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还谈什麽治病救人?不如趁早摞挑子算了。”
谢轻寒怒气勃发:“既然如此,当年何必雪地跪求三天?”
裴庭秋望著古洵怀里晕厥的蔚绾,淡淡道:“当年自是钦慕师父医术高明,却哪想得到学了这麽多年,自认得了师父的真传了,却连表哥的孩子都保不住!师父,表哥待我有如同胞兄弟一般,却因我的无能,令他痛失爱子,日後我来有何颜面再去行医?”
一番话说得长了,倒是让谢轻寒渐渐冷静下来,眼神闪过几闪,轻轻哼了一声,回身便走:“你若再不将他带过来,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裴庭秋大喜:“师父,你愿意施救了?”谢轻寒并不回头,径直向外走去。
裴庭秋开心地跺著脚:“古公公,我们去师父的药庐,只要师父愿意出手,表哥和孩子必定不会有事!”
古洵一声不吭抱起太子太傅,触手处感觉湿乎乎一片,探头瞧了瞧,大惊失色:“裴公子,见血了!”
裴庭秋已瞧见蔚绾衣角嫣红斑斑,顿时变了颜色:“不要慌,快些将表哥送到药庐去!”说著,领头展开身形往谢轻寒离开的方向奔去,古洵紧随其後。
蔚纾正待跟过去,却被冷面阁主拉住了衣袖,回头一瞧,那人正自满面疑惑:“蔚太傅是你的亲兄长?”
蔚纾诚实地点头:“是我二哥!”想想又加了一句:“家里只有二哥与我是一母同胞!”
冷面人点点头,再问:“你二哥是男人?”
六公子吃惊道:“你没有瞧出来?”困惑地闷下头:“二哥长得很女气吗?”
断魂阁阁主忽视他脱了线的回答,直接询问:“既是男人,如何怀孕生子?”
蔚纾听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立时抬起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裴表哥说,二哥是吃了一种药,故而能够孕胎生子!”
阁主怔愣:“吃了一种药?”
蔚纾叹了口气:“你也想不通是吧?我也想不通呢!究竟是什麽药这麽神奇,居然能让男子怀孕?我问过好几次了,二哥和裴表哥都不愿意告诉我!”
冷面阁主见多识广,不容易被事情吓住,很快恢复正常,淡淡道:“世间的事本就稀奇者甚多,便是有此类神药也不足为怪,只不过你我从不曾瞧见过罢了!”说完,再不理蔚纾,竞自追向前头三人。
六公子摸摸脑袋:“这位阁主真有意思,居然一点都不好奇!真不知道那神药究竟是什麽样子的,能让男子怀孕啊……”脚下不停,也自跟上前去。
谢轻寒的药庐搭建得雅致,掩在繁花绿叶间,木制的建筑层层叠叠,下层摆著床铺和一应用具,上层向天开著十来个窗口,用来铺晒草药。
进了药庐,谢轻寒随手将一块干净的床单铺在靠墙的床上,示意古洵将太傅放平。
裴庭秋眼瞧著昏迷中的蔚绾汗水淋淋,心里翻来绞去难受得厉害。表哥的样子很平静,便是人事不知也不愿意让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天知道这时候正忍受著什麽样的煎熬!犹记得去年宫中来了刺客,表哥为了保护方炫,不慎被沾了毒的剑刺中手臂,半边身子都麻了,自己为他医治时,皇帝呆在一旁眼眶红红的,表哥反而微笑著温言宽慰,活似受伤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没用的皇帝老子。
谢轻寒冷冷地声音传过来:“庭秋,你挡了我的路了!”
裴庭秋忙不迭往旁边一跳,却发现自己所站之处离床榻足足隔了三尺,而师父正坐在榻边轻轻揉抚表哥的腹部,不由诧道:“师父,我怎麽挡您的路了?”
谢轻寒冷哼一声:“你站在门口,挡了我的视线!”
裴庭秋苦笑:“师父,您发发慈悲,认真替表哥医治吧!”
谢轻寒不屑道:“你跟过来就是为了发呆吗?”
裴庭秋愣了愣:“不……不是……”
谢轻寒冷笑:“既如此,为师方才已给你的宝贝表哥行过针止了血了,你居然一点都没看见?”
