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略松一松手
,就会回到半夜惊醒时孤独的床头。
然而对于叶理来说,他并不能给出实质性的安慰。即使怀中紧抱着的已是与众不同的存在,这也只是一个不久前才认识的男人
,他仍然不记得是如何与这个男人相遇,如何与他依偎着成长,如何彼此交付出灵魂与肉体,不记得所有烦恼与幸福的细节,
不记得曾经爱过他,也曾经被他爱过。
他所能做的,只是回抱着他,不让自己象空气一般地消失。 不过这对于暗紫已经够了。虽然恐惧感仍时不时袭来,但已不
象最初时那样,每天早上都会冷汗淋淋地惊醒,非要飞奔到他楼下,守着他的车,看着他从楼梯口出现,一颗心才会重新安定
下来。
正因为这份幸福曾经失去过,所以才更为珍贵。 日色渐西,凉意渐起,暗紫脱下外衣披在叶理肩上,准备带他去吃晚餐。
“不了,我得回家吃晚饭。爸爸……叶理的爸爸会等我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我敢肯定爸爸和妈妈一
定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暮色里叶理的容色淡淡,却很坚定。
暗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道:“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叶理一直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神
色略显疲惫,车窗没有关严,丝丝的风吹进来,有些寒意,但他仍是一动不动。暗紫伸手帮他摇上了车窗,前面是红灯,踩下
刹车,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多么、多么地爱这个人,爱他。 绿灯,后面有人按嗽叭,启动了车子,心里颤颤的。 “你放心……”叶理合着双目,幽
幽地道,“我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暗紫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热,没有忍,让那液体流下来。可以在他面前落泪,
两个月前还是想想都奢侈的事。 “暗紫……” “不用说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好高兴……” “暗紫……” “就算
没有记忆,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当我们两人在一起时,比较坚强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可是……” “我太害怕失去
你了,到现在仍然那么地怕,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就算你只是坐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说,我也会觉得全
身都是勇气。”
“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叶理轻轻地转过头,用手指掠掠他的头发,苍白的唇边含着浅浅的笑,“不过我必须得告诉你,
你走错路了,送我回家应该向右转。”
暗紫猛地踩下急刹车,车子扭扭地停在路边。路灯幽暗,两人在车内对视了片刻,突然都笑了起来。 “也许我是故意的。
”暗紫慢慢收淡了笑容,“我不想送你回家,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一分一秒也不分开。” “傻孩子……”叶理把头向后仰
,放松了肩膀,路过的汽车灯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使眼睫下的阴影更黑更深。 暗紫倾过身子,俯在他的上方,温热的鼻息
流过肌肤。叶理侧了侧脸,干燥的嘴唇压了上来,火一样的烫,唇舌的交缠熟悉而又陌生。 “你还不爱我……”暗紫喃喃道
,“但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我的。” “也许……你也并不爱我,”叶理低低地道,“你只是爱苏冉而已,你有没有想过,我
可能永远也变不回以前的苏冉。”“我失去了你整整两年,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个?”暗紫吻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几
乎没有追求过你,我们从未分开过,相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从兄弟到情人,你一直都在包容我所有任性的要求,我有时候
