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国的地区总经理。
职位一分类,先看美颜堂助理和店员,二十五份。
字写得还算工整的,挑出来,难看的放一边,既难看又错字一大堆的,pass。居然还有一张空白的,除了名字栏写着“水儿”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兰蔻,把这个人叫进来。”我把那张空白的表格递给兰蔻。
片刻后,进来一个衣着陈旧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本是花样年华的时候,却见她头发枯黄干燥,衣服颜色洗得发白,面黄肌瘦,只是,发不乱,衣不脏,一进门见到我,“扑通”给跪下了,这是干啥,准备喊冤吗?
“起来回话吧,以后见我不要跪。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水儿。”
“有姓吗?”
“以前跟小姐家姓宁。”
“你以前是做丫环的?”
“回公子,奴婢原是宣明州泽谷县人士,是泽谷宁家二小姐的丫环。”四年前东边发洪水的那个州。
“哦?那你怎么来的秦都?”
“两年前,小姐嫁于苏平州辽丘城赵府三公子为正室,半年后,小姐突患恶疾故去,赵府大公子想纳奴婢为六房……后来是后院打杂的赵伯,把我扮成送菜的小伙计,才逃了出来。”苏平州,秦都东北方向的一个州。
“那后来呢?”
“后来遇着一队去秦都的商队,就求他们答应帮他们洗衣服,不给工钱,只给一碗饭,就这样跟着他们到了秦都。逃出赵府的时候,赵伯给我说过,秦都有他一个远房的亲戚,给我一块玉牌,说,要是能活着到秦都,就拿着这牌子去找他的亲戚,希望能收留我。”
“为什么没去投奔这家亲戚?”
“回公子,那牌子……到秦都没多久,就让我给弄丢了,原来我是一直都藏得好好的,可不知怎的,就不见了,找了好些地方,都寻不着。后来,那商队进了货要回去了,我不能再回苏平州的,那商队就介绍我到城里南区的书南亭做杂事。前不久,看到公子贴出来的告示,说要招人,我……奴婢想,书南亭终究不是长久的地方,听说公子这里做的都是正经事,南街好多楼里的花娘都说公子是神人,那手上的功夫都不是凡间能有的,说公子人好,从没见过对谁大声粗气过,对下人也好,就是花楼里的小童,公子都没有白眼瞧低过。听雪楼的事在南街传得可多了,眼红的人也多,但没人说公子的坏话,都说公子给那楼里变的是翻天覆地,脱胎换骨,所以……奴婢想……想……想着跟公子,公子拿奴婢当使唤丫头也好,当前后打杂的也行,只求公子能收留奴婢。”说罢就是跪下一磕头。
书南亭?我偏头小声地问旁边的兰蔻:“这书南亭是什么?”兰蔻也小声地回着:“南街一家相馆。”哦~花楼用的都是小童跑腿,相馆用的都是小婢打杂,这是一条不成文的暗规吗?
“你先起来吧,别磕了,我这地板会碎的。我问你,为什么别人都有写这个表格,你却空着?如果说你不识字,你却识得我告示上的内容。”
“回公子,奴婢是识字的,二小姐在的时候,也常常教几个,二小姐是我们泽谷县有名的才女。只是奴婢学得不多,而且好多字认得形,真要拿笔写……怕是写得四不象了。所以,这上面我就没敢写,怕污了公子的眼。”哦?倒有几份心巧。
“兰蔻,这个归你管了,以后你带着她吧。”
“是,公子”
“水儿,公子我收留你,不是看你可怜,而是看中你的那点倔劲,不甘心委身做一个小妾,不甘心在一家相馆里做一辈子的杂役,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兰蔻姑娘,认她做师父,跟她学手艺。记住,你若忠心于我,我自然疼着你,护着你,但你若存着三心二意,就趁早绝了这点心思,你做错事,公子我都可以原谅你,但你要是背叛我,就永远不要指望我会原谅你,永远没有被原谅的机会,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接下来的面试已经没有什么新意了,二十五个,看完了,留下了四个,水儿跟着兰蔻,还有两个半大的兄弟,十五六岁,孤儿,几年前东边水荒,逃难来的秦都,在街上做小乞丐,小时候被家里教过识得一些字,所以我收了,交给碧泉带着,还有一个小童在后院打杂。丁一到了时间就要还给路辰瑶的,所以这个小童以后是顶替他的位置。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头昏脑涨的,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紧接给剩下的人面试。
剩下的五十来个里,都是给学校招的,伙夫,护院,门卫,清洁,杂役,有好些是一对夫妻来应征的,这样最好,挑些老实巴交的夫妇,男的当杂役,女的当伙妇,另外还有一些妇人,单身带着孩子来应征做清洁的,一些有功夫有底子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应征做护院的……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还记得那个在校门口拦住我,灰头土脸的半大小青年吗?
