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绛红色暗银绸缎长袍,见我进来,微微一笑,“你就是方寒?”
“正是在下,请问阁下?”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我只是今天看到了众人追随一辆花车,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秦都大半个月的热闹,是一个叫方寒的人一手造就的。”边说边斜瞟了我一眼,然后垂眼看着手里的酒杯,左右转着,“我想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有这么大本事,蛊得全城的百姓都跟着这么闹腾。”现在你看过啦,真他妈的谱大。
“方寒人微力小,哪有什么本事闹什么动静,那都是全城的百姓看起得我们听雪楼,给的支持和鼓励。”
“哦?能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得起,这本事也不小呀。听说,双月节那天,你还打算弄个服装秀。这事儿可新鲜,饶是我见多识广,也挑起我不少好奇心呀~”边说,边走近我,我一米七,目测他应该有一米七六左右,所以,靠近后,我的鼻子正好在他下巴的位置,也因此让我一垂眼,正好看到他内衣露出的一点点淡紫色边襟,而且靠得这么近,他身上有种很特殊的香味,是几种特殊味道的混合体。
别怀疑我的鼻子,前世从三十岁开始接触芳香精油和香精香料,十年后,三百多种精油的味道,我只要一闻就能知道是哪种,那怕你随便配的复方精油,我也能准备说出由哪几种精油调配的,也因此曾被我哥哥笑话说,我的鼻子能破案。所以,这么近的距离,我一下子就辨出了那特殊的香味里,至少有薰衣草和树脂的成份。薰衣草的味道非常特别,一般的人都会接受它,虽然算不上好闻的香味,但它百搭百配,可以和任何精油配在一起使用。除此之外,夹杂在里面的,那种树脂的香味引起了我的注意,好熟悉,是什么来着……
在我走神的片刻,那人轻轻挑起我颈边的一缕发,凑到我耳边说:“我可是非常期待,听雪楼的,这场时装秀哦~”听雪楼三个字格外的加了重音。
我立刻退后一步,一抱拳,“多谢公子厚爱,如无其他事,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急步掀帘出去了。
他期待的不是听雪楼的时装秀,而是——我!导演的时装秀!
走廊的最端头,路辰瑶靠在一根廊柱上,手臂枕着栏杆,偏着头,看着楼下歌舞侈靡。那脸上的表情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那个孤独的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升上了我的嘴角。
走近,他警觉地抬头看到是我,松了一口气,一转身,抱住我。
“你进去后,还是觉得心里吊着不踏实,”松开我后,又道:“没问题吧?”
我轻声一笑,“没事,只是好奇的人罢了。”一把扶住他,“晃得这么厉害了,还是回去歇了吧。”
“嗯,不过,我要你送我回去。”说完,有点倚醉卖醉的又赖回我身上。
“好”,我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顺手扶住了他的腰,送到后院。“桐欣,服侍你家老板洗漱歇息了,睡前给他喝一碗醒酒汤。”
“是,方公子”
路辰瑶一拉我的衣袖,说:“今天我糊涂了,明天你得给我说说这件事。”
“好”
回到花府,大概快十点了,在古代就是深夜的概念了。我几乎没有一点停顿,直奔东厢房二号。
开门的三少穿着睡衣,敞着衣襟,有点吃惊地看到我,再然后看到我直接冲进了房间,抓起桌上的绿豆汤一口吞了,有点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你大半夜不睡觉的,就为了我房里这碗绿豆汤?”三少应该还没睡,因为桌上还布着一些文件。
“三少,有没有什么料子是带香味的?”我一转身,三少赶紧从我手里接过那只碗。
“有什么冲我来,别跟我家的碗置气。”把碗搁到桌上,三少绕到桌后,“很多面料薰香后都会有香味呀。”
“不是,不是,那种味道很特别,象……象……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三少坐在椅子上,抬头漫不经心地回问我。
“象……树,对,有种甜甜的树的香味,还有,内衣这种东西有用紫色丝绸做的吗?”
“紫色?染的呗,树香?谁会拿这个做薰香……”三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又低头看文,片刻后,脸色凝重的抬头:“紫色的丝?树的香?不会是……很小的时候,听我祖父说过,这世间有一种丝织成的料子,不是寻常可见的,据说,是天生的淡紫色,和血香脂一起熬煮了三天三夜后,那紫色永远不退,而且还会有树的香味。”
“血香脂?是什么东西?”
