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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乱 佚名 4810 字 4个月前

子,他的出生太意外,当时年轻的离棼王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之间发生的事更加复杂,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最终因为争夺孩子而闹翻。

以风啸天的能耐,就算是地狱十八层都有能耐去,区区一个布下天罗地网,连苍蝇都进不去的离棼皇宫,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最后,孩子被风啸天夺走,这个天下第一剑仙想要藏一个婴儿,当然不是难事。

本已没想到有可能与孩子重逢,早已把他当作已经消失,却不想二十几年后,好似注定般一定要相见。

至于风清扬的身份如何确定,只要把他头上的束龙巾解下,一头绿发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我把东方无晴的死,带着风清扬一同去龙鸣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至于他失忆的事,我讲的还是相对详细,毕竟自己犯的错,在当事人母亲面前,没必要逃避。

“就凭这个,朕就要把你带回离棼!”她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一脸煞白手脚冰冷地坐在椅子上。

我冷笑:“我有错我会认。但你想过你自己么?你生的小孩,你在过去二十多年做了些什么母亲该做的了么?”

幸好身边没有人,否则被我这么教训,什么王都下不了台。

炎空夜这个人,从头到尾一直就是透明的,不说话,不动,没表情,冷得如同一尊雕塑。与他身上火一般的颜色甚不相配。

他这个人就像熊熊火焰里,包裹这一塑冰雕般的内心。冰坚得不知道如何才能融化。

离棼王经历过的沧桑阴谋诡计腥风血雨,一定不比我少。我也清楚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即使要拿出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孩子,都义无反顾。

但女人同样也是女人,她们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坚强铿锵,内核都有一处不能触及的柔软脆弱。很多时候,很多人,宁愿逃避自己的责任,把错误推卸到别人身上,而让自己比较好过。

更何况是贵族,天生强烈的自尊,凡事唯我独尊的概念,让自己根本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责任。

离棼王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冷静地想了一会,竟然轻轻地笑了。

然后她站起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很久,便甩袖离开。

“离棼王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有何打算?”

炎空夜,他心里想问的分明不是这个。我甚至有些佩服他,能把自己真正的感情掩饰得完美。

你真的没有死?后来怎么样?现在过得好不好?还是完全记不起他?能不能跟他回宫?……

可他一句也没有问,冰冷的双眸,眼下结了一层厚重的雪霜。

他之前,对我这个身体的主人,深爱的程度,该是有多么大呢?要有多大的爱恋,才能达到如此淡薄的心,如此尊重彼此,一切一切以对方为中心出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歪脸,挑了挑眉,斜眼看他。

“离棼的御卫亲兵在华焰边境和港口,你……自己小心。”他说完,双手握紧拳,脸上一样冰霜,却已经有无法掩饰的压抑。

他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他想留,想到内伤。却不得不放手。

落雪月夜

华焰王的光临,似乎没有让宾客们惊讶多少,炎空夜和黄纳海的交情不浅,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奢华精致铺张的歌舞升平,让我颇觉无趣。这里是华焰国的地盘,我这张脸,这个身体,本身又是华焰的人,所以来的少些皇室贵族或高官,都一直琢磨着机会朝我脸上瞟,不知道从前我的这个身体,在华焰究竟是怎样的身分呢?

受不了他们揣测的眼神,一边又想着丁朔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便找了个借口离席,出去外面。

外面的宁静跟里头的声乐相比,更为寂寥。

该入深冬,地上的积雪未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柔静的夜,早睡的夜空,漆黑的夜色。繁星仿佛更为耀眼。