那些表格里,只有他的字是最工整最清楚的,字不大,但是清晰可辨,一字宽的间隙,运笔落点很有力,每个字都棱角分明。这个人,是一个很细心很谨慎的人,有点固执,很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自满。我只能看出这么多,当年学艺不精呀。不过,这些也够了,只是,这张表格上的名字栏,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一般来讲,每个人的名字对自己来说都是很特殊的代号,所以在书写的时候也是最用心的,大多数人写自己的名字时,都会显得有一些特别的地方,要么比写平常字要好看,要么潦草一些,要么花哨一些,甚至还有很怪异的,就好比那些所谓的明星签名。但是,这个人的名字写得很正常,太正常了,和他下面写的没什么区别。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也许是他只是很认真的从头写到尾……
“启秀,叫这个人进来”我把这张表格递给身边的启秀。
“是,公子”
来人,洗干净了后看上去还是个长得不错的人,英眉俊眼,平静沉着,进门见我只是一抱拳,不说话。
“你叫陈风?”
“是”
“十八岁?”
“是”
“齐山州乌丹县人?”
“是”
“念过书?”
“是”
“以前做什么的?”
“子承父业,家中经营茶叶生意。”
“为什么来秦都?而且你还是跟着连师父来做活的?”连师父,给我装修学校的队长。
“家道中落,流落至此,蒙连师父收留,学得一门手艺,混口饭吃。”答得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我是有心想挖他,而不是他有心想钻进来。这些对话的内容,表格里都有,根本探不到有价值的信息,需要有一个突破口才能让我掌握主动权。
我打量着他,不说话,也不露表情,他也在打量我,眼神里看不出是褒还是贬。
我突然垂眼一笑,语气放得柔和随意地说:“陈公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硬得不行,来软的。
“知无不言,方老板请问。”
“那天,我和小童去教学楼,进门前小童已经向你表明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放行,说实话,我当时是真觉得,搞不好,你心里在想我们是骗子。”启秀在旁边“扑”一下笑出了声,顿时,房间里张弓搭箭的对立气氛缓和了不少。
“方老板言重了,当时职责所在,再加上……”
“陈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只是觉得,能计划修建若大一间学校,其间的布置与设备诸多出人意料,料想,这老板再不济也该而立,才能有得如此这般巧思妙想,却不想,亲眼得见,还是难以置信。当日不敬之处,还请方老板多多包涵。”
“陈公子不必在意。今天的复试,其实是方某诚心想请陈公子加盟我们美颜堂,不知陈公子意下如何?”学校里启秀是副校长,我得为他找一个得力的助手做教务主任。
“这……”
“陈公子不必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七天的时间考虑,七天后,陈公子再决定是否留下,如何?”
“那,就多谢方老板厚爱,在下先告辞了。”
送走了陈风,我转头问启秀:“有什么发现?”
“他有功夫,而且还不低。”
“一个茶商的儿子会武功?而且话说的面面俱到,态度不卑不亢,启秀,这些,你信?”我扬了扬手里的那份叫陈风的招聘表。
“怀疑”
“我也怀疑,所以……”我近过身,俯在启秀耳边交待了几句话。
“是,公子”
“学校这边,连师父说什么时候交工?”
