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乎是跟其他学校的gsa分享讨论,要不然就是放一些同性恋电影。这个社团还不是学生发起的,是学校的。
凯文没有加入这个社团。
这一年来gsa是变的比较公开了,在他还是一年级时,只是听过社团名字,可却一点人影也没看到。二年级下学期开始,gsa办了不少活动,在校园里也可以看到宣传海报。
可是凯文没有想要参加过。
参加社团并不代表你就是同性恋,其实凯文听珍娜提过说大部份社团讨论是比较广的,像是如何避免各种歧视。学校也有不少人参加,而且是没有社长制的,每次办活动都是所有社员一起帮忙。
「那是我见过最整齐最有在做事的社团了。」珍娜在第一次参加gsa的讨论後,发表的感想。
凯文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之後当珍娜正式加入也没有表达想要参加的意愿。
网路上就够了,一个网路版的凯文就够了……学校版的凯文是个面具,面具是必要的,因为他不想要受伤。
凯文一家人到一间常去的美义式混合餐厅,不过因为老板是台湾人,所以菜色反而比较接近日式西餐,再加上有挺道地的义式料理(像是令人拇指大动的薄披萨),所以客人也挺多元化的。
这家店的名字叫做utopia (乌托邦,完美的世界)。凯文以前都没有特别注意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自己昨天才在网路上发表了有关utopia的事吧,脸不知不觉的就红了。
妈妈跟妹妹两人合点了一个海鲜蔬菜薄披萨,凯文连菜单都没仔细看过,就点了ahi tuna。那是表面煎熟、里面生的鲔鱼,凯文很喜欢。
一切进行的很愉快,假如妹妹没有提起那个话题。
「哥,你们学校是不是一个叫sam的人?」
「哪个sam?」凯文漠不关心的问。
「就是那个…那个上次芭蕾舞表演唯一的男的,很会跳舞也很会演戏的。」
「我们学校差不多有三个会跳舞会演戏的sam,包括简称,你说哪个?」凯文当然知道是哪个sam,毕竟会跳芭蕾舞的只有一个,可是他特意忽略了,下意识的…
「唉唷,你大概知道了啦!上次我同学说他是个gay,真的吗?」妹妹是他学校附属的国中,所以不少事情都知道。
凯文吞咽一下:「我怎麽知道,又跟他不熟。」
「嗳,妹妹,跳芭蕾舞的男孩子并不代表是同性恋啊。」妈妈受不了的插嘴。
「可是他看起来也很gay──」
「看起来gay并不代表是gay。」凯文抬头。
…然後很後悔自己为什麽要说这句话。
「他跟女生特别好耶,而且没什麽男性朋友…穿着嘛也很与众不同。现在男生不是流行穿宽大的hip-pop衣服吗?他穿的好紧身,看起来就怪怪的……」
妈妈正要说些什麽,凯文知道她是想要跟妹妹说那个所谓的怪怪穿着事实上只是过时了,并不代表什麽。拿起一旁的餐巾,凯文微笑:「要吃甜点吗?你还没吃过这里的烤布丁吧?」
把话题带开。
从那之後,凯文就一直很急的要回家,那种急迫的感觉很常有,自从他开始在网路上贴文了之後──那种迫切的想要发泄纾解的感受,凯文可以说,是他觉得最难受的了。
回房间,开电脑,到了那个网站,他疯狂的打下:「我不跳芭蕾舞,我跟女生没特别好,我有男性朋友,我穿着跟其他人一样,我看起来一点也不gay……这些又能代表什麽?我还是gay。」
我还是gay。
三
「就算是在utopia里面,我还是觉得自己会受伤…可能是受伤惯了吧。」──凯文。
凯文愣愣的看着萤幕。
看着一篇篇留言贴上来,凯文没有想要去细读的意愿,跟往常不一样──以前总是急切的读着看着,然後回覆一个更叛逆的。
这次他在等「打我」。因为「打我」每次都会发表些与众不同出乎意料的东西,凯文想要知道。或许他并不是在等「打我」这个人,是在等一些可以安抚他情绪的文字──跟最终自己上网的目的一样,而「打我」似乎刚好都正中红心。
他终於看到「打我」的messenger 上线了。
去吧、去看我的文章吧……
三十分钟後,凯文顺利的看到「打我」的留言。在这之中,他被妈妈叫下去吃维他命,拿洗好烘乾的衣服回房间。
「打好」说,不要难过,你会受伤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utopia。
「我觉得,utopia是自己创造的,像是现在的我,我觉得我的世界是接近utopia的。而你,是不是因为不够幸福(还不知足?),所以还创造不出来自己的utopia呢?」
不够幸福?