“璃国北边有一片丘陵山地,那里生长着一种树,割开树皮,会流出很深的红色胶液,象极了血的颜色,据说香味很甜,这种胶液遇着空气会凝固,就形成了血香脂。但是这种血香树很难遇到,即使遇上了,也必须是长满了七年的树种才能流出胶液,而且,一棵树能采得血香脂的时间只有十二年,所以一块拇指大小的血香脂,需要两倍体积的黄金才能换得到。”
“那是安息香,安息香!!”我兴奋地一下子扑到他桌前。怪不得我会觉得那么熟悉,前世我不爱玫瑰,不爱橙,却偏偏爱这种树脂似树非树,似草非草的香味,甚至还用安息香自制了一盒香膏擦皮肤。我怎么可能忘记,脑子里瞬间弹出安息香这种精油的资料: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安息香的故事,说明东方人使用安息香的历史已经数千年,这种黏稠浓重的深棕红色胶体,有着非常浓烈的香气,而且类似香草的味道。
安息香精油是从树干切口流出的树脂而得,它必须长到第七年才会流出树脂,此时产量最丰富,此后的12年每年可以提炼出1.5公斤的树脂。树脂棕红色,有枞树的香味,可溶于酒精,香气可持久不散。曾几何时,安息香,乳香,没药这类树脂的价格等同于黄金。
想不到呀,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这么熟悉的东西,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仰天长笑。我搓着手在房里来回的走动,三少的眼神一直跟着我,“我说你不要晃了行不行?你说的什么安的是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那个料子后来怎么样?”
“我记得不全,据说,吐这种丝的蚕是用一种特殊的桑叶喂养的,那桑树是用一种叫穗叶草的汁水灌溉的。这种树,比普通树高大,枝叶也繁茂的多,然后用这种桑叶喂养的蚕,寿命比普通蚕虫要长一倍,但是只有极少的蚕虫吐出的丝是淡紫色,当年我祖父和我说,一万条蚕虫里可能只有一条,会吐出淡紫色的丝。这种丝很坚韧抗力,用它织的衣料,不浸水,不染油,在火上过一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穿上它,据说能治疗身上的伤痕和疼痛,并且能使人精力充沛,神清气爽,功力倍增,犹如神助。”
“那穗叶草是什么?”
“听说是一种在高山上长的植物,开淡紫色的花,象麦穗一样的一串串,所以民间管这种花叫穗叶草。”
那是薰衣草,在地球上,欧洲国家都有生长,特别是法国的普罗旺斯,如果是海拔三千米高的山上产的薰衣草,品质最佳。薰衣草治疗创伤是非常著名的,并且可以提神醒脑,有镇定止痛的效果,能够缓解肌肉痉挛,疲累和扭伤,而安息香也有类似的功能。增加功力?难道和这些功能有关?
“这种紫衣你见过?”我回神后,看到三少还在发呆。
“没有,祖父和我说,这世间,真正的天然紫衣最多不会超过三件,市面上能看到的紫衣大多数是薰染的,三年前,璃珞两国大战,珞国大胜,听说璃国敬献的战利品中,就出现了一件天然紫衣,震惊世人,在此之前,至少五十年没有听过说紫衣的形踪。”
我听着听着,心里一动,“三少,你可听说过紫云剑?”
三少一笑,“当然,江湖上有名的‘紫气东来’——东方家的信物。怎么了?”
“那你可知,东方家现在的情况?”
“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听说东方家的紫云剑被盗,具体是怎么回事,外人传得也不尽详细。”那也就是说,三少根本不知道启秀的全名是东方启秀,我们一直在他面前叫着“启秀”,“启秀”,介绍的时候也只是说;“这是启秀”,却从来没有人说:“这是东方启秀”,怪不得……
更或者……启秀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假的!?我心里一寒……想多了!
“三少可了解紫云剑?”