裴庭秋怔住,转眸瞧向古洵,却见大太监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方知自己一时走神,果然不曾在意师父的举动。
谢轻寒逮著一个教训的机会便不愿意放过:“学医者应处处留心!你既不知如何救治,怎不仔细观察为师是如何诊治的?如你这样不求上进,不如趁早摞挑子算了,省得砸了我的招牌!”
裴庭秋心知他故意将自己先前讲的话拿出来再砸回自己身上,哪敢动气,连忙换了张脸,嘻嘻笑著凑过去:“师父教训得是,徒儿受教了!”
谢轻寒轻斥:“收起那张鬼脸,我看著生气!”手下没有停顿,仍是有规律地揉抚著蔚绾的腹部。
古洵一直在旁盯著太傅的脸色,行针不过片刻,太子太傅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和转,汗水似也收了几分,心知这关终是过去了,胎儿必定保住了。忍不住别过脸,总算可以向陛下交待了,要不然……
裴庭秋注意著师父揉抚的频率,额尔轻轻吁了口气:“师父这套安胎的方法不曾教过我!”
谢轻寒不咸不淡地回答:“自你将那药偷走,我便想出了这套治疗的方法,本以为……”古怪地看了看弟子:“你若想学,一会儿到我房里来,我仔细地教你!”
裴庭秋欢喜地点头:“好,好!弟子一定认真地学!”
谢轻寒转过头去,背人处微微勾了勾嘴角,似是添上了几分笑意,再回过头来,又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其实谢神医年不过而立,本是个长相俊秀的翩翩佳公子,耐何他自幼时起便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见谁都爱板著个脸,便是对著亲生父母轻易也不露个笑颜,甚至一度有人以为此人根本就不会笑一笑。
成年後渐渐声名远扬,来求医者络绎不绝,来挑衅者也是源源不断,谢轻寒的性子越发磨得冷硬,以至於当年裴庭秋少年求师,这个狠人竟让年少的孩子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昏迷过去,才施施然出门,将裴庭秋抱进屋内,收他为徒。
此後,谢轻寒专心教导裴庭秋,再不曾多收徒弟,一生所学尽数传授,对这个弟子也是宝贝至极,发展到最後,几乎是有求必应,便是有些事情略带犹疑的,裴庭秋煽煽风,说两句过激的话,也能让谢轻寒乖乖听他的指派。
算来裴庭秋比谢轻寒不过小了六七岁,在师父面前却仍是一团孩子气,或许是因了谢轻寒总是一副冷面孔,使得裴庭秋愈发觉得自己与师父相差甚远,一见著他便不由自主地撒娇扮嫩。
第二十章
方炫接到小黑传来的讯报已是在三天之後,刚展开信纸略读几行便吓得腿都软了,春流瞧著他双手发抖的模样,也自骇得不轻。
合起信,方炫的脸色仍是有些发白,沈默半晌,兀自提笔写了回信交给春流绑好放飞小黑,方才定下心来。
春流小心地开口:“陛下……”
皇帝狠狠敲打著桌面:“这些人目无法纪……目无法纪啊!春流,朕不能再放任他们胡作非为了,即刻召集兵、刑、吏三部尚书到御书房来,朕有事要吩咐他们!”
大太监瞅了瞅乌七麻黑的窗外:“陛下,这时候去唤他们进宫?”
皇帝白了他一眼:“怎麽,怕他们趁黑带刺客进宫?”
春流连忙陪笑脸:“陛下说哪里话,这三位都是太傅一手提拔的,那是忠心不二啊……”
皇帝猛地瞪起双眼:“哪来的这麽多废话?还不快去宣召!”
春流唬了一跳,知道这主儿看了信心情坏透,不敢再多话,连忙小跑著溜出寝宫吩咐下头赶紧去宣三大重臣进宫议事。
皇帝突如其来寅夜宣召,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除了宇文勃心里稍稍明白定是太傅有什麽消息传回来了,其他两个均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不管怎样,皇帝老子的宣召是不能不理的,三人急急换了官服,坐了小轿,迅速进了宫,赶到御书房。
方炫早就坐在御书房内静侯,甫见三人进门,便吩咐春流带著一拨子宫女太监守到门口去,著意下了命令,四更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三大重臣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叩了头,落了座,方炫直接开口:“宇文卿家,这几日你去一趟冀州,替朕查一查当地灾情如何!”