此时凯文的messenger开始一闪一闪的了,是「打我」。
「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假如有的话,你就会觉得你的utopia是在他身边。」
凯文先是脸红再生气。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打算喜欢一个人。」
「咦,那你家人呢?你不喜欢他们?」
「我…我当然喜欢他们。我以为你是说…」
「以为我是说爱人吗?嘿嘿,这个位置还是空的?那我有没有资格填补?」
即使「打我」在那之後打了好多颗大爱心和笑脸,凯文还是很生气。他突然觉得很失望,对方原来跟其他人没什麽两样──跟在网路上因为匿名所以胡乱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一样。
「调戏我?」
「没有。我…是认真的。」
「我在网路上发表的也是认真的。」凯文是有点讽刺的,可似乎对方很当真。
「当然是认真的!我可以感觉的到,嘿嘿,或许这是不应该的,可是我自认很了解你。」
是吗?凯文心想,我也很了解你啊──这个无厘头被虐莫名其妙没大脑的「打我」,我很了解你。
可是当他看到「打我」接下来打出的句子,整个人僵住了。
「我们要不要约出来见面聊一聊?」
「你作梦。」凯文是反射性的打下这三个字,然後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凯文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个男朋友,或许是他虽然是同性恋,可是完全压抑着,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正常人面具,然後照着一天天生活,活到最後有的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事实上……性向不太一样。
除了上网写写东西,看看别人的留言,偶而偷偷看一下a片或者是a文,凯文就什麽事情都跟其他人一样了:没参加gsa,对於跟性向的讨论完全没兴趣、对於新闻政治上也没兴趣,谁是gay谁不是也从来没在他脑中过。
有一天,凯文问珍娜:「你觉得你能一眼就看出来我是gay吗?」
珍娜很老实的回答:「假如要我猜我们学校哪几个是gay,我绝对不会猜你。」
她说凯文太漠视任何有关gay的事情了。没表现出喜欢也没表现出讨厌。有人说,爱的相反真的是恨吗?事实上爱跟恨是同样性质的,都是表现出对一个人或事的在意……它们两个的相反,是漠视。
凯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极力的想要掩饰自己的性向,所以才表现的很漠不关心…可是一方面又对於自己能成功到这种地步…这种几乎到自动把这类相关话题和事和人在自己的生活和世界里忽略掉,而并不觉得有什麽不舒服……令人吃惊。
难怪每次看到网路上的人说,当xxx当选然後要颁布防止同性结婚的法令时有多麽生气,因为某某事情所以对於这个社会完全失望等等…凯文总是很难理解,为什麽他们要这麽在意?後来发现是自己不正常,太冷漠了。
珍娜说:「可是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冷漠的太自然,恰到好处…让人完全无法把…跟你连贯起来……」
或许…是不是因为自己有网路版的野兽凯文?
