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很满足了!”
蔚绾心口绞了起来:“胡说,什麽死不死的?炜儿,你想回京吗?太後带给你的那个包裹你瞧见了麽?”
方炜摇头:“那个包裹不瞧也罢,母後转的什麽念头我最是清楚。老师,你为何答应她带这个包裹?”
蔚绾心头愈发地疼痛:“我知道那包裹必有缘故,只是太後诚诚相托,如何能不应允?炜儿,说来我著实对不住你,竟对你起了疑心!”
方炜复又笑了起来:“那封密奏到京,若换作我也会起疑心。唉,若我知道老师现下的身体状况,定不会这麽做!”
蔚绾吃了一惊:“你说什麽?”
方炜慢慢笑开:“老师,你这几日身体一直不妥,果真以为我不清楚吗?秦书渊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谢轻寒,该懂的他却是一样不漏。”
蔚绾觉得手有些发抖:“炜儿……”
方炜吃力地将右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蔚绾连忙握在掌心,肃王笑道:“老师,我想摸摸你与皇兄的宝宝。”
太子太傅大为尴尬,却又不忍心拒绝,只得拉著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
方炜眼神有些黯然,额尔恢复如常,手掌缓缓磨梭:“老师,孩子似是很大了呢!”
蔚绾应承著:“快五个月了!”
方炜呆了呆,慢慢收回手,闭上眼喃喃道:“若这个孩子是我的骨肉该多好啊!”
蔚绾咬咬牙:“只要你好好地活著,一定能亲自抚养自己的亲生骨肉。”
方炜转过脸来直视太傅,眼瞳幽深:“老师,我想要的是你与我共同的孩子!”
太傅怔愣,似是想不到肃王如此直言不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方炜的双眸复又黯淡下去:“我是痴人说梦了……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蔚绾呐呐:“你问!”
肃王停了停,一字一句缓缓问道:“若当年太子是我,你会选择我还是皇兄?”
第三十章
这个问题问出来,倒让太子太傅怔忡了良久,方炜见他只是默然,眼神微黯:“老师若是不想回答便不答吧……”
蔚绾叹了口气:“炜儿,你与陛下是不一样的……”
肃王打断了他的话:“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却全然不同,皇兄张扬,我却过於内敛,其实老师被父皇责打那次,皇兄送药膏进屋,我便在门外听你们说话。”
蔚绾愣了愣:“炜儿……”
方炜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其後老师不慎染上了风寒,我送被子给您,不想刚到窗下,便听见皇兄的声音,他也是去送被子的吧?”
蔚绾有些糊涂了:“被子?”
肃王落寞地一笑:“老师想来是记不得了,这些事过去得太久,怕是皇兄也不记得了,只我还记著。”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我本以为自己来到边关便会忘了这些事,忘了老师,忘了皇宫,不想事与愿违,我总是怎麽都忘不了,有些事反而越来越清晰……老师……”身体一震,一只鲜血喷了出来,正正巧巧染红太傅素白的衣袖。
蔚绾大吃一惊,怀里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方炜嘴边鲜血汩汩涌出,眼瞳瞬间焕散,只这倾刻之际,整个人已是奄奄一息。
太傅大喊:“庭秋!”一只手抵住肃王胸口,顾不得考虑後果,体内真气强行调了出来,源源不断护住方炜的心脉。
房门“!”地一声被撞开,几条人影飞扑而至,当先的却是那位医术高超的王府大夫秦书渊,想不到这人不仅会治病,轻功身手也是极为不错。
秦书渊手有些发抖:“王爷……”下意识地想要把住主子的脉搏,却是怎麽都捏不稳指尖。
方炜的神智并未失去,胸口一阵阵翻腾,体内的血液似是聚拢成了团直往上冲,张嘴又是一大口豔红。
蔚绾额上见了冷汗,一只手只是抵住不放,勉强开口:“不要说话,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安群刚刚干了的眼眶复又润湿:“将军……”
裴庭秋和古洵却是大骇,这时候的太傅怎麽能动用真气?古洵拍出一掌抵向方炜心口处:“太傅,快收回真气!”
到这会儿,蔚绾是有苦说不出了,现下的情形与当日和冷暖大战时一般无二,汹涌而出的真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体内竟渐渐起了空虚般的寒冷。
裴庭秋眼瞅著太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及多想,上前一步单掌抵住蔚绾後心,沈声喝道:“表哥,收心束气!”