“我还真就知道一点,当年祖父说了紫衣的故事后,也顺便提过与之相配的紫云剑,听说这种剑与穗叶草也有莫大关系。这种穗叶草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隔水煎煮,蒸出的水里,热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凉了以后,却意外的会分层,下面一层是水,用来浇桑树,而上层的东西似油非油,你说它是油,滴在水里却能溶进去,你说它不是油,遇火能燃。”那是精油,这帮古人只是很凑巧地用了最原始的蒸馏法,提炼出了薰衣草的精油和副产品——花水。
精油,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植物生长所需要的激素,就和我们人类是一样的,生长是需要各种激素控制的,情绪的波动,也是各类激素在作用,甚至,连爱情的产生都是。而花水,只不过是蒸馏出来的水里带了少量的精油成分。所以用这种水来灌溉桑树,它会比普通的更高大。就相当于,你在给这棵树打激素。
“听说,后来有一个铁匠用那油来淬剑,说来也怪,那油淬一次会少一点,”那是因为精油的挥发性很强,“后来就有人说,少的那些是被那把剑吃进去了。”很无语……
“再后来,越淬,那油越少,而那剑也慢慢透着一点紫气,”不会吧,薰衣草的精油是淡黄色的呀。
“但是每次到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那剑就会断掉,听说那个铁匠为了能打成一把剑铸了三年,直到后来,无意中发现,每次淬的时候加一点自己的血,那剑就能禁得住十九次敲打,而这样第一次加一滴,第二次加两滴,一共要淬满七七四十九次才能大功告成,但是到了四十八次的时候,那淬剑的油没有了,三年的努力要毁在这一瞬间,那铁匠万般不甘心,若是等等,也许两三个月后,那油会再炼得,但是眼看着原本泛着紫气的剑好象活了一样,却因为只差这最后一点,那紫色慢慢地消淡下去,那铁匠一狠心,取了自己的血,代替了那穗叶草的油。就这样,剑终于打成了,但那人被妻儿发现时,也油干灯尽,只来得及把那剑交托了。”好无语!
“再后来,那剑流落民间,辗转到了东方家。有人说,挥舞着那把紫剑,好象一团云雾围绕在身边,所以取名叫紫云剑。要我说,我宁可不要那把剑,取了一条性命制成的,就不会是什么正气的东西,所以江湖上有名的东方家一直人丁不旺,每代都有人,要么英气早逝,要么根本活不过二十岁,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死于恶疾。”
“这也有关系?”
“只是觉得太邪乎了。”
“那紫云剑和紫衣之间有关系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没有关系,就好象双胞胎一样,从一株穗叶草里取出的水做了紫衣,取出的油成了紫云剑。你觉得会没关系?”
“不知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趣来我这儿听故事了?”
“我今天在听雪楼遇着一人,因为他身上的香味我很熟悉,再加上,我无意中发现他穿着一件紫色的内衣,所以就想来你这里问问,毕竟你是这方面的行家。”
这话一出,三少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了,“这个人,说不定是珞国的安明王世子——珞风易。”
六十三:玩转花街(十七)
“开玩笑吧!”我有点不想相信地打了一个哈哈。
“我会跟你开这种玩笑?那安明王与珞文帝可是双胞胎的兄弟。此事,世人皆知,那件紫衣三年前到了珞国,珞文帝赐与安明王,此事,世人亦皆知,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翻身斜靠上了那张躺椅。“所以呢?”
“所以,离那个珞世子越远越好。”三少在躺椅边坐下,俯身扫开我颊边乱了的发,“那人 喜好男色,向来无心朝事,这些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点毛病,安明王也是恨铁不成钢,管束的严了,世子就整天往秦国跑,游山玩水,遍寻钟意的美男。”
“我又不是美男!”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背向三少。
“方寒……”三少扳过我的身子,俯下身看着我的眼,“你真正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你的长相,而是这里”,他点了点我的额头,“和这里”,一手按在我的胸口。
四目相对,好多语言就在这一瞬间的沉默中交流着,三少的脸慢慢的在我眼前放大,接着下来会有什么,我很清楚,但是那一瞬间心里却没有抗拒。我闭上了眼,微启唇,我知道三少的心里有我,而且很重,我也知道自己心里有他,虽然比他少。但是,心与心之间只要有十分之一的相通,都是一种多么不容易的事呀。
感觉到三少的呼吸离我近在咫尺,夹杂着一丝他的体香,有人曾说过,那种体香是身体的荷尔蒙透过皮肤散发出来的香味,我相信。一只手被三少紧紧缠住,五指交融。耳边,三少另一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的
唇上感觉到了一种很温暖的接触,柔软细腻,好象一块很甜很软的棉花糖,轻轻压住了嘴唇,仿佛只要一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