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嘴里喃喃地轻唤了一声:“三少……”
我很想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也很想对他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但,这些都很多余,转身看到三少离去的背影,仿佛一瞬间孤单了许多,“三少……”我心里难受得想哭。
路辰瑶!!!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为什么要擅作主张!!将那张地契一掌拍向桌面,为什么!
有那么十来秒,我脑子里一堆乱麻,随后收起了那张地契,塞到衣襟里层,出了三少的房间。“小乐,备车,听雪楼”
将入马车,回身冲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睿纤怒吼一声:“睿纤!你这个后妈!这就是你要的np?”
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
听雪楼因为昨晚的通宵营业,所以现在楼里一片安静,连小童都没有起来。绕到后门,看着比我高得多的围墙,回身问向兰蔻:“兰蔻,翻过去,有问题吗?”话音未落,兰蔻已经夹着我原地起跳,借力了路边的一棵树,一个翻身进了墙里。我愣在落地片刻,这轻功要能参加奥运会跳高比赛,什么冠军、世界纪录,还不是小case。
从后门进来,不熟悉的路况,在看到忙碌的厨娘们后,便得到了解决。有人带着我们到了路辰瑶的院子。“小乐,去叫……,先去叫丁一吧。”方寒,你狗东西真不长进。
片刻后,“丁一,去叫你家老板起了,我有急事。”
“是,公子”
一盏茶的功夫后,桐欣开了房间迎了我进去。路辰瑶一身白色的睡袍,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看着那张干净的好象冬雪的脸,我一肚子怒气一下子少了点冲劲。
“这是怎么回事?”我掏出那张地契压在桌面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熬了通宵,路辰瑶明显睡眠不足,略带憔悴的神色,原本在我进门的时候欢喜幸福,闪出那么一丝光彩,却在听到我这句话后,顿时黯然下去。“我原以为你会高兴的。想不到,你兴师动众的,只是来问我的罪?”
“我没有……”
“没有吗?”路辰瑶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步步逼近我,“没有!?你这怒气冲冲地开口一腔责备的意思,还算没有?没有?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这话也是你在说,商量?商量后又怎样,只不过让你的兴师问罪提早了一些。这事,我原本就做了打算,你有哪门子不乐意?”路辰瑶隐隐透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句接一句,呛得我没脑子来想,也没嘴来还。“这听雪楼我分一半给你,这样的好事放在天下,人人都要抢,我知你不是那贪财爱势之人,我也知你真心为着一个好,听雪楼能有今天,你花的心思比我多,下的功夫比我深,你敢说你没存一点心意,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在乎。这听雪楼,我这个老板,这楼里大几十号人,你说放就能放的。我这心里许得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亏了你,还是骗了你,你这般装委屈不甘的来怪我,还是说,你之前对我说那番肺腑之言,那番真心话,都是假的!虚的!耍着我的?”
“我不是!!”只来得及思考明白这最后一句。“我不是!我没有骗你,没有假的,那些话,字字打我心里出来的。若有半个字骗着你,我方寒遭天打雷劈!!”
“那你怨什么?还是说,我这是座花楼,你瞧不上,这楼里三十几个姑娘,你锤了打了,扶起来了,就准备撒手不再管了?那榜首的位置就算坐稳了?你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回头看到我们再被人踢下去,你也能心安理得的不管不顾?”
“我没有!我没有不想管……”
“那是什么?”