现代都市永远看不到这样灿烂星辉的夜空。繁星布满天际,如同一张偌大的天罗地网,以美妙的线条串联在一起,每一对看起来都在幸福微笑。可惜其中的几亿万光年,何等寂寥。

相视而笑,触及不了。

夜渐凉。

方才没有穿着外套出来,衣服虽保暖,但也抵挡不住夜的寒,我双手抱胸,摩挲着身体,但且不愿回去,美景当前,又有几回有此兴致欣赏。

腥风血雨见多了,总觉得这样的安静是难得的奢侈。或者心里又是想起某个人,曾经陪我度过多少个这样寒冷而温暖的雪夜。

回忆真是一件糟糕的东西,不得不想起,想起时内心柔和而寂寥,让人更觉冷若寒霜。

那么这具身体是否有很深厚浓烈的回忆呢?否则怎么它真正的灵魂消失了,体内温存的感觉还是如此念念不舍,纠结着我。

那种感觉就是,看到炎空夜,整个人就好似找到港湾,找到一个最恰到好处的归宿。

拥有这种感觉的“她”,当时该是很幸福的吧。青梅竹马的恋情,永远在身边不离不弃不欺骗的恋人,独一无二的角色,对方眼里永恒的对方。

幸福原来永远是短暂的。

背后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黑发散开,被钗具夹得又重又难过,我转过头。

他是个很高大的男子,本身挺拔的身材,加上他身上天生的寒气,让人更加难以接近。

他低着头,火焰一般的长袍在雪地里显得微妙地耀眼,沉默寒霜的气质,在他冰雕一般精致的容颜下,如同一朵结了浓重霜雪的曼朱沙华。

令人意外的是,他低着头正在认真地踏寻着我的脚印,一步一步,走着我曾于雪地里留下的足迹。他的大脚印覆盖了我的,又是一阵轻微的咯吱声。

我能看到他嘴边浅浅淡淡的,不能察觉出来的微笑。

这么高大冰冷的男人,拥有这种腼腆笑容和孩子气的行为,实在让站在不远处的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景象,心里升起的暖意还是告诉我,这样的动作让我很是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

等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进了,我才看见他手中的雪色长袍。

他走到我身后的那个脚印,把白袍展开,披在我身上。他的力度很轻柔,让人感觉舒服,可里头蕴含的感情却重得让我一时间透不过气。

“以前的雪日,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很小的时候便这样。”

他的声音很稳,表情淡定的微笑,可我却感觉到连旁人都会被触动的难过,从他眼睛里面表露出来,火红的一双眸,里面有深比海洋的忧伤。

炎空夜笑了,他的霸气比不过轩辕赐,但他的相貌绝对是天下第一,无论男女。

“不要这么笑,我会觉得你想哭。”

他沉默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要低着头才能看着我。

这种感觉自然是熟悉的,不是由于身体本身主人的缘故,是由于我自己的缘故。

赵炎,他从前常常这么看着我。那时候我从来读不懂他眼里的意思,但现在换了个角色,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容颜,同样的一双眼睛,眼里有孤芳自赏的傲骨,有谁也触及不到的深渊。

我从前看不到,读不懂。但我现在读到的,在那深渊里,在他眼里最高的顶峰处,空旷无际,偌大无边。

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我。

他不要那么大的空间,不需要那么大的天地,也不用那么大的权力、地位、野心。他是王,但他心底最深处,只想要我与他一起行走。

这个我,在赵炎眼里是哪个我。在炎空夜眼里又是哪个“我”?

真的太像了。不仅是长相、身材、眼眸,甚至是那种感觉,也意外地相似。

让我莫名地想要后退。他却叹了一口气。

手伸上来,停在我的脸旁,分毫未再接近,只是怔怔地看我,手指在几毫米外的距离,微微颤动。

他一脸怜爱,却一直没有碰到我,手指虚抚着我的轮廓,眉眼,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寸线条,他闭着眼就能找到,然后隔着一层空气掠过,毛孔微张,感受着他手掌传递的丝丝暖意。

没有再靠近的意思,步步谨慎,如同怕惊动我这只丛林中的麋鹿。他的自制力让我很佩服,内心的冲动永远会被理智拉扯回来,如此相敬如宾的尊重,反而不会让人觉得拘谨,却是一种很平等的爱护。

他原本就是个很理智的人,也不会把我误认作是从前他身边的那个戒音。想要偶尔欺骗自己一下都无能为力的人,不知道应该算作幸运还是不幸。

贴得很近,却又完全不能触及。

“外面冷,若不想进去,还是走走吧,这样子会冻坏的。”之前的情不自禁都消失不见,就好似方才仅仅是一晃神,梦幻般的一个动作,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表情从容淡定。