“这个月十号”
“嗯……交工后,你负责安排今天录用的这些校内人员的住宿,到八月十号开课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你还要安排他们打扫校内的卫生,并且这一个月内他们要学习校内规章制度,熟悉自己的工作范围和职责。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试用一个月,有好的就留下来,不行的,找个理由开了,特别是那些背地里喜欢嚼舌头的人,初犯,当你不知者无罪,可以原谅,第二次,当你无意之过,勉强原谅,第三,无论你是什么原因,不论他有功还是有过,一律不留,这是我的原则。在这一点上,启秀你要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灌输这种习惯,把辞退的表面工作做得到位一点,另外,这些人你要慢慢的做到心里有数,每个人的优缺点是什么,能力点在哪里,能不能用,怎么用,用在什么位置,这些东西以前我教过你,但还是需要你自己去体会琢磨。还有一点,记住!人都是很贪心的,如果从一开始,你就给了他一碗红烧肉,以后他是不会想去吃红烧豆腐的,同样的,从一开始,如果你给了他又轻松又钱多的活,以后他是不会想要换成又苦又累的活的,那怕这些累活才是他应该干的,这类的抱怨会影响到其他员工的心态,也会让你的工作难以开展,不要让他们养成有可能占到便宜的侥幸心理。学校的事,我是全权教给你了,这是一块肥肉,以后赚得银子会比秦都的城墙还要厚。所以,启秀!不要让我失望。”
“是!公子”
启秀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启秀……”
“公子?”
“……”说不说?说,还是不说……
“公子?还有事?”
“启秀……”现在是不是时候,是不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说?还是不说?
“公子?你怎么了?”
“启秀……”越深的根,盘得越复杂,越是藏着噎着,错误的信息就会越多,猜疑,推断,往往都会带着自己的主观意识,很多自以为是正确的结论,其实与事实相去甚远,甚至相反。
“启秀,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我决定了,开诚布公吧,以后是要心贴心做事的,这中间夹不得一根头发。
“启秀,有些话,如果等你和我说,估计我头发都会白了。所以,还是我来说吧,到如今,很多工作已经初见头绪,我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你,兰蔻,碧泉,你们任何一个人心里要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后果都会很糟糕。启秀,你心里藏着事!我不关心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只关心,你以前没结清的账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工作,会不会影响到学校的运作,会不会影响到你手下这二十几个员工的稳定。这是我很担心的,所以,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我说得够明白了吧,现在就只等你一句话把那个疙瘩摆出来,大家再来解决。
启秀微低着头,一直盯着桌面沉默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抿着嘴唇,紧紧的。房间里一度陷入了僵局,他不开口,我没法继续,也不能用权势逼他,难不成你还要我色诱他?太夸张了吧。
“公子,花公子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
“你信任他吗?”
“这是自然,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但是七成是没问题的,毕竟我和他现在一条船上。”
“公子,碧泉和兰蔻可是公子关心的人?”
“当然,会一直关心她们,护着她们,只要她们不离开我,如果一辈子不离开,我就护她们一辈子。”
“公子,假如,有一天,你看到,花公子杀了你的父母,杀了你家小雨,害死了兰蔻碧泉,你会如何?”
“轰!!!”
我整个人,就如同掉进了冰河世纪的万年深渊里,那种假如,会是我的世界末日,会让这世间多一个恶魔……光是想想,我都会痛苦地想吐出来,恐惧地想把刚才听到的那些字,全都绞碎了扔到太平洋里去,这种假如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永远不要出现在现实里。
“我想……我想会……”口干舌燥,象被火烧过一样。
“公子,我原本是千云山庄,东方家长子,我姓东方,这样的姓并不常见,江湖上“紫剑东来”,说的就是我们东方家的紫云剑和紫云九式。江湖上,东方家的情报,字字抵千金,绝无错假,这种信誉,一直维持了三十年。我四岁的时候,父亲一次外出任务,救回了一个孤儿,收为义子,赐了东方姓,叫子默,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长大了一起读书,一起逃课,一起练剑,儿时的玩伴,少时的伙伴,我二人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志趣相投,相互扶持,三年前,子默辞别千云山庄,独自行走江湖。三年后,江湖上传言,东方家的紫云剑乃域外一宝藏的钥匙,于是,觊觎眼红的人蜂拥而至,从那以后,千云山庄再无宁日。
三月二十八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