“我只是……只是……”就好象吹得胖胖亮亮的气球,让路辰瑶一根梅花针给“嘭”一声,爆了,一肚子的气,烟消云散。“只是……”气势矮了一大截了,沮丧地坐到椅子上,拿起那张地契,“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与你越过了朋友那道防线,害怕自己最后会放不下你,害怕终有一天,幸福变苦酒。
“你只是,要顾着花公子吧。”
一语惊人,我猛地抬头看着路辰瑶,我知道你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会这样明白地说出来。有些话,只要不说出来,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一旦开了口,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覆水难收。路辰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让我第一次有种想扇自己一耳光的冲动,我这张公认的利嘴,现在却变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喜欢三少,很喜欢的那种,但还没有深到可以为他放弃一切,让他成为我的全部、唯一。我自私卑劣地贪恋着三少的温柔和包容,在这个星球上,除了家人,他是我唯一最亲近的人,就算别人再怎么认为我刀枪不入,自信坚强,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藏在皮囊下支离破碎的心,脆弱敏感。只是依赖着那句“无欲则刚”来包裹武装自己,才能让我处处理智清醒,超于常人的分析和判断。但是一旦动了心,哪怕只有一丝,都会让我义无反顾,不回头的。对爱情的逃避,逃了这么久,只会让自己与爱情再次相遇时,变本加厉地更多投入。三少,我不可能离开他,也不会离开他,更不会让他离开我,我不是无坚不摧的,夜深的时候,我也希望能有人保护我,安慰我。希望在这陌生世界的一角,能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毫无防备地靠港。
但是,路辰瑶,我该怎么说,我想对他好,真的不是可怜他,而是想照顾他,心疼他,想让他开心,想为他做一些事,让他不会再受伤害,想帮他坚强自立,想帮他赢过自己,就好象护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的感觉。路辰瑶说的对,不管当初我借这把梯子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我已经下不来了,一半是形势所逼,另一半,我阴暗的内心,不想让自己下去,想继续往上爬,借听雪楼,至少能让五国霸业计划的实施,减少三年的时间。
一条铁链,两头用同样的力度去拉,哪里会最先断掉?有人会说中间,有人会说两头,其实,最先断掉的,是铁链最薄弱的那一环。如今,双管齐下,路辰瑶毫不费力,准确地击中了我最薄弱的那一环。
房间一度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了,我坐在桌边低头盯着那张地契,路辰瑶转身背对我,看着窗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唉……
“辰瑶,你说的,都对,都…对。我有一万个理由收下这张地契,但是如果要拒绝,只有一个原因。”我抬头看他,路辰瑶很平静的眼神,似乎结果是如何都无关紧要了,我最初那一个动作,那一句话就已经伤了他,心里有点悔。“辰瑶,我不是不愿意接受,而不忍接受。我不知道你心底里怎么想,但我觉得这听雪楼是你唯一的东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拥有的东西,而我要拿走一半,这种事太残忍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其他方面的原因并不是主要的。”我没说谎,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或者说,路辰瑶把自己唯一的东西分了一半给我,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却是全部。
路辰瑶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方寒,你没有拿走一半,我也没有失去一半,不但没有失去,反而还多拥有了一个你。你比这听雪楼更贵重,你脑子里层出不穷的稀奇古怪的主意、点子、想法,这样的智慧用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到,你善良、正直、乐观、坚强,这样的人品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你诙谐幽默、善解人意,能担得起责任,这样的性格怎么会让人不喜欢。身边的人会被你吸引,会关注你,跟随你,你应该高兴。花公子也好,四殿下也好,他们怎么想的,我眼里看得到,心里想得到,哪里会不明白,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对我内疚。如今,我只用了一半的听雪楼就能拥有你,这么幸运的事,也是你我的缘份。与其框着定着,不如顺其自然。”
路辰瑶这番话听了如果心里还不能有所感动,那就真不是人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毛病多着呢。自私、贪财,独断专行,自以为是,对人苛刻,对自己却宽容,心眼小,喜欢斤斤计较,嘴上讨便宜,得罪人都不自知……”正想滔滔不绝地检讨自己,路辰瑶一伸手捂住我的嘴。
“谁都有毛病,我只知道你待人真,待我好,有什么理由要强求那么多?”