他师承谢轻寒,连武功内力也是由谢轻寒亲自传授,神医的内功走的是柔和的路子,对身体十分有益,此番见面,谢轻寒又指点了他一番,裴庭秋天资聪颖,虽然时日不多,倒是长进了不少。
他的真气游走入太傅体内,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慢慢吸引著蔚绾的真气向丹田收回,约摸隔了一柱香的时辰,太子太傅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好了!”
安群早已将方炜扶起,双掌抵住肃王的後背心,配合著古洵的内力对主子做最基本的救治。
秦书渊这会儿镇定了下来,金针出手,分刺方炜胸口两处重穴,将突然涌上的毒血压了下去。
蔚绾甫一收劲,便觉得眼前瞬时蒙上了一层黑雾,下腹尖锐的疼痛传来,整个人坐不稳,缓缓瘫倒。
裴庭秋一把将他拢住,随手搭上他的脉搏,暗暗著急,强提真气,胎息受了侵扰,时强时弱,表哥当真是太肆意妄为了!
太子太傅疼得全身无力,却是强忍著,既不敢出声惊到方炜,又不敢随便乱动以免更加吓坏胎儿,一时间冷汗岑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裴庭秋却是烦不了这许多的,索性让蔚绾躺平,出手如风,金针插上腹部几处穴道,一只一只慢慢转动,半晌,蔚绾平复了下来,吃力地抬手扯住裴太医的衣角。
裴庭秋撤回金针,小声地劝道:“表哥,你且歇会儿!”
蔚绾指了指身後:“王爷……”
裴庭秋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药丸递给秦书渊:“这是我师父的独门解药,可解天下百毒,虽说对王爷的毒不定有用,或许可维持一些时日也说不定。”
秦书渊死马当作活马医,这时候也顾不了许多了,接过药丸,目注方炜嘴角渐渐不再有血迹涌出,示意古、安二人收手,捏住方炜的下颌,迫他张开嘴,将药丸送进去,指尖微一用力,药丸瞬间入腹,安群小心地将方炜扶著与蔚绾并排躺好,
不免有些面面相觑,只这麽一会儿,连著太傅也倒下了,古洵微微叹息,拿了绢帕擦净蔚绾额前的汗珠。
方炜一直保持著清醒,心里明白蔚绾为了护救自己强行动用了真气,这会儿便躺在自己身边,耳旁细长的呼吸声夹杂著淡淡的清香味,肃王竟觉得此时的自己是开心的,有多少年不曾和老师这般亲近了?
体内恢复了宁静,似乎有了些气力,方炜强撑著转身想要瞧一瞧身边的人,却听那人平和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炜儿……我累得紧,你陪我歇会儿吧!”
方炜稍稍一动,蔚绾便已猜著了他的念头,怕他胡乱起身再次引发毒性,出口阻止。
肃王吃力地开口:“老师……”
那人似是在轻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疲惫,陪我睡会儿可好?”
方炜也在笑:“与老师这麽并头睡著,已是八年之前的事了!”
蔚绾叹息:“你的记性当真好得紧,只是我年纪太大,这些事却是记不清了。”
肃王有反对的意思:“老师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何来年纪大之说?安群,你和书渊在门外守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与太傅休息一会儿,晚膳时唤醒我们。”
安群连忙应声,带著秦书渊出了房门,古洵小声请示:“太傅……”
蔚绾不等他开口,抢先吩咐:“我这会儿疲得狠了,你们两个也不要杵在这儿,出去吧!”
古洵知道拗不过这两人,只是实在不放心,叹了口气,拉著裴庭秋出了房门,与安、秦二人一起守在院子里。
房内静悄悄的,寂然半晌,肃王低低叹息:“老师……”
蔚绾闭著眼睛“嗯”了一声:“睡吧!”
方炜摇头:“老师,先别睡,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太傅慢慢问著:“什麽事情?”
肃王睁开眼,望著帐顶绣著玉兰的图样:“边关的事!这些年,边关一直不安稳,匈奴民风骠悍,一入战场锐不可挡,我朝兵士擅技巧不擅硬攻,只能每每出奇制胜!”
蔚绾点头:“不错!”
