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看不过去,那些粉丝里照样有火眼金睛的,这要是被骂成不伦不类,顶多雪派跟人吵一架,这要是被骂成瓦罐炖仔鸡,还不得打起来呀。
十九个往眼前一站,赏心悦目呀,我第一反应就是在找惜雪的搭档,她是肯定要进四强的,《千里之外》这曲目也早就计划了,费玉清先生的那一段,得找个功底厚实的来表演,否则一个把握不好,就得坏了一锅粥。
可这放眼望去,要么十八九岁秀秀气气,要么十五六岁娇娇嫩嫩,居然还有两个给自己涂了粉,描了唇,跟个小姑娘似得掂着兰指扭着细腰。我当时很想一砖头拍死他们。不过进书南亭的人,也许就有那么变态的。
“柳老板,这人,是否全在这儿了?”
“这……方老板,这十九个,可是现在都有牌面的,后院还剩下几个,不过,怕是方老板也看不入眼,那些个都是年龄大了,身子坏了,给留在后院当杂的。”
“叫来我看看”
柳老板无奈地叫来了后院的四个,旁边那十九个,瞧热闹,看稀奇,瘪嘴斜眼,碎碎议论的。我很烦这种人,跟街上的三八一样,喜欢背底里嚼口水,说闲话,胡编乱造,添油加醋,这种角色,你丫即使再能,老子都不会选你。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书渊,平静无波的眼神,夹着一丝看透冷暖炎凉的嘲讽,往那儿一站,身上透着一股贵族的气质,自然随意,却优雅得体。
“你叫什么?”
“书渊”
“多大了?”
“二十五”
“会什么?”
问到这一句,书渊停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身边的柳老板按捺不住了,这十九个亮晶晶的不选不挑,倒先问上了一个后院的淘汰货。
“这书渊,以前可是我们书南亭响当当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这两年身子骨太薄了,我不忍心让他再受苦,这不,给留在后院休养着。书渊呀,嗓子也好,还会写曲,这楼里的小哥们拿牌前,都得跟着他学几手呢。”休养着?我心里一冷笑,休养着这衣能脏?料能旧?鞋能破?
“你留下,其他的,你,你,还有……”一番筛选,留下十个人。
被淘汰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书南亭的头牌,也是我想拍砖头的中间一个,不服,趾高气扬地冲出人群跟我评理:“方老板这选人总得有个理儿吧,这随随便便一看就能挑出来,怎么知道肚子里有没有真本事,再说了,居然连个后院打杂的都能选上,方老板倒是给说说原由啊。”你这意思是,连后院打杂的老男人都选上了,你这个娇娇嫩嫩的小头牌却被筛掉了?
我垂下眼端起了茶杯,房间里一度气氛紧张,空气冻结,余光看到柳老板不停地给小粉哥打手势,这当红的艺人牌儿都大,当老板的也得软着点,正常。
“你不服?我知道你不服。”我放下茶杯,起身背着手走近他,“你觉得自己比他们年轻,比他们长得好看,甚至比他们更会讨客人喜欢,所以,你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自己应该被选上,应该更出名。但是,这是比赛!”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严肃,对面的那个小粉哥有点被镇住了,“花魁赛不是游园会,不是钓金主的地方。站上了舞台,你就不是花楼的姑娘,相馆的小哥,而是演员,你表演的好,会给你的搭档加分,你表演得不好,哪怕有一丝虚情假意,矫揉造作,都会让你的搭档减分,甚至惨遭淘汰。”我回身坐回椅子上,“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输在了年龄比他们小,所以你没有处乱变不惊的气质,你输在了比他们长得好看,所以你还要再涂一层粉来画龙添足,你输在了比他们会讨客人喜欢,所以你全身上下都是虚伪造作的壳子,看不到你一丝真诚。这就是你被首先淘汰的原因。”说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刚才点名的十个人留下,其他的人可以离开了。”
……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书渊磁性的歌声拉回了我的神游,当初我可真是慧眼识珠呀,捡到一块宝了。
舞台上,粉色的幕帷从中间打开,书渊穿着一件白色衣衫,袖口领口镶粉绣,边唱边从幕后走出来,牵起了惜雪的手,这一对根本就是拍婚纱照的装扮,太登对了。看着台上这一对的完美合作,我动了动耳朵,嘿嘿……
