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齐声应答:“是!”
其中一名黑衣人跃下马,微笑著靠近古洵:“古公公!”
古洵江湖经验丰富,戒备地看著一脸讨好的黑衣人:“什麽事?贵阁主这是什麽意思?”
黑衣人笑得人畜无害:“公公不必担心,阁主全是一番好意,绝对不会做出不利於蔚太傅的事情!否则,昨晚何不趁人之危?”
古洵面无表情:“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麽主意?”
裴庭秋忽地跺脚:“古公公,站在这里说什麽废话,还不快走?”
大太监瞧了瞧马车:“裴公子,你前头赶路,我将马车赶过去!”
黑衣人觉得这时候献殷勤最合适:“古公公,我这儿可凑出一匹马来,你与这位……这位裴公子且先行,回头我把你们的马车赶过去。”
古洵正待答话,却听裴庭秋尖叫一声:“不好!”
大太监骇了一跳:“怎麽了?”
裴庭秋已上了马,挥鞭狠狠打向马屁股,嘴里没停:“死人脸带著表哥过去了,师父一定不会让他进门!我师父不苟言笑,平生最讨厌与他一样喜欢板著脸的人……”马蹄劲起,冲出了人圈。
古洵顾不得许多,将手中马车的长鞭随手扔给立在身边的黑衣人,飞身跃上空在一旁的高头大马,嘴里呼喝著:“有劳你将马车赶到聿阳柳枝巷……”声音渺渺,瞬间也是去得远了。
一群黑衣人怔愣,提长鞭者苦笑著瞧了瞧手里的鞭子,清清嗓子下命令:“阁主身有要事,底下的任务你们自行去完成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请示:“副阁主,您去哪里?”
提长鞭者哎声叹气:“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将马车送过去,回头再干别的事……唉!快散开吧,一个月後在断魂阁集中。”
众人默然,隔会儿纷纷施礼离开,马蹄声杂乱地响起,分赴四面八方。
提著鞭子上了马车,黑衣人瞪著眼看著面前四匹神气活现地骏马,长长叹了口气,为什麽我这个江湖顶尖的杀手要做个小小的马夫啊?
“啪”一鞭挥出,稍稍解气,四匹马撒蹄儿跑得欢畅,黑衣人微微笑了笑,做个马夫也不错呢!
裴庭秋与古洵赶到谢轻寒府上,还没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骇得愣在当场。
谢家气派豔丽的朱红大门歪歪斜斜倒在一旁,原本好端端地两扇门现下俱都拦腰被劈开,破成四块门板。门板後头院内,两棵高大的梧桐树被砍掉了一半的枝桠,横在大门前,一群仆人大呼小叫地冲过来:“又来了两个贼人!”
裴庭秋摸著鼻子,用鼻子想也知道肯定是师父跟那个死人脸杠上了,一言不和,拆了自家……不对,肯定是死人脸拆了师父家的大门!
门内的仆人越过树枝、翻过朱门来到裴庭秋面前,正要乱七八糟地杀将过来,却听面前一个贼人愤怒地大吼:“混帐东西,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齐齐打了个激凌,这是什麽主儿啊,牛气冲天哪!其中一个仆人仔细看了看,蓦然扑到裴庭秋面前:“呜呜呜,裴公子,是您哪……裴公子……”
裴庭秋猛地推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仆人:“别鬼嚎了,师父呢?”
那仆人似乎也知道当下不是哭的时候,揩了揩眼泪,一只手指向府内:“在里头,跟一个贼人正打著,裴公子,快去帮帮少爷!”
裴庭秋一语不发,埋头便往府里冲了进去,古洵将两匹马交给谢府的下人,展开身形随著裴庭秋一路冲向谢府後院。
刚到後院,便见著一黑一白两道人影打得火热,一旁,蔚纾扶著歪歪倒倒的太子太傅看得兴高采烈,时不时欢呼两声,显然沈浸在高手过招、有幸目睹的激情中不可自拔。
蔚绾脸色苍白,已不再是先前的铁青骇人的面目,裴庭秋奔到他身旁,探手抚上他的腕脉,太傅微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裴公子跺脚:“什麽没事,这两人光顾著打架,竟然不曾给你治疗!表哥,你现下觉得怎麽样?”