方炜继续道:“前番作战,损了三十辆武刚车,千副箭驽,若是匈奴再次出击,只恐我方军事抵挡不住。”
蔚绾皱了皱眉:“怎会折了这麽多?”
肃王沈默半晌,额尔缓缓道:“那次战事,军中出了叛徒,与匈奴勾结,临阵倒戈,致使我军死伤无数。若不是老师昔年留下的骑兵奔驰相救,怕是我也要死在战场上。”
蔚绾嘴角牵了牵,神色不动:“叛徒?”
肃王似是有些犹豫,隔了片刻仍是开口道:“老师回去後要好生探查一番,与匈奴勾结的不仅有军中叛徒,朝里也有人在与匈奴暗通款曲。”
蔚绾慢慢睁开双眸,明光如炬,若有所思,似是已想到了什麽,却没有开口接话。
第三十一章
或许是裴庭秋的药丸或多或少起了些效果,再醒来时方炜添了几分精神,居然能够下床与蔚绾共用晚膳,师徒二人说说笑笑,方炜虽然时不时咳嗽两声,神情却是十分地开心。
裴庭秋却觉得不对劲,方炜的咳嗽声沈闷嘶哑,似乎气力将竭,这样子怕是熬不了多长时间了,倒像是……心下一抖,回光返照……
饭毕,方炜犹是不肯歇息,拉著蔚绾只说想与老师下盘棋,蔚绾本欲劝他好好休息,却被裴庭秋制止住,示意太傅依著肃王,不要让他扫兴。
太子太傅何等聪明,立时猜透了太医的意思,一颗心霎时沈到了谷底,果然不再劝阻,任安群摆上棋盘,与方炜对奕起来。
方炜渐渐显出了颓靡之相,靠著软垫,有时手握著棋子便自沈沈闭目歇息,额尔忽又睁开眼,落下一子,笑著催促太傅行棋。
蔚绾心头绞痛难忍,却不敢露出半点声色,只怕方炜见之伤感,反是默默地等著,等他歇息,等他睁眼。
就这麽时停时行地下著棋,不知不觉夜色已黑得深沈,安群点来数支大烛,屋内映得亮堂堂,宛如白昼。
更打三响,方炜笑了笑,声音低弱:“老师还是与以前一样,耐心极好,都三更了!”
蔚绾温和地笑道:“你我已有多年不曾对奕过,便是下一夜,也抵不了这麽多年的份。”
方炜闭了闭眼睛,声音越发轻缓:“能再与老师对奕……我死也瞑目。”
蔚绾觉得一股酸意直往头上冲:“你若喜欢,我们便接著下。”
方炜摇摇头:“下不了了……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师,我累得很,想睡会儿。”
太傅莫名觉得心慌:“炜儿,不要睡,再陪我下会儿。炜儿……”
方炜气息微弱:“老师……小时候,我练功……练功受了伤,你……你……”
蔚绾立起,走到方炜身边,俯身将他搂进怀里:“我总是抱著你,跟你说不要紧,明日便会好了。”
方炜依著太傅温暖的胸膛,嘴角勾著一抹笑意:“原来……老师没有……没有忘……”眼睛慢慢闭上。
蔚绾急急唤道:“炜儿……炜儿……”裴庭秋抢步上前,一掌抵住方炜的胸口,真气缓缓输了进去。安群默默跪在椅侧,别过脸,泪光盈然。秦书渊失魂落魄地站著,以他的医术,早已看出方炜油尽灯枯,支撑不下去了。古洵立在太傅身後,不免黯然神伤。
裴庭秋的真气使方炜的呼吸强劲了些许,肃王重又睁开眼,定定地瞧向太傅清俊的容颜:“老师……”
蔚绾低声安抚:“我在你身边!炜儿,你是先帝亲封的神勇大将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你是我朝最勇猛的将士……炜儿,振作些!”
方炜轻轻喘息:“老师,生死在天,也许是……我命当绝……”话音未落,却听古洵出声喝道:“什麽人?”行如脱兔,瞬间飞出窗外。跪在地上的安群也听出了异动,紧跟著奔出房去。夜风凛凛,顿时传来打斗声。
蔚绾沈声吩咐:“庭秋,出去帮忙!”
裴庭秋倔著脾气:“屋里头没人,我不放心!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
蔚绾回眸一扫:“