四目相对,拿下他捂住我嘴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紧了紧,“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我还要谢谢你呢。”路辰瑶细细一笑,伸手将桌上的那份地契折好,塞进我的衣襟里层,“要收好了,如果丢了,以后你喝的鸡汤全用花生仁炖,吃的鸡块全用花生酱烧,吃的鸡丝全用花生油炒。”
“…………”
七十:月桂飘香
从听雪楼出来,外面的太阳照在地上泛白,我突然有点恍惚,不知是光线的刺激,还是饿到现在发晕。上了马车,原本往美颜堂方向,中途改去了学校。下了马车,交待小乐回美颜堂把今天的工作都移到学校来。
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翻着最后定版成册的教材书——《化妆与色彩学》,心里混乱得很,路辰瑶这边我应下了,三少这边怎么和他说,他对我好,绝对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在我面前有一丝抱怨,但他心里不会好受。路辰瑶明明白白拿听雪楼牵住了我,这以后与他的羁绊会越来越深,三少会是什么态度?若放手与我只做朋友,只做生意,我也能接受。若是……,如果真的就这样淡下去了,我是不是该考虑搬出花府了,再继续赖下去就很无脸了。再加上现在有钱,寻处院子,或者两处,一边离学校近,一边离店里近,未尝不可。只是,以后再见,未免会尴尬。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进来”,开门的是食堂领班厨娘翠严,就是那位带着小孩的寡妇。
“公子,您的午饭端上来了?饿了这么久,还是现在吃吧。”
“嗯,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去吃。”正说着,半开的门边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缺了一颗小门牙地冲我咧嘴一笑。
“小树子!进来……”
“树娃,叫你不要乱跑,公子别生气,这孩子淘气的紧,非要跟着我上来。”
“无妨”
小树子冲他娘顽皮地一伸舌头,兴高采烈地蹦到我面前。
“小树子今年几岁了?”
“回公子,小树子有七岁了”
“认字吗?”
那孩子一下子低落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两眼亮亮地回我:“可小树子想认字,学校里的书渊哥哥偶尔会教教小树子,秀哥哥和风哥哥也识字,可是他们都好忙,有时候小树子想学写字,都会去找书渊哥哥,我娘亲前日还给我买了支毛笔呢。”说着,得意的还晃了晃了脑袋,旁边的翠严一边好笑地听着,一边手里没停地替我布开了饭菜。
我捏了捏小树子的鼻子,“公子以后教你可好?”
“嗯嗯!!”小树子惊喜地拼命点头,“小树子好喜欢公子,公子长得好看,对我们也好,我总是听着书渊哥哥念叨公子,还有秀哥哥,公子以后要常来学校啊,小树子没人玩。”
“呵呵……”好可爱的小孩子。想了想,回头对翠严说:“翠严姐,小树子我想让他多学点东西,在这里,是有这个条件,错过了,就很可惜了。”
“公子的安排我都没意见,这样的好事,我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嗯,以后会让他一周三天在店里跟着学点东西,正好店里有思源思淼,还有小乐,和小树子一般大,有个伴,也不会觉得寂寞。店里人多,也不用翠严姐时刻看着,怕出事。小树子有名字吗?”
“呵呵,这个……我们没识过字,这树娃的名还是他爹在的时候给随口起的。”
“翠严姐若不嫌弃,小树子以后大名叫锦宏吧,愿他前程似锦,能有一番作为。”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树娃快给公子磕头。”这礼我受得起。扶起两人后,对翠严说:“帮我去叫书渊上来,我有事找他,一个时辰后再来收拾碗筷。”
“是,公子”
我喝下了一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没味口了,饿过了头。刚搁下筷,书渊敲门进来了。
“书渊,学校这边还住得惯吗?”
“一切皆好,多谢公子关心”
“书渊,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学校这边我想腾一间教室作学堂,黑板石粉笔都是现成的,教附近的小孩子们识点字,就象小树子这样的,现在学校有条件,这点事还是做得起,所以我打算让书渊来做先生,学堂这边不收学费,只收一点点教材费,穷人家的孩子,收了当做善事吧。书渊的意思如何?”
“听凭公子安排。”
“好,一个月里安排双数天上课,单数天,我还预备了你来听我的课,学点东西,我是打算重点培养你做学校的主力教师。目前还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听雪楼我已经接下一半的股份,听说书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那边的表演我希望你能多多出点力,和明月两位师父交流还是很愉快的。”
“是,公子”
“要辛苦书渊了,交给你的工作越来越多,过两天我会替你安排一个书僮,随身照顾你的起居。”
“公子,这样的辛苦,书渊甘之如饴。”
“暂时就这些事,你去忙吧。”
“是,公子”书渊转身欲退。
“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