太子太傅笑得淡定:“好多了,只是有些疲惫,庭秋果然好医术,谢神医见了我便说暂时死不了……”
裴庭秋跳了起来:“师父老糊涂了,你现下气血失调、胎息不稳……”
话未说完,一柄长剑带著风声迎面刺来,耳边蔚绾轻轻叹息:“庭秋,谢神医还很年轻……”
第十八章
晶亮的剑尖带著呼啸迎胸刺来,裴庭秋吓得大叫:“师父,是我啊!”
剑光挽了个花,谢轻寒立定身形,冷冷道:“知道是你!”
裴公子暗暗吐舌头,不就说了个老字吗?师父这脾气真要命!眼珠子一转,嘻皮笑脸地打招呼:“师父,您老……那个,您最近可好?”
谢轻寒用余光瞥了瞥他,回身面对冷面阁主:“还要再打吗?”
断魂阁阁主一副平板面孔,话语中却带著几分笑意:“想不到谢神医竟是个少见的高手,此番出阁一趟著实不亏了!”
谢轻寒不屑道:“谢某平生不与蛮夫打交道,你砸了我家大门,快快陪钱来!”
冷面阁主是个实在人,最钦佩武艺高强者,听了谢神医的话,立时探手入怀摸出一绽金元宝抛给谢大神医:“给你。两不相欠!”
原来这个急脾气的阁主抱著太子太傅一路狂奔,险险一个时辰便到达了柳枝巷谢府门前。
谢府大门紧闭,冷面阁主不管不顾上前一通乱敲:“谢神医,谢神医……快开门!”
谢府门房急急走了出来,打开门见著门外站了一个陌生人,手里抱著一个昏迷著的陌生人,顿时明白了来意,手向前伸:“先付帐!”
阁主愣了愣:“你是谢神医?”
门房得意洋洋:“神医是我家少爷!”
阁主怒意渐升:“既不是谢神医,如何向本座要钱?”
门房瞪眼:“进府求医是有规矩的,这头一条便是先付帐!”
冷面阁主觉得这头一条便没道理:“还不曾救得人如何能收钱?若是治不好怎麽办?”
门房回答得轻飘飘:“若是连我家少爷都治不好,合该他活到头了!”
阁主大怒:“这是什麽狗屁道理,把姓谢的叫出来,本座要好好教教他行医之道!”
门房呵了一声:“癞蛤蟆打哈欠,口气挺大啊!就你这样的主儿,送上万两黄金,我家少爷也不治!快滚吧。”说著,“砰”地一声大门重又关紧。
断魂阁阁主几时受过这等闲气,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挥手一掌猛劈,厚重地两扇朱门轰隆隆倒下各自断成两大块,尤自不解气,掌风顺带,门边的两株梧桐顿时遭了池鱼之殃,齐唰唰削掉半片树枝。
这麽一闹,谢轻寒不出来都不行了,府里下人呀呀呀叫著来回奔跑,做主子的总要出来瞧瞧吧!这一瞧不要紧,气得脸都绿了,待看清面前这个一身黑衣的家夥怀里抱著的半死不活之人时,立刻认出正是那个自己见一次便想揍一次的混蛋太子太傅。
谢大神医劈面便喊:“赔钱来!”
冷面阁主笑意冷冷:“果然有什麽样的主子便有什麽的下人,这般蛮横,哪有治世救人之德?”
谢轻寒没觉得惭愧:“我府里的家人一个个都懂规矩得很!你这蛮夫,无端劈了我家的门,毁了我家的树,还不快快赔钱来?”
冷面阁主脸色越来越冷,正要开口大骂,却听一个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出什麽事了?”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正是一路跟在後面紧追慢赶的蔚纾,这人平日稀里糊涂,却有一样比常人略胜三分,从不迷路,听了裴庭秋的话,顺顺当当找到柳枝巷来,甫一进门,便见著两个冷酷到底的寒面人相对而立,唇枪舌战。
阁主正要开口,耳边又传来一个轻缓的声音:“阁主且放我下来!”
冷面人低头一看,原来一番大闹,怀里昏迷的蔚绾竟硬生生给吵醒了,因了金针的功效,这会儿的脸色比起先前来好了许多,此时正对他微微笑著。
断魂阁阁主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冰脸缓和了几分,小心地扶他站好,讪讪道:“你觉得怎麽样?”
蔚绾眉目含笑:“还好……”
话未说完,森森剑气袭来,谢轻寒厉斥:“他暂时还死不了,你打烂我家大门,毁了我家护院树,是可忍孰不可忍,快赔钱来!”