宇文勃皱起了眉:“陛下,此次前去,少不得会有官吏伸手要钱救灾,臣是不是应该去国库支些……”
方炫嘿嘿一笑:“朕给你五个大车装过去,车上全是砖头,朝廷的东西多少人眼馋著呢,这五车随便让人截!太傅那头会有真金五十万两运往灾地。”
三大重臣怔住,刑部尚书严曙张口结舌:“五十万两黄金……太傅不是去了朔州吗?怎会筹到这麽多金子?”
方炫淡淡道:“朝中有人富可敌国,拿了这些金子买太傅项上人头一颗,不只这些,总共是一百万两黄金,一万一张的票子,先付一半,取到头後再付一半!”
吏部尚书姜粲脸色顿时黑了,沈声道:“什麽官员竟然如此猖獗?被臣查出定要扒了他的皮!”
宇文勃敲著椅靠:“陛下,这麽大手笔的财物,请的定是江湖中一流杀手……”
方炫截口:“宇文卿昔日便是江湖中数得上高手,不知可曾听过断魂阁一说?”
另两个尚书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个名字寒悚得紧,断魂阁断魂阁,明摆著要断送别人的性命啊!
宇文勃却是大惊失色:“断魂阁是当今武林第一杀手组织,手下从无活口……”
方炫叹了口气:“这次出动的是他们的阁主。想不到,江湖上还有这样的组织,专门收钱替人杀人,当真是没有王法了吗?”
宇文勃“啪”地一掌打得软椅摇摇晃晃:“难怪会出一百万两黄金,断魂阁自视甚高,普通一名杀手出动都在千两白银以上,若要其阁主动手……昔日南宫世家出价十万两黄金请其斩杀魔教教主,隔了这些年,身价翻了十倍啊!”
皇帝觉得有些无奈:“不是他身价高低的问题,他去找太傅的麻烦了!”
宇文勃冷冷一笑:“他以为太傅是魔教那个软柿子麽?这种人,活该应当让他受受教训,臣猜,定是太傅将他生擒了!”
方炫觉得自己要趴下,突然感到了为难,事情与宇文勃的猜测几乎完全相反,照实说有伤老师威风……算了,肯定是不能实说的:“那人与太傅竟是旧交,没过几招自认输了,将手中已拿到的财物全都交给了太傅!”
姜粲松了口气:“难怪太傅一下子得了这许多黄金!哼哼,背後指使的人怕也不曾想到,出手的财物最後还是归了朝廷。好好好,太傅这招实在是妙!”
皇帝实在不觉得应该把这种事归为蔚绾的招术,更谈不上精妙,又不愿意泄露真实情况,索性转开话题:“宇文卿家,朕此次派你前往冀州,一来你对那地方熟悉;二来你武功高强足以保护自己;三来也是为了太傅的黄金能够顺利用到灾民身上;这第四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蔚氏常居冀,你好好查一查蔚氏是否有了什麽动作?”
宇文勃吃了一惊,当即跳了起来:“陛下,太傅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哪……”
另两人“扑通”跪倒在地,叩著头:“望陛下明查,望陛下明查!”
方炫无奈地叹了口气:“查什麽?起来吧!关於彻查蔚氏之事是老师交待朕的,你放心,哪个忠哪个奸朕心里清楚得很!起来起来。宇文爱卿,你也坐下。”
三人互相望望,犹自有些不确定,却又不敢再多问,只得重新回到座位坐稳。
皇帝接著交待:“姜爱卿,你分管吏部,一百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朝廷里埋藏的蛀虫果然是财大气粗啊,你给朕好好地查,彻底地查,究竟有哪些贪官,将名单报上来!朕登基时间不长,也不好太早动手,此次发生了这样的事,再不动手就要姑息养奸了!”
姜粲连忙弯腰:“微臣遵旨!”
皇帝继续吩咐:“严爱卿,你坐镇不动,姜爱卿查出一个你便派人盯住一个,搜罗证据。记住,这些事情定要做得隐密,你们虽然不象宇文卿一般高手无敌,却也有些小功夫,实在不行,可让宇文卿调几名人手护身!”
两人互相瞧瞧,严曙首先抱拳:“多谢陛下关爱,臣自认有能力自保!”
皇帝随便笑笑:“不是完全的护卫,你们的手下大都是文官,忠奸难辩,容易做墙头草。除却几名心腹,怎知何人可派何人派不得?宇文卿那边俱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友人,这些人义字当先,可用得。必要时还可让他们干跟踪的活!”
宇文勃沈声道:“不错,臣身边俱是当年随臣一起归附朝廷的生死兄弟,太傅看得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