七月二十九日,花街倒计时七天。
宣布四进三的胜出者,首先公布最高得票的两位,惜雪,青寒。也就意味着,念玉和雨烟,将要淘汰一人。
最后的决胜负时刻,两人要分别清唱一小段,曲目任选。这四个人除了惜雪,其他三个的名次究竟如何,在票数公布前,连我都不会知道。她们三个也同样是我重点培养的,花的心思不比惜雪少。无论淘汰谁,我都舍不得,更不用提那烟派和玉派的粉丝。青寒因为昨天那首《出嫁》,真真地赚了不少中间派的票数,所以原本实力很强的雨烟就一下子陷入了危险。
念玉看起来很平静地清唱了那首《雪绒花》,但实际上,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
最开始,这三十几位花娘谁都没拿这个比赛当真过,但是我是当真的,这一步一步,进行到了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粉丝拥护她们,越来越多的支持者为她们的进晋投票,越来越多的观众欣赏称赞她们的演唱,越来越多的地方在传唱着她们的歌曲,这些姑娘们也都入了戏,台上全心投入的演出,台下勤奋地练歌,排舞,背歌词,这四强更不用说,花的时间和精力比其他人多几倍。比赛到了这个程度,谁都想登上超级花魁的宝座。显然她们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已经内定了冠军,这让我有点罪恶感。
念玉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清唱,也许她已经有预感,这一轮,她将会被淘汰,离开这个为之努力了近一个月的舞台。台下,玉派的粉丝们神色黯然,这样的预感在他们中间也出现了。
轮到雨烟的清唱,她选了最初的那首《我愿意》,台下烟派的粉丝胸有成竹地跟着一起唱着,雨烟确实是实力派,音域广,音质清澈干净,每首歌的把握都恰到好处。
票数的清点是完全公开的,在大家面前亲启投票箱,各种颜色的票分类计算,看得清清楚楚,假的不了。每种颜色的票数,按红绿蓝白的顺序依次报出……
我在前世很喜欢看电影,收集欧美经典影片是我的爱好之一。很多电影的取材都来源于生活,是因为真正最出人意料的,就是现实。两人的红色票数一样,绿色票数也一样,台上台下的,统统提起了心到嗓子眼,若大一个厅堂,站的坐的全是人,却安静地要命。从蓝票开始,司仪念出了票数后,玉派的人一下子从沮丧瞬间变成了复而得失的欣喜,而烟派的人全是不敢相信、难以置信的表情,后面白票的数量即使有再大的差别,也很难赶超了。台下的悲喜状态戏剧般地换了角色,喜的,有些小姑娘抱在了一起大笑,悲的,开始有人哭了。念玉比雨烟只多出了四百票,她们两个的总票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万票,却只差了四百票。我在三楼听到这个结果时,都不禁长叹一声,群众的力量真是不可小看呀。
最后,原本念玉准备好了告别感言的,结果变成了雨烟来说,真像在拍电影呀。
六十二:玩转花街(十六)
七月三十日,花街倒计时六天
今天,最后的决赛,第一场。
一大早,念玉,青寒,惜雪就来到店里,化妆,盘发,换服装,准备好了,就上了一辆花车,开始了秦都五区的拉票游行。
花车,是真正的花车,特别定制的。车里车外全部漆成了粉红色,垂挂着红色的绸带,其间点缀着盛开的各色花朵,车厢四方形,粉漆的木板只有普通马车的一半高,上半部分是中空的,车厢四角分别竖着一根支柱,撑起车顶的一个格子架,柱子和车顶同样漆成粉色,缀满了各种各样的绢花。别怪我偷工减料,哪能全用真的,我也没那么多的资源呀。这花车更像是游览车,连拉车的马都披红戴彩的,格外精神。
惜雪她们三人坐在马车里,车外的人能清楚的看到她们的模样和衣装,而她们也可以在马车里给众人招手致意,不用担心路上的灰尘泥污,也不用担心被看热闹的人挤踏,影响形象。从昨天晚上产生了三强后,就宣告过,今天要乘坐花车游五区拉票。所以一早,为了一睹偶像风采,美颜堂门口就有三派的粉丝聚集,并且自发的形成护花小队,跟随着花车出发。路辰瑶连保镖都不用请了,这么多免费的保镖,而且没有谁能比他们更尽心尽力的保护三人的安全了。
有热闹不看吗?秦都的老百姓很难看到一次这么盛大的热闹,平时状元郎游一次街,皇帝大臣祭一次天,使团访一次国,新春过一次年,这热闹呀,这一年到头数得出来。再说了,热闹多了,你以为这老百姓会嫌呀?不信,你就站在城门口问一嗓子,保管全城人民异口同声回你:不嫌!