眼看著长剑直指面门,冷面阁主一把推开蔚绾,嘴里呼喝著:“那边站著的,扶住你哥哥!”抬手迎上前去,掌风剑影顿时缠斗在一处。
故而,古洵与裴庭秋赶来时正见著二人打得难分难舍、如火如荼。
此时,谢轻寒掂掂手中元宝的份量,确定超过了门板加梧桐树的价值,方才点头:“不错,两不相欠!你们走吧,庭秋留下!”
阁主寒声道:“本座可以走,只是蔚太傅身带重伤,还请谢神医施救!”
谢轻寒动了动眼珠子,似是看见了蔚绾,又似根本没看,淡淡道:“他受不受伤关我什麽事?你放心吧,这种病,胎儿流了便没事了!”
古洵吓了一跳:“谢神医……”他一直注意著蔚绾,瞧见太傅一只手悄悄抚上腹部,脸色愈发白得透明,心知情况定是大大的不妙。
夜色将至,裴庭秋所说的六个时辰即将过了,蔚绾只觉腹部的轻微钝痛慢慢发展成强烈地剧痛,牵绞得五脏六腑也生生疼痛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心里却明白这时候绝对不能晕过去。谢轻寒性情古怪,他若是不改口,眼前这些人没一个能说服得了……少不得自己须放低姿态了,拍了拍蔚纾的手,示意他将自己扶过去。
裴庭秋急得六神无主:“师父,师父……”古洵几步上前一把搀住蔚绾虚软的身体,一只手抓住太傅的手掌,心下顿惊,蔚绾掌心冰冷汗湿,粘粘地透到自己手上来,想是太傅疼痛已极,却用了极大的毅力正在强自支撑著。
冷面阁主连眼神都冷了:“谢神医没打够?”
谢轻寒毫不示弱:“再打定能赢你!”
黑衣阁主冰得悚人:“那就再打!”
谢神医怒:“打便打,谁怕谁?”
裴庭秋跳脚:“师父,快帮表哥诊治,不要再打了!”回身搭手扶住堪堪走到身後的蔚绾。
太子太傅这下真是吃到苦头了,下腹尖锐的疼痛宛若正在生生割著自己的肉一般,翻绞得胸口闷气得直想吐,虽说仍在自己走路,双腿却不住打晃,若不是蔚纾和古洵大力撑住,此时早已软到地上去了。
蔚绾勉强睁大双眼,看清楚谢轻寒冷漠清俊的脸,这人年纪不大,不过与已相仿,却是一副年轻老成相,遇到谁都是冷冰冰地不爱搭理,除了……庭秋……
太子太傅早些年就知道这人看自己不顺眼,其中原因也猜出了几分,只是一直淡漠以对,反正这辈子也不定与他有什麽来往,无需在他心里建立什麽高大的形象。
谁知人生无常,今日不知明日事,沦落到这地步,不求他的话,肚里宝贝的安全单靠庭秋怕是危险了,罢罢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缓缓开了口,声音轻软无力:“谢神医,但求你能救救我的孩子,日後若有差遣万死不辞!”心里憋著气,这辈子何时这样求过人了?
谢轻寒面无表情:“我没什麽事需要差遣你的!”
蔚绾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糊涂了:“谢神医这话讲差了,世间事哪能这麽准!昔日蔚绾也从不曾想过打扰神医,但是现下除了神医,蔚绾实不知该去求谁了!”
谢轻寒不理他,又不知道该怎麽拒绝,索性背过身,竟朝著前厅方向走去。
蔚绾见他毫不理会,暗暗叹了口气,难道天要我失了这个孩子?脑中闪过方炫焦虑的面容,心头大恸,眼前瞬间昏花一片,腹内的剧痛绞了起来,满头大汗,隐隐觉得下体似有粘液流出,自知不好,勉强抓住裴庭秋的衣袖:“庭秋……孩子……不好……”又是一阵穿心刺骨的疼痛,蔚绾腿一软,整个人晕厥过去。
裴庭秋大喊:“表哥!”他明白定是蔚绾感觉到了什麽,才会在昏迷前向他求助,蓦地咬牙,回头冲著谢轻寒的背影叫道:“师父,表哥若有什麽三长两短,裴庭秋从此再不行医!”
第十九章
前头昂首挺胸的人影倏地一僵,谢轻寒阴森森地回头:“庭秋,你说什麽?有胆你再说一次试试!”
裴庭秋无畏无惧:“若是表哥有什麽三长两短,从今往後,我再不行医!”
谢轻寒大怒:“死小子,我劈了你!”
裴庭秋冷笑道:“行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我连自己的亲人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