网路版凯文跟凯文不一样,网路版的凯文什麽都骂:当选然後颁布反gay 结婚的总统,在杂志上放话的人,把hiv跟同性恋连在一起的人或事……还有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大家都是鼠辈,眼光短浅没知识…
然後,网路版的凯文把学校凯文可能想要表达的全表达完了,学校版凯文在白天就无话可说,脑袋空空,新闻不是新闻,没什麽好激动、没什麽好稀奇。
晚上关机前,凯文又看到「打我」。「打我」的messenger名字後面又接了一串: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舍不得你生气。
看到这哩,凯文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正要下线,「打我」时间抓的正好的弹出一句话:「晚安,不要生气,我舍不得,我会觉得guilty(有罪),祝你有个好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管怎麽样,凯文还是在萤幕变成一片黑时轻轻的说声谢谢,you too.
凯文早上起来,头有点晕晕的。
印象中自己好像真的作了个好梦,只是跟往常有作梦的时候一样,总是再醒过来的时候忘记了。
明明…在脑海里的时候是那麽的鲜明……
有的时候凯文会想要有一台机器,可以纪录自己的梦,因为听说梦可以拿来解读自己的未来、自己真正的望。凯文想要知道(假如可以的话),自己的梦是有网路版凯文的风格呢,还是学校版?还是两者都不是,事实上还有另一个他自己不知道的凯文?想到这里,凯文打了个寒战,他想到有几本书谈到多重人格,通常都挺恐怖的。
我的梦会不会显示出我的性向?
这个问题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跳出,不过下场就是在凯文刷牙洗脸之间化入空气中。
因为早上第一堂是空堂,所以凯文慢吞吞的到学校。虽然他的学校是私立的,不过因为他家就住附近,凯文通常都是走路上学,几十分钟而已。三年级也是可以开车的,不过凯文没有一般男孩子要在女孩子面前的虚荣心,也不是那麽好动的孩子,所以车子也不是怎麽需要。
才刚到学校就遇到珍娜,珍娜似乎特别的兴奋,一见到他就冲过来:「凯文!你知道吗?大消息喔!」
「嗯?」
「小希被cory甩了!」
凯文挑眉,「所以?」
「唉唉,重要的在後面!」珍娜的声音挺大的,害的凯文有点不好意思的偷偷注意四周的人……怎麽今天大家都这麽兴奋?
「说吧,什麽重要的?」离上课还有一分钟。
「cory说他有暗恋的人了!」
凯文一愣:「暗恋?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暗恋的……」
「bingo!大家都这麽说,可是他一付很认真的样子,小希说cory非常认真的跟她说对不起。」
「喔。」
然後上课了。
凯文本来想说应该会很快的忘记这件八卦的,毕竟跟他自身没什麽关系,他跟其中两个主角一个也不熟,顶多是高中三年来某一年同班,就这样。
(我不知道cory中文要怎麽翻……蛞鱼?^^lll)
结果没想到……连数学课大家都忍不住在讲这件事情。
其中一个自己说跟小希很熟的女孩子,透露了一些令人深思(?)的内幕。
「小希跟我说(每句都是这麽开头的),cory网恋了。」
「啊?拜托,现在才搞网恋,不稀奇了啦。」
「我不信。」一个在班上不常说话的男孩开口,叫做preston。
「为什麽?很少有人能说的这麽断定的。」
「因为cory根本没时间上网,真的。」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有可能,cory是学校的名人之一,每年都是学生会的一员,各种社团的负责人…最有名的是,他被称为「史上唯一运动员」──他从刚入学开始,一年三个学期,到现在三年级了,每年都是参加不同的运动──球类的非球类的,都是在varsity,刚进去就几乎成为了校队的主要人物。而且cory连什麽爵士舞、瑜珈都有参加,可偏偏没有重复一样运动的,令人难以理解。因为通常在申请大学的时候,几乎大部分大学比较希望学生能每年参加同样的运动,这样才代表有真正的了解、有热情。宁可专注一样东西并且做到最好,也不要会很多但是只有表面。cory似乎不怎麽担心这种事情,不过也有道理,反正他每一个运动都很好,奖项不断,难怪教练等等没有抱怨。
这麽多的事情要忙,cory还有一个绰号,叫做「三小时超人」──他每天只睡三小时,在学校照样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