我叫邱苓,是皇甫立鹤的高中同学兼哥们……”她上前握住了刘川枫的手。
两个人的表现无懈可击,只是我怎麽有种错觉──他们好象并不喜欢对方?
邱苓和刘川枫握完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霎时──不祥的预感升至极点!
“我记得立鹤高中时还有个绰号哦?刘先生有兴趣知道吗?”邱苓不怀好意地说,我暗自叫糟!
“哦?什麽啊?”刘川枫邪邪地问,他的这种语调……哎……完了!我的一世英明!
“他的外号叫‘甜心’哦!很可爱吧!”──我的预感应验了!
“的确是……”刘川枫含笑,在我眼里他的迷人笑容更多了一份戏谑。
我傻乎乎地站在这一对奇妙的男女中间,觉得自己像个被戏弄的白痴。
“哦!我忘了──这是我的名片!”邱苓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来,分给我和刘川枫。
“你是记者?”这可是刘川枫最敏感的人群。
“恩。”邱苓笑嘻嘻地看著我们。
“你们呢?是什麽行业的?”
我转头看了看刘川枫,说:“我们是侦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