这花车从南区出发,经过西、北、中、东,最后回南区,只走主要大道,差不多三个时辰才能回来。这热闹谁不看,谁是傻子。我不愿意当傻子的,所以让启秀带我上了屋顶。
随车行至西区中段,我就返了。飞屋顶是要浪费启秀内力的,虽然那种飞檐走壁的感觉很爽。再说了,我只是想看一下,这一个月,秦都被我烧得有多沸。那辆粉红色的马车在人山人海的街道里,那么明显,街道两边全是挤着看热闹的群众,三个粉丝团自觉地形成一个保护圈,一排白色衣装的在马车前方开路,左侧是一道蓝色衣装的防护线,右侧是红色衣装的,马车的后面是三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的一层防护墙,沿街,还有很多零散的粉丝跟大部队汇合,护花小组的成员一般是铁杆粉丝,还有一些中间派和温和派的粉丝在街边摇晃着彩旗,大喊着偶像的名字:惜雪惜雪,青寒青寒,念玉念玉……围观的人群不断的在增多,街两边的二楼三楼,各个窗口都伸出几个脑袋在看热闹,人声鼎沸,做人墙的护花队要大喊大叫才能听到队友在说什么。车上的三位美女无比优雅地挥着手向人群致意……
我在屋顶感慨呀,这个星球的娱乐是多么的贫穷呀,炒作是多么的有效呀,人类的好奇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呀,这花魁赛的势头无法抵挡呀。同情一下凝秋阁,到如今,她们也是无力挽狂澜了呀。
下午最后一次彩排。
晚上,开场,三位美女合舞一曲《南屏晚钟》,没有使用舞带,而是很自然地编排了一些动作,念玉第一节,青寒第二节,三个合副歌,惜雪结尾部分。这歌很容易上口,而且节奏也轻快,歌刚唱了一个开头,台下的观众就跟着鼓点拍着掌。
今天的表演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三个人每人选唱一首别人的曲目,例如,念玉选了雨烟的《橄榄树》,青寒选了惜雪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惜雪则选了七强被淘汰的冰露的《月满西楼》,第二部分是串烧,挑选出这次比赛中被传唱得最多,最受欢迎的几首歌,连在一起改编成轻快版,她们三个一人一部分。
整个晚上的气氛都很热烈,粉丝的掌声,尖叫声,欢呼声等等不绝于耳。这些都让我习以为常,我在三楼看着这场表演,心里琢磨的是明天会有多少票数,以至于路辰瑶到我身边都不知道,他最近天天数钱数得乐不思蜀。
附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
“什么?见我?为什么会见我,见楼里的哪位姑娘都说得过去,见我一个大老爷们干嘛,他怎么知道我的?”
“我的好方兄~”路辰瑶一伸臂勾住我的脖子,赖到我身上,满身的雪酿味道,轻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如今这秦都,还有谁不知道你方寒的大名呀~”这倒是实话,我把这岔给忘了。
“知道他是什么底细吗?”
“他说自己是京国人,但我看不像,倒像是珞国人,他们珞国人喝酒有讲究,第一杯酒一定会留三分之一,他说自己是做生意的,但那派头,那举止,贵气得很。”路辰瑶这几年也被听雪楼练得火眼金睛了,什么人在他面前都能被看出个二三份。
“你今天喝了不少吧。”我背靠着墙,扶住了他软软的身子,“用得着这么拼命吗?这天下的银子能让你一人全赚完呀。”
“什么拼不拼命,我是高兴的,才跟那些个熟客多喝了几杯。”路辰瑶有了支点,干脆两臂全抱上了我的脖子,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进我怀里。
“要不先扶你回后院?今天到这个时候,演出也差不多结束了,后面的事让姑娘们顶着,你先回去歇了,好吗?”
“不,这下面还有这么多客人,那能走得开呀,再说了,还有那个大人物在等着你呢。”路辰瑶硬撑起身子,估计醉得不厉害,晕得厉害。
“只是见个人而已,还怕他吃了我不成?你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你现在这样还能喝?这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身体可是本钱,别硬撑。”我一只手还是扶着他。
“只是有点晕罢了,没事的。最少也让我等你出来吧。”
“好”
我来到那间熟悉的寒星雅间,门口两个护卫,身上的肌肉是横着长的,看人的眼神也是横着的。上下一打量我,进去一人通报,片刻后,掀帘迎了我。
雅间里坐着一个莫约二十刚出头的年青人,一双黑黑的凤眼,削尖的下巴,眼底精光不断,那上唇中央自然形成一颗唇珠,头上梳起一个发冠,扣了一个翡翠玉环,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