如果风清扬是一片苍翠淳美清丽的竹林,炎空夜就好似一片广袤无垠深不可测的海。而轩辕赐,我大概也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形容他。

他陪着我慢慢走,我不说话,他也如常般沉默,柔润如黑玉的夜色,沉淀在冷空气中的寒风,脚下塌陷的雪层。

慢慢走着,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久就有疑问的问题。

“从前的‘我’,是怎样的人?”

他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对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惊讶,他大概未曾想过我这种人也会有兴趣问这些问题。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被软禁在宫中最隐秘的密室,由于生长环境的关系,你对许多事情都毫无兴趣,而且对人有敌意,更不喜说话。

“从小就没有人陪你玩,当时我死缠着问你,你还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需要任何人。”

炎空夜自嘲地笑笑。

“你不调皮,在大人面前总是最乖的那个,无论让你学什么,做什么,你都是最快最好的。但你不喜欢被称赞,所以你总是把原本非常好的作品改得逊色。我问你缘故,你只说他们的称赞让你觉得太吵。

“慢慢长大,你的性格仍旧没有改变,其实对比起来,你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还是同一个人。一样冷漠,一样骄傲、聪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以前,我用了从我开始有记忆起的十几年去试图打动你,好不容易让你对我笑,给我拥抱、亲吻,现在,我不知道得用多少年的时间,你才能再对我笑,告诉我说你和从前并无改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根本听不见,仅仅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却听得那么清晰。

印象之中,赵炎还不曾用这样的语调跟我说话,我是他的贴身保镖,即便常常有暧昧的接触,我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是否因为当时的仇恨过于强烈,以致于根本没有在意过他的任何行为,一切都只为赢取他的信任,做一个最忠诚的手下。

也许,他也曾经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过话,否则我怎么会觉得这种感觉那么熟悉,就如昨日我还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下一个任务的牛皮纸资料。

不知不觉我停下来,没有再动,炎空夜也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就发现我的动作,回过头来看我。

我正在看他,脑子里的片断不清晰浮现然后迅速掠过。这种感觉很奇怪,眼前的人似乎与另一个他重合,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眸,眼角狐狸一般的媚笑,表情却是冰冷的。

他伸出手,轻轻摘掉我睫毛上的雪花。

抬起头,空中已是落雪漫天,原本薄薄的雪片一下子就融在皮肤上,凉凉的。雪慢慢落大,大片大片的雪如绒毛一般软软地从空中坠落在地上,发上。

炎空夜火红的发粘上了雪,白绒绒凌乱地铺洒在头上。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嘴角被牵起,磁感的声线:“下雪了呢……”

纷纷扬扬的雪花围绕在他身边旋下,他冰冷的外壳像一层厚厚的,坚硬而脆弱的冰雪,用温暖的手掌可以使之溶化,可用锤子敲击却会瞬间破碎。就像幸福,短暂而脆弱。

脸上热热的,有液体滑过脸颊,流过结了冰霜的颊,一条通透的痕迹留下。

这不是我,而是这具身体在哭泣。不受控地流泪。

炎空夜迈步向前,伸出右手一揽,把我的身体着实地搂进怀里,脸靠在他微微躬身弯下来的温热脖颈上,泪腺不受我控制地滑落,越滚越大。

“什么都不用说。”他的声音已有微弱的波澜,抱着我的手紧紧地,把我框实在怀里,明明想把我用力按进怀里,用力到不能呼吸,他却不舍得。

这样的怀抱让人觉得安心,安全,不会被伤害,不会被欺瞒,在他心目中,只有自己是唯一。他是个明君,却不同于轩辕赐,他有能力,却没有野心,他可以把一手建立的大好江山拱手让人,换得与爱人共度余生的清闲。

本来慢慢走着已经接近门外,隔着几重门,却还能听到外头的一些声响。

“丁公子,那个小姐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