会想,如果我不是你一手抚养长大的人,你是否还会答应做我的恋人?所以京生说,这是上天给我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也
让你重新选择我,不是因为我们相依为命,而是因为你爱上了我……”
“说得真动听,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再爱你?”叶理振作了一下精神,揉揉他的头,心里泛起一些奇异的感觉。一个月前暴雨
之夜遇到的这个陌生男人,现在看起来竟然就象是自己家里撒娇的小孩。
“如果我这点把握都没有,我就不会放你回去,而是直接绑回家里,一辈子也不放开。”暗紫表情一松,开起了玩笑。 “
果然,刚才说什么让我重新选择都是骗人的。再说你这也叫放我回去了?我现在离家里越来越远!” 暗紫哈哈笑了起来,发
动起车子,掉转方向。虽然已是晚上,但车流仍然很多,暗紫又开得出奇地慢,明明是台高档跑车,却被一辆又一辆的车子刷
刷刷地超过。
叶理叹了一口气,看着车道旁悠然超到前方去的又一辆电动自行车,道:“你还想不想让我回家吃晚饭?” 暗紫皱着眉头,
半晌才道:“说真的,我不想让你回去。不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你的家,我怕你有危险
。” “没认识你之前我也在那儿住了两年了,不会突然就有危险的,再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叶理拍拍他放
在换档杆上的手背,安慰道。 暗紫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加快了一点车速。到了小区停车场,两人一起下车走到单元门口。
“我送你上去。”“不用了,你快去吃饭吧。” “那明天我也去吧?” “什么?”“那个侦探,我也去参加那个会面吧
?” “………” “不行吗?” “……好,你来吧。” 暗紫表情很高兴,握了叶理的手,低头准备来一个告别之吻,单
元楼的铁门突然一响,一个人冲了出来。 “小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瞿修急急地跑过来,“也不打电话,曼湘也说没
跟她在一起,你知道姨父有多担心吗?” 叶理怔了怔,站定了脚,暗紫伸手扶住他的后腰。 瞿修的目光移到暗紫身上,打
量了两眼,问道:“小理,这位是……” “我朋友苏暗紫,”叶理介绍道,“暗紫,这是我表哥瞿修。” 暗紫的眉尖轻轻
一跳,想起叶理今天所说的与瞿修有关的事情,但脸上神色未变。 两个男人淡淡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暗紫,我已经到了
,你就先回吧。”叶理轻轻说了一声,暗紫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瞿修搭着叶理的肩头,两人默默地进房,叶父担
心地迎上来唠哆了两句,叶理也没辩解,倒是瞿修替他分辩了两句,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勉强吞下了一碗饭,叶理借口累
了,起身进浴室洗澡,哗哗水声中似乎听到手机声响,忙擦了身体出来看,却没有未接来电,问父亲,说没有听见有铃声响。
有些失笑地摇头,重新回到浴室拧开水篷头。真傻,暗紫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一定会打座机的啦。
洗完澡出来瞿修已经回去了,叶父象是顺口问道:“你跟表哥,没有吵架吧?” “没有啊,表哥有说什么?”“没、他什么
都没说,只是我看你们两个,神色有些不对的样子……” 叶理本想跟父亲解释两句,又觉得无从解释起,只得低了头,默然
进房睡了。 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一把抓起时却听见父亲的声音。 “爸,是我的电话。” “喔。”叶父慌慌张张地把
分机挂上。 叶理吸了一口气:“暗紫,我都睡了,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不行吗?”不知不觉,语气变得很亲昵自然。 对方沉
默了一下:“……小理,是我……” “表哥?!”叶理的脸不自禁地红了一下,“对不起,你有事吗?” “小理……你有
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的?” 叶理沉吟了一下,道:“你记得乔京生吗?”“嗯。” “他对我的病例很感兴趣,要我把病
历复印给他看,我就给他了,你没什么意见吧?” 瞿修梗了梗,问道:“乔京生不是外科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
就是感兴趣,也许医生都有些怪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瞿修嗫嚅了一阵,又道,“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
了啊,怎么啦?” “呃,是这样……”瞿修吞吞吐吐,“那个……关于曼湘她……” 叶理顿了顿,其实对于瞿修和曼湘之
间的关系,不知为什么他既不意外也不生气,就算没有冉冉和暗紫的事情,他想他也不见得会介意,也许从一开始,他所付出
的就只有温柔,没有激情,从这方面来说,是他对不起曼湘。虽然很想就这样把这段感情了结,但在目前这种复杂情势下,有
些话又不能急于说破,所以犹豫了一下,叶理还是道:“她又找你抱怨了?也是我不好,最近手头有件离婚案子,主任让我收
集一些资料,未免忙了一些,所以冷落她,表哥帮我说两句好话吧。”
也许是没料到他这样说,瞿修怔了怔,“我听曼湘说你今天给她打电话……” “是她同事接的那个电话?我不会乱猜疑的
,叫她不要多心。” “小理……其实我……” “什么?” 电话那头默然半晌,泄气般地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你
休息吧。” 放下话筒,心里沉沉的,刚倒在枕上,铃声又嘀嘀大作,反射般提起来,“喂”了一声。 “冉冉……” 失笑
了一下,把被子拉过肩头,“嗯。” “我算好你吃饭和洗澡的时间,可是打过来占线。你困么?” “有一点儿。” “明
早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快十一点了,打电话就为说这个?”“是啊,这也是要紧事呢。你想吃什么?不许说随便。”
“我刚吃过饭,你就逼着我说下一顿,哪有胃口?再说明天是周日,跟吴先生约的是中午,你早上来干什么?” “你周日
一般十点起床,我十点半来接你好不好?我们去吃上午茶。” “……” “好不好?反正我来,你不下楼,我就等着,你至
少十一点也会出来的。” 叶理有些好笑,但心里却软软糯糯的,很舒服的感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暗紫又絮絮地
说了好些话,都是无关紧要的,叶理听着,时不时答一句,渐渐的也就睡着了,一夜无梦。早上叶父敲门叫起时,叶理才惊跳
起来,看见话筒仍摆在枕上,不由有些好笑。若是短短一个月前,可曾会有料到竟有一天,接一个男人的电话会聊到睡着呢。
借口赶时间,推脱掉父亲的早餐,叶理匆匆奔下楼来,边走边穿上外衣。 伸手推开单元门冰凉的铁门时,心里突然一跳。怎
么、怎么会这样?居然象是在恋爱一般。 刻意放慢了步伐,握紧公文包,缓缓走出来。停车场上那个人立即扬起手,绽开了
笑颜。 进车里坐下,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地笑问:“你这么闲,好象是不用做事的?” “我当然也有工作,不过我是老板
,比起你来,算是自由得多,何况,今天还是周日。”暗紫轻声道,侧身过来在颊边浅浅一吻。 叶理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
吻,低下头。 “我也查了一下那个袭击你的男人,他居然是叶理在离岛时的邻居。” “我的邻居?!” “不是你的邻居
,是叶理的。”暗紫有些孩子气地说。 叶理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也许是以前有什么争执和旧怨吧,”暗紫道,“不
过恨到要杀人的地步,想来也不是寻常事。”叶理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窗外。这个记忆,没有,模模糊糊只记得,邻家,有个
小女孩,梳着小辫子,平板的印象,如同一张照片。 车子平稳地停下,温热的大手盖在额上,轻轻捋着鬓角。 视线缓缓转
回,落在男人关切的脸上。这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对于他的记忆,也只有清晰的一个月而已。 除了那些朦朦胧胧不知何
时会涌出的感觉外,并不曾记得分毫在他口里如此珍贵的过往,每每强迫自己在脑海深处挖掘时,无力的焦燥感便会弥漫全身
。
“不舒服?”暗紫低声问,“我把椅背放下来,你歇一会好不好?” 叶理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茶楼到了,我们上去坐
吧。再过一个多小时,吴栋也就来了。” 暗紫一向依从他,停好车,两人找了个二楼临窗的茶座,点了新茶和一些点心,边
吃边闲聊。约到十二点的时候,楼梯一阵响动,滑板车少年咚咚咚跑了上来。
“那个侦探还没来吗?”乔歆端起叶理的茶一饮而尽,又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玩什么呢,脏成这样!”叶理招呼茶楼服
务生拿了热毛巾来,给乔歆擦脸。 “跟哥们儿比赛滑板车,我又赢了!好饿,那侦探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叶理看
看表,“约的是十二点。你先吃点蛋糕垫底。” “你堂哥呢?没跟你一起?”暗紫问。“他早上做好饭就出去了,又在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